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向匀的弩箭逐渐减少,末默在瞭望塔上解决了远处的掠夺者,战况正在稳步推进。
尖刺突然从地板冒出,捅穿了末默的胸膛。黑袍的唤魔者出现在末默身后,他一直躲在下层:“终于等到你的药水效果消失了。”
竟然一直埋伏到现在!末默没想到竟然会有敌人眼看着同伴被消灭而不出手。她勉强扭过头,身后的37级的唤魔者是整座前哨站最强的敌人。
如果不是偷袭,唤魔者绝没有任何胜算。召唤出的尖刺消失,末默瘫倒在地上。唤魔者念动咒词召唤恼鬼,手拿铁剑的小型怪物在墙壁内随意穿梭,朝地面上正在战斗的队友们飞去。
“必须要了结你,我知道你擅长近身。”唤魔者知道面对强敌不可大意,特别是善于治疗的女巫。一刻也不敢耽误,为了彻底解决末默,唤魔者朝她的头召唤尖刺。
可即便他如此谨慎,末默仍在重伤的情况下躲开。她翻滚到一旁趁势捡起上了膛的弩,反手射向他。
在重伤情况下的反击准头并不高,唤魔者只是略微歪头便避开了射来的弩箭。
末默的胸口被捅出巨大的坑洞,必须要喝下药水,而唤魔者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没有任何空闲时间,唤魔者以最快的速度召唤尖刺。但是末默的身体后倾,从栅栏翻了出去。
“什么!”唤魔者没想到她会选择从楼上坠落,并借用下坠的时间喝下药水。
有药水在,即便从二十几米摔在地上也不过是多了些许擦伤。等到末默从地面爬起,胸口的大洞已然愈合。
如此强力的药效,对方的炼药技术出神入化。唤魔者清楚自己遭遇了强敌,唤来新的恼鬼朝末默发起攻击。
末默如果想要反击,只能重新回到瞭望塔上。但能被无限召唤的恼鬼让她没有这个机会,唤魔者依靠高度优势也不必担心对方的反击,专心于召唤恼鬼。
恼鬼也在困扰着其他人,同时承受恼鬼和卫道士的攻击让匀和同伴们心烦意乱。他们身上已经负了不少伤,卫道士的力气极大,略微招架几次便会手掌发麻。
虽说恼鬼四处乱飞善于躲避,好在只需一击便能解决。匀释放能量震荡,四周的恼鬼感应到扩散出的震动,身体被击散。
而卫道士的攻击能轻易砍断树木,任何一人吃上一击都绝不好受。所有人的盾牌都在接了一斧之后报废,只能不断后退避免受击。
但一直闪躲也不是办法,体格健壮的特科尔咬牙再度用身体挡下卫道士的攻击。铁斧深陷在他肉里,卫道士想要拔出却被其他人抓住时机解决。
“结束了吗?”匀长出一口气,地面上已不再有敌人的身影。他看向瞭望塔顶端正在不断召唤恼鬼的唤魔者,他便是最后一个敌人。
末默陷入了与恼鬼的苦战。即便她同样能用能量震荡击散它们,但只要唤魔者不停止召唤就没有意义。
匀和朋友们前去支援,瞭望塔上的唤魔者看见他们靠近,改变正在念诵的咒词,地面冒出尖刺将他们的双腿贯穿。
末默被负伤的同伴吸引了注意,恼鬼们趁机拿剑捅穿了末默身体。无数铁剑将末默贯穿,她咬牙扭动身体,巨力硬生生将插入身体的铁剑都尽数折断。失去了武器的恼鬼只能任凭末默宰割,在她的攻击下消散。
“竟然依靠这种方法挣脱铁剑。”唤魔者见末默还能行动,再度念诵咒词召唤恼鬼。
身体内满是铁剑的残片,必须尽快治疗。末默刚将药瓶举到嘴边,便用余光看到了下方袭来的黑光,立即后退躲开冒出的尖刺,但手中的药瓶被贯穿,药水洒了一地。
被捅穿的匀和同伴们都失去了双腿,血从断面流出,很快便会因为失血昏迷过去。
“药水,遗迹里拿到的药水。”匀提醒道。尽管那些治疗药水等级不高,但依旧能够疗伤。
虽说止住了伤口,可低等级的药水无法治愈断肢级别的重伤,他们依旧无法行走。
唤魔者正忙着处理最危险的末默,在他心里匀他们已经与死人无异。
匀屏住呼吸在腿上投影出末地石,想象双腿的外形。末地石构造的假肢能够通过能量操控,跟随他的意愿移动。
他站起来随意走了两步适应新的肢体,随后冲进瞭望塔朝楼顶奔去。他的能量无法支撑太长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等到唤魔者发现匀时,他已经突袭到身后。新的咒词在唤魔者口中冒出,两圈尖刺将唤魔者包裹,这是他的防御手段。
匀被尖刺贯穿,铁剑停在唤魔者咽喉前,这已是他最后的进攻机会。但匀本来的目的就不是直接解决唤魔者,而是为末默创造机会。
趁着唤魔者防御的时机,末默已经喝下了药水,伤口痊愈。
唤魔者发现她又恢复了最佳状态,自己的攻击尽数作废,知道自己不敌试图跳楼逃跑。
“别想跑!”唤魔者从瞭望塔跳出,匀从背包里拿出斧头朝他丢去。
斧头旋转着击中唤魔者右肩,却只能浅浅地扎入。吃痛的唤魔者停止发力,落地的位置要远短于他预定的地点。
末默早已迅速移动到他下方,随着他落地用铁剑斩下头颅。金色的光芒闪过,不死图腾给予了唤魔者第二次生命,还为他的身体附上了一层光辉。
被迫使用了不死图腾保命的唤魔者只想逃离,被消耗了大量能量的末默没去追赶。
她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这片云杉林或许还有他的同伴,没必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更重要的是,她是医疗兵。末默用最后的能量跳上瞭望塔,给匀喝下了药水,随后依次治疗了其他同伴。
末默的高级药水堪比神技,匀和朋友们失去的双腿重新长出。经此一战,他升到了22级。
好不容易攻占了前哨站,自然要看看这些掠夺者抢了什么宝贝,不过他们已经不再对宝箱抱有期待。
果不其然,箱子里只有些基础物资:马铃薯、小麦和箭矢。
“开什么玩笑,一点钱都没有!”卡默尔愤恨地猛踢了下箱子。
想也知道,靠抢劫为生的掠夺者怎么会有钱呢?他们又不需要买东西。
众人在瞭望塔内轮流守夜,以免遭到唤魔者的报复。翌日清晨,他们整理装备,朝最近的村庄前进。
出发前,匀将前哨站的旗帜拔下,以此证明他们清理了前哨站。
穿过云杉树林,他们回到了胡里国境内,准备进入村庄歇息。
“哦耶,终于能吃正常的菜了!”左姜开始乱蹦,然后被匀敲了一下脑袋。
这两天的饭都是匀在做,他有些好奇自己做的菜真的很难吃吗?明明在家时末默都吃得很干净。
当然也可能是末默的厨艺更糟糕。
“给我站在那!”村庄的围栏后传来叫喊。
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末默便抬手,将飞来的箭矢握在手中。
钟声响起,所有村民都立刻丢下手中的东西,尖叫着冲回屋内。围栏边站起一排守卫,蓄满了弓将箭尖指向他们。
“等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匀主动向前试图交涉,守卫的领头人示意他人先不要放箭,独自一人从围栏翻出。
虽然匀空着双手,但那人仍不放松,直到两人只剩十米的距离才停下。守卫的领头人先看了眼匀,又看向他身后的队友,发问:“你们不是掠夺者,为什么要举着他们的旗帜?”
匀恍然大悟,原来村民们把他们当成灾厄巡逻队了。匀朝后方挥手让他们把旗帜放下,扭过头来回答道:“我们是前线的士兵,掠夺者前哨站已经被我们清除了。不过有一只逃跑的唤魔者,你们近期要留意。”
“不劳您费心,我们从来都不会松懈。”但守卫的语气依旧充满警惕,紧盯着他们。
前线派来的士兵?别开玩笑了,四年来从没来过一个人,他们怎么会管这小村庄的死活。守卫猜疑他们的身份,不光是因为不相信会有支援,更因为队内紫瞳的少女。
一个女巫,一个怪物,灾厄的协助者。
但是当真要动手吗?守卫看向村庄内,仅剩的老弱病残都躲在家内,即便是他们这些守卫身上的装备都是残破的。
末默看破了他的犹豫,但不能上前。以她的等级和身份,只要前进一步就会被当成开战的信号。
“能让我先进去歇歇吗?和这里的村长聊聊。”匀礼貌的露出微笑,他已经成长到能妥善应付这种事了。
守卫看向匀空着的双手,点头默许。
村子内残破不堪,因为长期的掠夺这里连修补房屋的物资都没了。因为前线征兵,所有的青壮年都被招走,导致面对掠夺者只能四处躲藏。
这里的村长是个说话都要喘气的老者,孩子们还太小,村里没人能接他的班了。
匀进入屋内,村长连抬头看他一眼都要花上三四秒。守卫一直站在屋内,手握武器。
“掠夺者已经被我们清理了,你们大可以派人前去查看。”匀说,伸手为老人倒了杯水。
老人的眼珠缓慢地转向守卫,后者立刻回答:“已经派人前去查看了,但是无法保证……”
“胡闹。”老人开口,守卫便不再吭声,“是人是鬼你分不清吗?”
可是他们队内有怪物!守卫没有说出口,脸部在发抖,匀看出他在强忍着不去反驳,便开口提议:“这样吧,进来的人由你们决定。”
只要不起冲突,怎样都好,因为这里是他想守护的国家的一部分。
这绝对算不上好方案,被留在外面的人难免有怨恨。但匀知道对方会排斥谁,他知道对方只会拒绝一个人。
他的妹妹末默,被独自留在荒野上。
在确定前哨站已经人去楼空后,匀的队伍以村庄英雄的身份被夹道相迎,末默除外。
多年的灾厄被人清扫,村民们送出鲜花与赞美,自创诗歌称颂他们的名。匀当众将掠夺者的旗帜折断,丢到地上。人们高呼着,兴奋地踩踏。
“对了,这里有从遗迹和前哨站搜刮的食物。”即便是箱内的小垃圾特科尔也从不放过,“马铃薯和面包,大家拿去分着吃吧。”
孩子们拿到食物后跑回家长身边,他们有些害怕大块头的特科尔。
这个村庄连饱腹都做不到,匀也没指望他们给自己什么报酬。但是村民们强硬地要求修补他们的装备,从仓库里拿来仅剩的铁锭开始敲敲打打。
匀将从宝箱里拿到的附魔书交给铁匠,请求他将铁剑再次附魔。铁匠怎么会拒绝英雄的请求,尽管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如此高级的东西,但依旧保证会拼尽全力。
……英雄。这个词让匀感到陌生,他的故乡从不需要英雄。朋友们沉迷于村民们的赞美中,但他不在意,他守护国家从来不是为了这些。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她仍孤独地站在村外。
“末默。”匀轻唤妹妹的名字,与她一起坐在草地遥望风景。
匀没有听见回应,他只感受到肩膀一沉。他将妹妹搂过,任她在怀中哭泣。
如果自己是为了人类战斗,那她呢?她又为什么要举起刀剑?
匀心知肚明。末默永远不会被认可,即便她为此付出生命,人类的历史也不会为她书写一个字。
“……离开战场吧。”
……
匀没有再回到村庄,末默已在他怀里睡着了。
在平时更像姐姐的末默,如今乖巧地躺在腿上,匀只觉得自己的妹妹可爱。
“队长,我们出发吧。”
匀回头,特科尔把新附魔了火焰附加的铁剑递给他。
“末默睡着了?”左姜戳戳她的脸,害怕把妹妹吵醒的匀拍开他的手。
“需要等她醒吗?”卡默尔询问道,但匀摇摇头将末默背起。
她很轻,非常轻。妹妹的头靠在匀的肩膀上,手臂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匀和队友们用散步的速度,慢悠悠地走回军营。时间还早,他们不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