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营地，匀立刻解散小队让大家回去休息，他还需要将观测站的数据交给白衍。

　　没想到简单的跑腿任务，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白衍正在营帐内来回踱步，眉头紧蹙。

　　没想到自己只给了最简单的任务，他却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那个公子哥竟然弱到这种地步吗？难不成在丛林里迷路了？可观测员说见过他们。

　　白衍叹了口气，担心风和团长因为匀出事责怪自己。

　　正巧这时营帐的门被掀开，突然刺进的光吓了白衍一跳：“匀？你终于回来了。”

　　匀快步向前，将手中从观测站带来的数据交给他。白衍脸色复杂的接过笔记，将它放在身后的桌子上。

　　“中等军官匀，你比预定时间晚到了两天。”白衍坐回椅子上，“第一次出任务就出错，这让我怎么信任你。”

　　“报告长官，我在丛林遭遇了蛛族设伏。它们制造火灾吸引观测员并杀害他们，您要加强观测站的防守。”匀急忙解释，尽管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像在狡辩。

　　但白衍不怎么在意，平淡地回答道：“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观测站昨天就遭到了袭击。你办事不利，回去等处罚吧。”

　　匀不甘心地离去，之后的几天里都不再有任务派来，他遭受处罚，职位降到了下等军官。

　　又过了几天，无所事事的匀再次被喊入营帐内。

　　终于要有新任务了吗？匀满怀期待的站在白衍面前，这一次他一定会圆满完成。

　　白衍真不愿将派匀去执行这次任务，他公爵弟弟的身份太敏感了。而且匀还是经过特训的高等士兵，用来当炮灰太浪费了。

　　不过这是王爵的命令，调兵名单上写着匀的名字，不容白衍拒绝。

　　白衍清清嗓子，向匀解释道：“前线每天都要消耗大量士兵，还有不同职位的高官在战场遭到偷袭，抢救无效死亡。所以你将作为补充兵力，被调往前线。”

　　在前线作战和被判死刑没什么两样，今天不死明天也要死，有能力活下来的早成骑士团长了。

　　不过匀听闻这个消息异常兴奋，他以为自己的战斗力被认可，而且上阵杀敌正是匀所希望的保家卫国的方式。

　　看着匀忍不住的笑容，白衍知道这公子哥根本不清楚前线的战况，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次被调往前线的军官共十七万人，分别前往覆盖胡里国北部边境的九座要塞，末默和卡默尔也在其中。

　　他们三人一同跟随部队出发，路上卡默尔向他们展示了父亲写给他的家书：“你看，我爸说只要我在前线待上一周，他就能请求国王为我封赏。看来我要成为坎伯尔家的继承人啦！”

　　“那还真是恭喜，不过获得封赏那么简单吗？我还以为要拿出功绩。”匀感到奇怪，这分封比他听到的要简单许多。

　　末默和他讲过风和姐晋升的故事。她来胡里国的第一年，便在一夜间救下三座要毁的要塞，即便如此也只被封作男爵。

　　“我是贵族嘛，功绩什么的瞎编一个就是了，反正在这动荡时期国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卡默尔耸耸肩，那种困难的晋升只属于白手起家的平民。

　　1月27日，他们抵达了人类联军最前线。

　　所谓前线便是人类联军建造的防卫蛛族的要塞，所有要塞连在一起堵住蛛族所有进攻路线。以胡里国的兵力只能勉强守下阵地，想要推进战线完全是天方夜谭。

　　刚进入要塞内部，他们便被分散开，防守城墙的不同位置。

　　“那是什么？”在爬上城墙时，匀发现要塞内正在建造一个大型的机器，一群人正围在旁边辩论。

　　前线战场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来到此地匀才明白自己平日里的生活是多么难能可贵。

　　蛛族的攻势从未停歇。白天与黑夜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它们不知疲倦地一波波扑来。防守的士兵每三个小时便必须轮换一次，否则体力与精神都会在无休止的厮杀中彻底崩溃。

　　蛛族的先锋军，等级不过二十出头，比匀在野外遭遇的敌人还要弱上一线。可城墙上的守军却更加不堪——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等级却只有十几级。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并非军人，而是被强行征召来的平民。为了维持战线，国家从各个偏远地区不断输送人手，而征兵的标准，也在一次次战败后被迫下调。

　　可为何明明是英雄的一幕，匀却不为之热血沸腾，只感到荒唐和可笑。

　　这些英勇厮杀的战士们，知不知道他们被当做炮灰？保家卫国绝非错误的想法，但他们是否知道，贵族们正享受着恬静的日常，听着人命换来的数字。而那些亲兵，国家真正的战力，正守在他们身边。

　　这场战争本不需要他们付出生命的，只要随便哪位贵族派来亲兵，就能换下这里十万条人命，这才是匀感到荒唐的地方。

　　他身为穿越者，并没有对当地贵族们的怨恨。瑟蒂拉与风和姐都是他认识的贵族，风和姐甚至现在还在敌军深处战斗。可在这片腥风血雨的城墙上，他依旧看到有人在一旁谈笑作乐，冷眼旁观他人拼死搏杀。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前来镀金的贵族后代，只需在前线待上几日，便能以此为资本被封个不错的爵位。

　　他第一次对自己想要守护的国家感到失望。

　　匀的铁剑骤然燃起火焰，赤红的焰流顺着剑身翻卷。无论是队友还是敌人都在此刻被吸引了目光，蛛族立刻判断他是需要优先解决的目标，调转方向，嘶鸣着朝他扑来。这正是匀所期待的。

　　吸引完火力，匀看着聚集在他下方，不断朝上爬的蛛群，唤出帷幕用末影粒子凝结巨拳，从天而降将它们碾压成尘。

　　城墙上爆发出短暂的欢呼，但匀看向远方已在地平线尽头汇聚的第二波敌人，在换班前的三小时内至少还要迎来十波次。

　　“我不想死……救救我……”

　　“啊——！”

　　哀嚎、哭泣、惨叫在身侧此起彼伏。

　　基础的药水根本无法治疗致命伤，士兵不是被蜘蛛吞食，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或战友死去。

　　但匀无暇顾及他人，即便是他在多轮次的战斗下也疲惫不堪，每个敌人的等级都与他相当，他已经负了不少伤。

　　在各波次的短暂空闲中，匀靠着城墙喘息，看着一个个尸体被人拖下，像垃圾一样随意堆放在一旁。其中不乏匀曾救下的人，而还活着的则会死于下次，或是明天。

　　两位一直在旁观的贵族走来，匀的优异表现有些碍眼。

　　“这么拼命，你家穷到要你这么努力建功立业吗？”贵族踢了他一脚。

　　匀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无刻不在死人的战场上，竟然有贵族有闲心挑衅别人。也是，他们又不需要战斗。

　　曾被匀救过性命的战士们围在一旁紧盯着贵族。那位贵族像赶狗一样呵斥道：“看什么看！”那些人便纷纷扭过头，他们还有家人在国内，他们无法承受贵族的报复，也因此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但下一刻，贵族的脑袋便落了地，他的同伴惊愕地不断后退。匀用火焰烧干剑上的血，以免被其玷污。

　　他很不爽，他只知道自己要把他杀掉，所以动手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没什么感触。

　　你疯了！那个颤抖的贵族很想说出口，但对生命的渴望让他落荒而逃。

　　匀没有追赶，他不是什么杀人狂。

　　“小伙子，你竟敢杀死贵族！”周围的士兵们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兴奋地围在他身边。

　　匀很想说没关系，他是公爵的弟弟。但看着士兵们崇拜的目光，他突然意识到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在渴望什么。于是匀改了口，说道：“贵族也是人，为什么不能杀？”

　　他们的眼睛好似突然点亮，随意地将那贵族的尸体踢到一旁，冲上来握紧匀的手，热泪盈眶。

　　敌袭来了，但这次似乎不一样。尘土飞扬，大地也发出轰鸣声。

　　那是这片战场上真正的危机，真正击溃军队的灾难。蛛族的精锐整齐划一，来到城墙下。

　　蛛族精锐的到来毫无规律，没人知道原因。或许是需要整顿军备，或许是被其他战场牵制住。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单凭城墙上的炮灰挡不住他们。

　　而只有这时，才会出动八大骑士团，或是其他国家的最强部队。

　　城门缓缓打开，这次出击的是第三团的骑士，团长坦卡带兵冲出，铁蹄踏地，轰鸣如雷。

　　而只有这时，城墙上的士兵们才有真正的休息时间。匀站在城头，俯视着下方的战斗，扬起的尘土翻滚而上。

　　骑兵们的冲锋强劲有力，碾压过第一排的敌人。假如这个世界没有能量存在，骑士团或许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可通过能量强化肉体，操控道具，蛛族撕裂奔腾的战马，骑士连人带甲被切成碎块。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任何华丽的招式都不起作用，比拼的是极致的攻与防，是能量的强度，而这正是蛛族的优势。

　　除了团长坦卡，只有少数强劲的骑士能够在正面交锋中挡下敌人的攻击。即便骑士团的所有成员都优秀且强大，但那也只局限于人类中。怪物的天赋要远超人类，蛛族的平均等级高于骑士团。

　　难以想象，不久前还声势浩荡、人数远胜敌军的骑士团只剩下几百人，好在敌军已被剿灭。坦卡解决完蛛族的残兵败将，带领骑士们撤回城墙内。

　　他们身上护甲已经全部破损，就连武器也在全力挥舞下接近报废。

　　幸好每次蛛族精锐前来的间隔，往往从几周到几个月不等，否则骑士团根本来不及训练新晋骑士。

　　匀望着已经残破的骑士团，如果留在战场上厮杀，那他总有一天会被招入。

　　然后当蛛族精锐袭来时，他将会出战，和那些骑士们一样死在战场上。

　　三小时到了，升到23级的匀扶着城墙从楼梯上走下，他已经疲惫不堪。

　　回到军营，匀看见坦卡正在洗脸，他刚才的负伤已经被药水治愈。

　　高强度的战斗让他疲惫，现在的他面色相比于刚出战时要憔悴许多。

　　两年了，坦卡的等级一直停留在50级，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无法更进一步。即便今日他杀死了不少蛛族，也无法升级，或许这已是他的天赋极限。

　　注意到有士兵靠近，坦卡抬起头。

　　“你是匀？”坦卡一眼就认出了他，“风和跟我讲过你，她说自己的弟弟在新兵营立了大功。”

　　“没什么，不过是杀了一只蜘蛛罢了，还借用了其他学员的力量。”匀没想到这位团长竟然认识自己。

　　“可别这么贬低自己，那些袭击新兵营的蜘蛛即便是我也要苦战一番。”坦卡十分欣赏这位年轻才俊，“你姐姐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每次都冲往最危险的战场。她这些年身体有了不少暗伤，我们这些同僚都看在眼里，担心她的安危。”

　　风和姐有暗伤？匀突然想到刚离开新兵营时风和寄来的家书，她说自己将要深入蛛族境内。

　　坦卡一讲到风和就两眼放光，满是崇拜：“说实话，我们团长一致认为公爵这个分封根本不够，她简直是当世的白衣少女！若是她想领导国家，我们愿……”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坦卡停下来咳嗽两声，但是匀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匀知道了为何旧贵族一直在针对风和姐，功高盖主难免会惹人猜忌。

　　“我想风和姐她没有那个意愿，她向来都只是为了国家而战。”匀很难想象平易近人的风和姐称王时的模样。

　　“唉，正因为她如此正直，那些贵族们才不怕她。”说到这坦卡话锋一转，“你哥哥也是，自从来到军营便忙得天昏地暗，但从未要求过休息，真不愧是一家人。”

　　“坦卡，要夸人就亲自来我面前。”音出现在坦卡身后，匀没发现他是何时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