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县府衙大堂,刘备新任命的郡丞徐翕与部郡国从事王模、郯县令史良、县丞郯昭正在整理郯县人口户籍及粮秣账册。
史良,字文周,出自京兆杜陵史氏,李傕、郭汜乱长安后,携亲族家眷,投东海郯氏,即郯昭之族。
郯昭,字伯明,郯氏宗长,京兆史氏之后。成帝时,其族史丹封在郯县武强聚,故以郯为氏。
郯氏在武强聚开枝散叶两百余年,此时已经成了郯县境内首屈一指的大族。但近汉以来,其家族并未出什么俊杰人物,未曾显名,只是在东海境内有些话语权。
史、郯两姓,本出同脉,宗谱相连,虽然远隔千里,但是常相走动,或续族谱,或谋利益,这也是宗族林立背景下的常态。
刘备初领徐州之时,将治所自郯县迁往下邳,为稳住郯县局势,平复本地士绅乡民的不满情绪,遂任命史良这个与郯氏沾亲带故的外来人担任郯县令,任命郯昭这个本地乡豪担任郯县丞。
吕布谋夺下邳之后,史、郯二人顾念刘备授任之恩,并未归附吕布。吕布初得徐州,事务繁多,一时间也未顾及到郯县。刘备复占下邳,囚禁吕布,二人得知消息后,便即刻致书下邳,给予支持。
“使君,这是户口钱粮账册。”徐翕见刘备回到府衙,便立即将整理好的户薄粮草细目递给刘备。
“舒翔辛苦了。”刘备接过账簿细细查看起来。
“郯县治下,现有七千三百余户,人口四万一千四百余口,多半居住城中,郊野多散民,又多流亡者,现在无法明确统计详细人口数目。”徐翕看刘备查阅账簿,从旁为之讲解。
“粮草八千余斛,布帛三千余匹,金百余斤,银千余斤,可供郯县支用一年之久。”
“工匠商户有多少?”刘备问道。
“木、铜、铁、铅、锡、漆、金、银、丝、麻、革、陶、纸等匠户共计一千六百余户,商户有两千一百余户。”徐翕刚来郯县不久,县内细情尚不熟稔,便示意县令史良禀报刘备。
刘备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太多了,我观城内颇为拥挤,百姓生活多有不便,可迁一半去往下邳。”
“此外,在城内张贴安民告示,让百姓安心生产,郊野无主荒地可予以统计,发给城内无地之民耕种,再募流民开辟田畴进行屯垦,仿下邳民屯之事;百姓们避居城内日久,不事生产,虚耗钱粮可不是长久之计。”
徐州动乱,乡野百姓为躲避灾祸,多数避居城中,一时间城内人口暴增,扰乱城内正常秩序,使官府治理起来颇为不易。
并且多数百姓还是弃家逃难,不再生产,每日只是空吃余粮,时间久了粮食耗尽,必起盗寇之念,动荡由此而生。
刘备此次借剿寇之名,意在堵塞西北防务漏洞,但治民理乱,虚弱豪绅,掌控地方也是其中之意;故而刘备先遣兵北上,进驻郯县,意图借助兵威,彻底掌控郯县以西各县。
“城内兵马、斗械、甲仗有多少?”
“本有县兵一千五,后来听闻吕布夺取下邳,我与史县令商议,欲起兵相抗,故而将家中丁壮乡勇、府内属吏及城内青壮都招募起来,得兵三千七百余人,如今城中有正兵五千二百余人。”
郯昭拱手向刘备说道,“至于斗具兵械,前者依使君军令,大部已经移交下邳,后来吕布之乱,我与史县令就停止了运送,并将部分甲兵分发给了兵士百姓,以作守卫,如今城中甲库兵械尚可供三千人使用。”
陶谦治郯县时,兵马钱粮多在此城,刘备牧守徐州,将治所迁移,钱粮斗具甲兵也随之输送到下邳。
“需用钱粮之处颇多,五千兵马太多了,诸位以为当如何处置?”刘备略作沉思,问向在座众人。
“郯县城池坚固,有两千兵马足以自守,我意可精选其中骁锐者,其余可裁撤,编入民户,蓄积民力。”徐翕接着刘备的问话,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思路。
“兵马聚之不易,一下裁去三千岂不可惜,一旦有事再行募兵,百姓必起纷扰,如今四方多事,多有用兵之处,使君不如将多余兵马屯驻城外,且耕且守,以备不时之用。”
五千大军被史、郯二人辛苦汇集,按徐翕之意,一下裁去大半,史良颇为心疼,遂向刘备提出不同意见。
“公台之意如何?”徐、史二人意见相左,刘备于是问向近旁的陈宫。
“徐郡丞、史县令二人所言皆有理,不如留三千果敢骁锐者,充为军用,襄贲空虚,可调一千前往屯驻,剩余两千守郯县,至于裁下来的两千二百人,不如按史县令之意,驻守城外,且耕且守,亦可蓄积民力。”
陈宫明白刘备之意,史良背后是郯昭这个本地乡豪,二人乘隙攒起五千兵马,颇为不易,一时割舍肯定心疼。
并且史良、郯昭二人虽然是刘备任命,在重占下邳后,其言煌煌,率先归附,但二人并非根底旧部,其心难测,又立足本乡,一旦有事,二人念及本家利益,再来个宣调不至,那麻烦就大了。
“此外,郯县兵马未经编练,不明战阵,一旦战事兴起,怕是不堪驱用,主公麾下多精兵猛将,不如选出一部,编练此军,以成战力。”
刘备听陈宫谏议,甚合心思,于是出口说道,“公台所言甚合我心,就命白寿为县尉,带本部兵马驻守郯县,协助诸位编练兵马;秦宜禄可为襄贲长,将兵千人驻守襄贲,文周、伯明以为如何?”
史良、郯昭见刘备看向自己,不敢提出异言,遂都认同刘备安排。
“好,那就如此安排,城中两千兵马分为两部,由白寿、文周分领之,将白寿本部三百兵士三分,各分一百归入两部,助军编伍,剩余一百与裁汰下来的两千二百兵卒共守城外。”
轻描淡写间刘备便将史、郯二人聚集的五千兵马拆分化解,刘备也知晓二人心中肯定暗藏不平之气,遂将二人官职顺势提升,权加抚慰。
“文周、伯明才略超群,心怀无二,如今郡内吏员多有空缺,我意伯明可任郡督邮之职,专司各县不法之事,文周可任郡功曹,掌人事选任。”
“谢使君赏拔。”史良、郯昭二人躬身拜谢刘备。
督邮掌管治下各县奸利不法之事,乃是个得罪人的苦差。郯昭家族在郯县势力厚植,不可再加以事权,增添权势,督邮之职正可限制其势。
功曹则掌管郡内吏员铨选,拔擢贤能,裁汰庸碌,是显职美差。史良在郯县不久,根基不深,正可加以扶植,为其树立人望。
二人职守有差,心思必然不同,今后恐怕就不会同声共气了,这也是刘备采用陈宫所献的制衡之策。
郯县兵事安排妥当,刘备即刻开言,“不日即将进兵昌虑,时间紧急,事务又多,舒翔可与文周、伯明前去处置,子渊可与同往军中,让高将军妥善安排。”
徐翕三人遂领刘备之命,与夏侯博一起退出府衙,赶赴军营,去寻高顺。
见史良等人走远,刘备遂问向王模,“伯涛所行之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