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有时候会站在她身后，看她画画，偶尔指点几句。丽莎会笑着接受，然后在本子上修改，画完之后还要得意地展示给萧宇看，一副“你瞧我多厉害”的样子。

　　半个月后，树木开始变得稀疏了。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大片大片地洒下来，落在路面上，落在马车上，落在人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伸个懒腰。空气也从潮湿闷热变得干燥清爽，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矮小的灌木和杂草，不再是那种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景象。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魔兽森林的阴影实在太压抑了，待久了让人喘不过气来。每天头顶都是漆黑一片，四周都是无尽的黑暗，连白天和黑夜都分辨不清，那种感觉，就像是活在一个巨大的坟墓里。

　　走出森林就在眼前了。

　　四、兽潮

　　就在马席夫宣布“再有一天就能走出森林”的当天下午，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当时萧宇正在和丽莎讨论一棵奇形怪状的树，马席夫突然从队伍前方策马狂奔回来，脸上的肌肉紧绷，眼中满是恐惧。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经历过死亡的人才有的本能反应——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察觉到了危险。

　　“快！快走！”他的声音都变了，嘶哑而急促，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呼救，“所有人加快速度！不要停！不要回头！”

　　萧宇立即策马来到队伍前方，侧耳倾听。

　　远处，有什么声音在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如同闷雷般的震动。那震动从地面传来，从他的脚底传到他的小腿，从小腿传到他的身体，让他的心脏都在跟着那个频率跳动。起初很轻，轻到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是蹄声。

　　无数只蹄子同时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如同万马奔腾，如同山洪暴发，如同一支看不见的大军正在向这里狂奔而来。

　　“快点！再快点！”马席夫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了。他拿着皮鞭，抽打着落在后面的马车，打在马背上，打在车辕上，发出刺耳的噼啪声，“不要管货物了！所有人跟上！快！”

　　商队拼了命地往前跑。

　　马匹喘着粗气，口吐白沫，但还在跑。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随时都可能散架。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娘，有人在沉默。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但还是晚了。

　　当森林的边缘已经出现在视野中时，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突然涌出了无数身影。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成千上万只。

　　萧宇终于看到了魔兽的样子。

　　它们和普通的野兽很像——有狼，有鹿，有野猪，有熊，有狐狸，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动物。但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野兽大了不止一圈，最大的那只熊，站起来恐怕有三四人高。

　　它们的毛发颜色各异，但都有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在昏暗的森林中闪着幽光。它们的眼睛不是普通野兽那种棕色或黄色，而是各种各样的颜色——红、蓝、绿、紫，每一双眼睛都在发光，如同黑暗中燃烧的鬼火。

　　它们的身上，有元素之力在流转。

　　一只狼形魔兽张口喷出一道风刃，那风刃锋利得连空气都被切开，击中一棵大树，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口。一只鹿形魔兽头顶的双角上凝聚着雷光，噼里啪啦的电弧在角间跳跃，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只野猪形魔兽浑身燃着火焰，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烧焦了。

　　它们包围了商队。

　　不是从一面，而是从四面八方。它们从树林中涌出，从灌木丛中钻出，从地下爬出来——天知道它们是怎么从地下爬出来的。它们将商队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马席夫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手在发抖，弯刀握在手里，刀尖也在跟着颤抖。四十年了，他走了这条路四十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圆阵！”他嘶声喊道，“所有马车围成圆阵！职业者上马车！罗格上马车！快！”

　　商队的护卫们虽然惊慌，但训练有素。他们驱赶着马车，一辆接一辆，拼成了一个圆形。车厢朝外，形成一道简陋的防线。职业者们跳上车顶，罗格们站在车厢后面，弯弓搭箭，瞄准了那些魔兽。

　　萧宇没有犹豫。

　　他心念微动，五道光芒在马车中央炸开——狼大、狼二、狼三、狼四、狼五同时出现。五只狼灵昂首长啸，声震四野。

　　“乌雀，金乌！”两只火鸦从萧宇肩头的召唤纹身中飞出，振翅升空，在圆阵上空盘旋，双爪燃着火焰，口中凝聚着火球。

　　“九叶！”翠绿的藤蔓手镯从他手腕上滑落，钻入地下，在地面下潜伏，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橡木智者！”虚幻的橡树在圆阵中央升起，绿色的光环笼罩着每一个职业者，提升着他们的生命上限，恢复着他们的体力。

　　萧宇变身狼人，跳上一辆马车的车顶，站在队伍的最高处。

　　他看着那些魔兽，深吸一口气。

　　“稳住！”他厉声道，“不要慌！不要乱！听我指挥！”

　　就在此时，那些魔兽动了。

　　它们的攻击不是毫无章法的乱冲，而是有配合、有组织的围攻。风刃、火球、冰箭、雷光，各种元素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盾牌！”萧宇厉喝。

　　前排的罗格们举起盾牌，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盾牌上流转，那是罗格特有的防御技能。

　　轰！轰！轰！

　　元素攻击砸在盾牌上，火光四溅，冰屑纷飞，电弧乱窜。盾牌后的罗格们被震得手臂发麻，有几个甚至被震得口吐鲜血，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弓箭手！放！”

　　后排的罗格们松开弓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入魔兽群中。有的魔兽被射中要害，惨叫着倒下；有的魔兽皮糙肉厚，箭矢射在身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伤口。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