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长揣着满肚子的算计，在宫苑偏殿堵住了正与宦官玩投壶的成帝。他弓着身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陛下，近日秋高气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阳阿公主前日还向臣念叨，说许久未见陛下，思念得紧，想请陛下到府中小叙，赏赏她新训的歌舞班子。”

　　成帝手中的箭矢刚巧投中壶口，闻言眼睛一亮。他本就厌烦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又素来喜好声色，听闻有歌舞可赏，当即放下箭矢：“既如此，那便微服去一趟吧，免得阿姐说朕薄情。”淳于长心中暗喜，忙躬身应下，又贴心地安排了十几名精锐护卫，皆扮作仆从模样，随成帝一同出了宫门。

　　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头，不多时便到了阳阿公主府。府门早已大开，阳阿公主身着锦绣曲裾，亲自在门口迎接。见成帝下车，她连忙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成帝笑着扶起她：“阿姐何必多礼，今日朕是来与你叙旧的，不必拘礼。”

　　进了正厅，宴席早已备好。鎏金铜灯照亮满桌佳肴，烤得油亮的雁肉、炖得酥烂的熊掌、浸在蜜里的葡萄，琳琅满目。阳阿公主拉着成帝坐在主位，淳于长则陪坐在侧。酒过三巡，成帝渐渐显露出不耐——他对姐妹间的寒暄本就兴趣不大，此刻满心想的都是淳于长口中的“新训歌舞”。

　　阳阿公主察言观色，心中了然，当下抬手击掌。清脆的掌声落下，厅外立刻传来丝竹之声，十几个身着浅粉色舞衣的女子鱼贯而入，个个身姿窈窕，眉眼含俏。而领头的那一位，正是淳于长那日在宴席上见过的赵宜主。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曲裾，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丝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乌发挽成惊鸿髻，只插了一支碧玉簪，却难掩其清丽容貌。待她走到厅中站定，抬眸间，一双含情目似秋水般动人，让满厅的烛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陛下，这位是宜主，臣妾新训的舞姬，今日就让她为陛下献舞助兴。”阳阿公主笑着介绍道。成帝的目光早已黏在赵宜主身上，闻言只微微点头，示意她开始。

　　乐声响起，是一段轻快的《采桑曲》。赵宜主缓缓抬手，指尖轻颤，竟像是真的捏着一片桑叶。她迈出舞步，姿态格外特别——脚步细碎轻盈，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风中摇曳的花枝，又似弱柳扶风，每一步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这便是她独有的“踽步”，全场除了她，再无第二人能走得这般娴熟自然，引人入胜。

　　成帝看得目不转睛，手中的酒樽停在半空，连酒液洒出都未曾察觉。他活了三十余载，宫中舞姬见了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动人的舞姿——赵宜主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又满是韵味，尤其是她转身时，裙摆轻轻扬起，露出纤细的脚踝，更是让人心神荡漾。

　　一曲《采桑曲》终了，赵宜主未作停歇，又换了一段鼓面舞。下人早已在厅中摆好一面青铜鼓，她赤着脚站在鼓上，随着鼓声舞动。鼓点急促时，她的舞步也加快，身姿旋转如飞；鼓点放缓时，她便轻轻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后仰，仿佛要倒却又稳稳撑住，引得满厅宾客惊呼连连。

　　成帝再也按捺不住，侧身对阳阿公主问道：“阿姐，这位舞女是何人？竟有如此技艺。”阳阿公主掩唇轻笑：“陛下可是看上了？”成帝脸上泛起红晕，却也不掩饰，只笑着点了点头。阳阿公主便细细说起赵宜主的身世：“此女名为赵宜主，出身音乐世家，父亲曾是有名的乐师，可惜早逝。她与妹妹流落在外，靠唱小曲为生，因歌喉婉转，才名动长安。臣妾见她可怜，又有天赋，便将她接入府中，教她歌舞，如今也算是歌舞双绝了。”

　　成帝听完，眼中更添怜惜：“竟是个苦命人，却有这般才华。阿姐，不知你可否割爱，将她送进宫去？”阳阿公主早有此意，当下笑道：“陛下开口，臣妾怎敢不从？只是宜主也是个有主见的，不如让她自己决定。今日陛下便留在府中，臣妾让她去见您。”成帝大喜，连连应允。

　　酒宴散后，阳阿公主将赵宜主叫到密室。她拉着赵宜主的手，语气温和：“宜主，你到府中已有八年了吧？”赵宜主点头：“回公主，还差三个月便满八年了。”“我待你如何？”阳阿公主又问。赵宜主眼中泛起泪光，屈膝跪下：“公主待奴婢如亲姐妹，不仅给奴婢衣食，还教奴婢歌舞，奴婢此生难忘。”

　　阳阿公主扶起她，叹了口气：“你如今也二十七了，总不能一直做舞姬。今日来府中的那位‘公子’，你可知是谁？”赵宜主愣了愣，摇头道：“奴婢不知，只听姐妹们说，公主称他为弟弟。”“他可不是普通的皇亲国戚，”阳阿公主压低声音，“他是当今天子，汉成帝。陛下看上了你，想带你入宫，你愿意吗？”

　　赵宜主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入宫伴驾，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机会，可她也怕——帝王的宠爱向来短暂，自己出身低微，入宫后能否立足？阳阿公主看出她的犹豫，拍了拍她的手：“机会难得，陛下虽多情，却也重情，能不能抓住他的心，就看你自己了。陛下此刻在西厢房等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一柱香的时间里，赵宜主在密室中反复踱步。她想起自己流落街头的日子，想起在公主府的安稳生活，最终咬了咬牙——与其一辈子做个舞姬，不如赌一把。她整理好衣衫，深吸一口气，朝着西厢房走去。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成帝温和的声音：“进来吧。”赵宜主推门而入，只见成帝身着常服，正坐在案前看书。见她进来，成帝放下书卷，起身笑道：“姑娘来了，快请坐。”赵宜主屈膝行礼，心跳得如同擂鼓——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单独相处，更何况对方还是天子。

　　成帝见她拘谨，便主动开口：“方才姑娘的舞姿，朕甚是喜欢。不知姑娘可否再为朕舞一曲？”赵宜主愣了愣：“在、在这里吗？”“正是，”成帝点头，“朕想近距离看看姑娘的舞姿。”赵宜主没有拒绝，当下起身，在狭小的厢房内跳起了一支胡舞。

　　烛火摇曳，映着她轻盈的身影。她的舞步比在正厅时更显灵动，旋转时，月白色的裙摆扬起，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成帝看得入迷，起身想要为她喝彩，却不小心与她撞了个满怀。触手处，是她纤细的腰肢，柔若无骨。成帝心中一动，低头便吻了上去。赵宜主浑身一僵，随即软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成帝便命人备车，将赵宜主接入宫中。直到踏入未央宫的大门，赵宜主才真正相信，昨日与自己共度一夜的，竟是当今天子。她跪在地上，激动得泪流满面：“奴婢参见陛下，谢陛下恩典。”成帝扶起她，笑着说道：“你腰肢纤细，体态轻盈，起舞时如迎风飞燕，朕便赐你名‘飞燕’吧。”从此，赵宜主便成了赵飞燕。

　　成帝对赵飞燕宠爱有加，为了让她更好地展示舞姿，特意在宫中修建了一座高四十尺的榭台，又在太液池中的瀛洲岛上建了一座观景台。每日退朝后，他便会陪着赵飞燕在榭台上歌舞，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一日，皇宫的榭台上，赵飞燕正穿着南越进贡的云芙紫裙，表演歌舞《归风送远曲》。成帝坐在一旁，用文犀敲击玉瓶打拍子，乐师则在一旁吹笙伴奏。赵飞燕越舞越投入，身姿轻盈得仿佛要乘风而去。正巧此时，意外发生，天空中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朝着皇宫的方向吹去。榭台上，赵飞燕的裙摆在风中飞扬，她的身体也随着风势晃动，竟像是要被风吹走一般。成帝大惊，连忙喊道：“快拉住她！别让风把她吹走了！”

　　乐师见状，赶紧丢下芦笙，冲上前死死抓住赵飞燕的裙摆。没想到，赵飞燕竟没有停下舞步，反而借着乐师的力道，在他手中继续起舞。她的身体微微倾斜，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仿佛真的在乐师的掌中舞蹈。风停之后，赵飞燕的舞蹈也随之结束。满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从此，“掌中飞燕”的美名传遍了长安，而她那被风吹皱的裙子，也被成帝赐名“留仙裙”，成为宫中女子争相模仿的样式。

　　为了防止赵飞燕再被风吹到，成帝又下令大兴土木，为她修建了一座华丽的“七宝避风台”。宫中的嫔妃和侍女们见赵飞燕深受宠爱，也纷纷开始学习歌舞，为了拥有像她一样的纤细腰肢，甚至减少饮食，一时间，汉宫中竟见不到一个肥胖的女子。

　　后来，成帝还特意为赵飞燕特制了一个水晶盘。在一次招待外国使节的宴会上，他命宫人用手托着水晶盘，让赵飞燕在盘中歌舞。赵飞燕身着舞衣，在小小的水晶盘中旋转、跳跃，舞姿娴熟，神态自若，引得使节们连连惊叹，纷纷称赞大汉的歌舞技艺。成帝心中得意，对赵飞燕的宠爱也更甚从前。

　　而淳于长，因引荐赵飞燕有功，很快被提升为九卿之一的卫尉，掌管宫廷宿卫，权势更胜从前。他站在未央宫的宫墙上，看着远处榭台上与成帝歌舞的赵飞燕，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仕途，终于迎来了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