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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折羽之雉

真假穿越者 豪杰门 3643 2024-11-15 07:06

  长安香满楼的雅间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淳于长与翟方进两张各怀心思的脸。自联手扳倒涓勋后,二人已成朝堂上的“利益共同体”,此刻正密谋着更大的政治布局——淳于长承诺助翟方进登顶丞相之位,翟方进则全力支持淳于长谋取大司马职权。可横亘在二人面前的“绊脚石”,便是深得成帝宠信的富平侯张放。

  “张放一日在陛下身边,我等便一日难有出头之日。”淳于长端着酒盏,眉头紧锁,“我曾多次游说王氏舅舅们,想借他们之力将张放赶出京城,可张放已娶妻生子,太后竟不信他仍有‘行为不检’之事,几次进言都无疾而终。”

  翟方进闻言,放下酒盏,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太后不信,便让她信。俗语云‘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更何况,我们还能‘造’出些让她不得不信的由头。”说罢,他示意淳于长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将一套精心设计的计策细细道来。

  淳于长越听眼睛越亮,待翟方进说完,他忍不住拍案赞叹:“方进兄此计甚妙!若能成功,张放必倒无疑!”翟方进端起酒盏浅酌一口,心中暗自得意——当年大司马王凤都曾在他的算计下吃过大亏,对付一个张放,不过是雕虫小技。

  接下来的数日,淳于长频繁出入王氏诸侯的府邸,在车骑将军王音、成都侯王谭、曲阳侯王商等人面前,添油加醋地描述张放与成帝“出双入对、同卧同起”的细节,甚至编造出二人“微服出游,流连市井娼馆”的流言。王氏一族本就不满张放独占帝宠,听了淳于长的话,更是怒火中烧,可他们深知,仅凭流言不足以说服太后与成帝——此前几次进言失败的教训,让他们明白,必须等一个“能触动天威”的机遇。

  而这个机遇,正在翟方进的暗中策划下,悄然酝酿。

  长安郊区的一座隐秘庄园内,一群蒙面人正将刚从山林中捕获的野鸡塞进牢笼。这些野鸡被圈养了数日,为了挣脱束缚,在笼中不停扑腾,不少野鸡的翅膀羽毛都被折断,显得狼狈不堪。一日清晨,庄园头目接到密令,立刻吩咐手下:“将半数野鸡运往太学院附近,余下的分送皇宫与三公府邸周边,听我号令,准时放归!”

  彼时的太学院,正举行一年一度的“大射之礼”——这是西汉太学的重要典礼,不仅有五经博士主持,还要选拔优秀学子参与射礼,兼具教化与选官之意。当日,太学院内庄严肃穆,学子们正襟危坐,等候主考官宣布开考。可就在主考官刚要开口的瞬间,一群野鸡突然从院外飞入,先是群集于庭院,而后竟沿着台阶登上大堂,在众人面前高声鸣叫,羽毛散落一地。

  “天降异象!”在场的五经博士们脸色骤变,学子们也乱作一团。博士们深知,西汉素来信奉“天人感应”,此类异常现象往往被视为“上天示警”,当即停止典礼,将此事加急上报朝廷。

  与此同时,另一批野鸡也按计划被放出——它们先是飞到太常府(掌宗庙礼仪)、宗正府(掌皇族事务)的庭院,而后又接连出现在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王骏、车骑将军王音的府邸上空,最后竟成群结队,落在了未央宫承明殿的屋顶上,叽叽喳喳的叫声传遍皇宫。

  短短数日,“野鸡闯朝堂”的消息轰动长安。成帝得知后,立刻派人捕捉了几只野鸡,见它们翅膀羽毛多有折断,明显是被关押过的痕迹,心中顿时警觉——这绝非偶然,背后定有人操纵!他刚要下令彻查,车骑将军王音便领着一众大臣,捧着联名奏章,闯入未央宫。

  王音手持奏章,朗声道:“陛下!天地之气,以类相感,凡有灾异,必是上天向君王示警。野鸡听觉敏锐,能先闻雷声,故《月令》以‘雉始雊’记节气;《尚书》亦载,高宗武丁祭成汤时,野鸡登鼎而鸣,高宗修德,方消弭灾祸。今野鸡在太学典礼之日闯堂,经三公之府、宗庙之官署,最终入宫,此乃上天对陛下的深切告诫啊!”

  成帝看着奏章上密密麻麻的大臣签名,又想起野鸡折断的羽毛,心中疑窦丛生,便派中常侍晁闳前往车骑将军府,传诏询问:“朕听闻捕获的野鸡多有断羽,似是被人关押所致,莫非有人故意制造灾异?”

  王音虽未参与策划此事,却早已看穿其中猫腻——无论幕后之人是谁,这都是劝说成帝收敛私生活、疏远张放的绝佳机会。他整理好衣冠,对着晁闳躬身答道:“陛下怎能说出这般亡国之语!不知何人敢设此奸计,诬蔑圣德!如今陛下左右多阿谀之臣,公卿以下为保官位,无人敢直言进谏。陛下即位十五年,未有子嗣,却日日微服出游,失德之举传遍海内,上天屡次降下灾异,陛下仍不知悔改。若陛下能觉悟,深责臣下,臣愿首先伏诛!可若长此以往,太后与高祖之天下,将托付何人?”

  这番话慷慨激昂,句句戳中成帝的痛处。他本想追究“人造灾异”之事,可王音的话让他意识到,此事已被大臣们与“失德”挂钩,若再深究,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更让他头疼的是,太后王政君的“组合拳”,已悄然袭来。

  折羽之雉的消息传到长乐宫后,王政君本就对张放不满,如今又听闻“上天示警”,心中对成帝的荒唐行为信了大半。她立刻召来长乐少府戴崇,沉声问道:“哀家问你,陛下近来常与何人交往?”

  戴崇吓得当场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他深知张放是成帝宠臣,若如实回答,定会得罪皇帝;可若隐瞒,又瞒不过太后。见戴崇战战兢兢,王政君心中已有答案,便直接追问:“可是与富平侯张放微服出游?”

  戴崇仍是不敢回话,可这沉默,已等同于默认。王政君见状,怒火中烧,当即命戴崇退下,派亲信出宫打探。没过几日,亲信回报:“长安坊间常有一‘张公子’,与富平侯形影不离,出入皇宫与邻县,观其言行举止,正是陛下!”

  “逆子!”王政君气得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宫女们慌作一团,连忙派人禀报成帝。成帝得知母后晕厥,心急如焚,亲自带着御医赶往长乐宫。待御医诊脉后,成帝急忙问道:“张太医,母后病情如何?”

  “启禀陛下,太后乃急火攻心所致,需静心休养,切不可再受刺激。”御医躬身答道。

  成帝看着病榻上脸色苍白的王政君,心中满是自责。他伏在床边,轻声呼唤:“母后。”王政君缓缓睁开眼,见是成帝,却猛地转过头去,不愿看他。成帝沉默片刻,刚想解释,却想起御医“不可刺激”的叮嘱,将话咽了回去。

  过了许久,王政君才抽泣着开口:“陛下已是九五之尊,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怎能如此胡作非为?”成帝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辩驳。王政君转过头,眼角挂着泪痕,紧紧盯着他:“听母后的话,日后不可再随意出宫。”

  成帝羞愧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王政君语气坚定,“富平侯张放不宜再留在京城,派他去外地历练吧。”

  “母后!”成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张放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怎能舍得将其外放?

  王政君见他反抗,痛心疾首地哭诉:“你难道要气死母后才甘心吗?”

  成帝吓得当场跪倒在地,连声说道:“儿臣不敢!儿臣遵命!”

  在王政君的压力下,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王骏联名上奏,以“灾异示警,需疏远佞臣”为由,请求成帝贬张放出京。数日后,成帝无奈下诏,将张放贬为北地都尉。

  长安城郊的渭水岸边,成帝亲自为张放送别。秋风萧瑟,吹起二人的衣袍,他们相对而立,泪水浸湿了衣襟,却迟迟说不出离别之语。成帝握着张放的手,哽咽道:“待日后事态平息,朕必召你回京。”张放含泪点头,转身登上马车,消失在尘土之中。

  可成帝并未就此放弃。不到数月,见王政君病情好转,他便不顾朝臣反对,下诏将张放召回长安,任侍中。王政君得知后,怒不可遏,亲自出面施压,迫使成帝再次将张放贬为天水属国都尉。此后数月,长安接连出现日食、地震等灾异,朝臣们纷纷将灾异归咎于“陛下复用张放”,成帝找不到召回张放的借口,只能派使者频繁前往天水,送去书信与赏赐,以解思念之苦。

  一年后,敬武公主(薛宣之妻)生病,张放得以借“探病”之名回到长安。可没过几个月,公主痊愈,张放又被贬为河东都尉。不久后,他虽再次被征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却始终处于“召而复贬”的循环中。最终,在丞相薛宣(张放的继父)的强烈压力下,成帝不得不作出让步——他深知,薛宣此举既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丞相的颜面,自己再也没有理由留张放于京城。

  “赐张放钱五百万,遣就国。”当这份诏书下达时,成帝望着张放离去的方向,泪流满面——这一次,他知道,张放再也不会回来了。史载,成帝对张放“常涕泣而遣之”,这份帝王的无奈与不舍,终究抵不过朝堂的规则与太后的威严。

  折羽之雉事件的成功,让淳于长对翟方进更加信服。他再次在香满楼设宴答谢翟方进,席间承诺,将利用自己与王氏的关系,为翟方进搭建更广阔的人脉网络。此后,二人借着王氏诸侯间的矛盾,时而拉拢,时而打压,在朝堂中混得如鱼得水——一场由“折羽之雉”引发的政治风波,不仅扳倒了张放,更让淳于长与翟方进的联盟,成为西汉中后期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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