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余生从一件客栈的床上猛然坐了起来，脸上挂着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双眼有些涣散，许久不曾做梦了，明明自己连续十几年不间断的做了同一场记忆模糊的噩梦，按理说梦中见到什么都应该波澜不惊，可是一场算不得噩梦的梦却让他惊出了冷汗，有一种亲眼看着自己清醒的做着愚蠢事情的撕裂感。
擦了擦冷汗，余生缓缓闭上双眼，想着梦中的事情。
“阿笙...阿笙...”
梦中的余生听到了有些熟悉的男声，睁眼却不见男人，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背影，坐在一个石桌前，单手慵懒的撑着脑袋，宽松的衣袍，随意束起的长发。
“你醒了？”
女人听到动静，缓缓的转过头问道。
“嗯...”
眼前的女子有一张明媚的脸，任意的微小动作都勾动人的心弦，余生第一次对男女之情有了懵懂的冲动。
“前辈...你是？”
“你要死了...我救了你...”
女子笑了，很轻很浅的一个笑容，但是却像是撞击在了余生的心脏上，心脏不收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我...我...我叫余生...你呢？”
问出这句话后，余生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我叫初珏！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余生被声音唤醒了视觉，眼前的女子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右手在他的眼前晃动，俏皮可爱，又摄人心魄。
“好美...”
余生说话有些不受控制，却是发自内心。
“咯咯咯咯...我知道我很美，不用你说哦！”
余生的脸瞬间绯红，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但是又有些雀跃，她不讨厌自己，很美好的感觉。
“我...我叫余生...”
余生抬头，想要正视这个美丽到几乎无法正视的女人。
抬头，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脸，明艳依旧，魅惑依旧，只是脸上被溅上一些鲜血，多了一丝凄苦，多了一些惨淡，见到余生看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叫初珏，你叫余生...以后是否可以唤我阿珏？”
眼中看到的东西变化太快，余生还来不及分辨眼前发生的什么，甚至大脑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见初珏转身一步走出，走进了飞舞的空间碎片中。
仿佛是光影幻灭一般，世间美好瞬间便少了一个叫做初珏的妖。
余生目眦欲裂，伸手想要抓住一些飘散的流光，什么也没抓道，反倒是眼中陷入一片黑暗，猛然在床上坐了起来。
“是梦啊...”
余生起床，推开窗户，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清冷的月光有些愣神。
他知道自己灵魂有些混乱，有被尘封的记忆，所以他对现实总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对于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归属感，所以也对几乎一切都没有情感。
但是自从初珏在他眼前消散后，他便感受到了自己灵魂受到了比之前强许多的滋养，他能更加真实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原本不能引起他心绪波动的东西现在却能在他的心中轻易的荡起涟漪，甚至有些多愁善感。
原本他应该在半月之前就到达逐鹿书院的，但是他今日投宿的客栈离逐鹿书院还有至少五日路程，他...有些怕。
他想起了为何自以为的第一次相见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所以他欠了初珏许多，如今又要因为欠了初珏而要欠时瑾，他甚至觉得见面不如不见，但是...不行。
“阿珏...”
余生伸手轻轻的挡住清冷的月光，并不亮，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畏光。
“世事沉浮十余载，一朝梦醒，未见始终...”
......
七日时间，余生看到了逐鹿书院的大门，巨大的白玉为门，连绵成牌坊，粗狂的雕工，透露着一股狂放的气息，门头上巨大的逐鹿书院四个字龙飞凤舞、正气凌然，靠近便有一股杀伐之气侵扰，若是心有邪念，且心智不够坚定者，只是看到恐怕都会莫名心悸。
从客栈走到这里，余生算是走得不疾不徐，他需要让自己把心先静下来，才能去面对此时站在逐鹿书院大门前望眼欲穿的时瑾，看样子已经在那里等了有些时日了。
红衣白发，容貌更是上上之选，远眺期盼的眼神和没等到的失落，让女子都想要上前呵护，在这巨大的门楼之下，渺小的她却是耀眼夺目。
今日却是与往日不同，少女眼中没有失落，有压抑到极致的雀跃，手不受控制的抬了又放了好几次，眼神透过人群坚定的落在了余生的身上，灼热的烫伤了一旁一群情窦初开的少男的心。
时瑾抬头一步迈出，层层叠叠的人群瞬间便落在她的身后，世间站在了余生的对面，离着一拳的距离，抬头看着余生的脸，咧嘴笑了，眉眼弯弯。
少男们被灼伤的心，瞬间破碎了一地。
“哟...妹子你一直等的人是我兄弟啊！早说嘛！”
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响起。
李星河！
余生有些激动，原本说好要三五年才能醒来，如今还不到一年光景就能再见，余生心中的阴霾终于散了一些。
见到时瑾是早有预期，况且有自从混乱的记忆开始理顺，许多事情开始记起来，有了心结，患得患失。
再见李星河便是他最近七日来最大的情绪宣泄出口，这样他才能真正的去思考一些东西，去接受一些东西，比如说初珏已经死了，身死魂消，就在他的眼前除了一柄长刀什么都没有留下的烟消云散。
只是当他转头看着李星河的时候，他发现心里更堵了。
一身儒杉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发髻也没有束起，杂乱的在头上扎着，如果不是这张脸，余生完全没有办法和眼前这个人和李星河这个名字重叠起来。
只是这张脸现在也不太能看，眼皮低垂仿佛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般，嘴角挂着轻佻的笑容。
“李星河？！”
“嗯...兄弟你这是？”
李星河终于眼睛睁大了一些，肉身气血之力鼓荡，余生感受到了当初燃给天地的契约之力。
余生想到了自己的情况，死而复生又岂是什么易于之事？
与天争命，岂会没有代价？
“你不认识她了？”
余生转身把时瑾让了出来，正好也缓解了他直面她的无所适从。
“认识啊！逐鹿书院的望夫石嘛！我之前还在想什么样的男子能够让她这般绝色念念不忘，以致日日在这逐鹿书院的门楼下被人围观，矢志不渝，不过既然是兄弟你，也就理解了...”
余生轻轻皱起眉头，转头看着时瑾。
时瑾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原本和李星河接触并不多，不过留下的印象也是正向的，努力，重情，阳光开朗，却又有极强的自制力。
但是眼前这个人在她到达逐鹿书院见到的时候，便觉得这人当不是才对，可是牧野却是很肯定的告诉了她，这就是李星河！
而打消她最后疑虑的则是一个叫刘琪的教习，倒不是因为他是教习，而是因为他是余生的长辈。
“他的修行是纯粹的锤炼肉身，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在这条道路上天赋极佳，将灵魂和肉身都糅合到了一起，他的身躯在之前在空间裂缝前有缺，所以灵魂也就有缺了，有记忆随着缺失的部分彻底湮灭，也有他不愿意想起的部分被他层层封锁...灵魂和之前大不同，记忆有缺，经历也大不同，自然性格也就大不同了...”
时瑾上前轻轻的拉住余生的手，开口解释，感受到余生的不自然和僵硬。
深吸一口气，余生问道：“他是什么情况...”
“嗯...怎么说呢...一个努力的浪荡子...”
“浪荡子？！”
“你看那群女子...都是被他撩过的，待女子们动了情之后又快速抽身而去，当真是...当真是片叶不沾身...”
时瑾指着在李星河后面不远处若即若离的十余个年轻女子，倒是环肥燕瘦，容貌俱是不差。
“弟妹可不要冤枉于我，我虽和姐姐妹妹们谈天说地，却也没有任何逾矩之举...”
余生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果然是太年轻了，果然听到李星河声音的欢喜是自己开心的太早了。
“鸿秋...可还记得？”
余生看着李星河，目光灼灼。
听着这个名字，李星河先是轻轻皱着眉头，而后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捂着胸口声音沉闷道：“有些熟悉...还有些难受...”
倒是让那群若即若离的女子掬了一把眼泪。
“能与我说说她吗？最近时日我苦苦修行，承受万般痛苦，仿佛便是本能让我如此，如今听到这个名字，便觉得这便是本能了...那牧野师兄是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在我醒来第二日便已经离开，他离开时的雀跃和欣喜让我很是羡慕...”
李星河自小是师傅养大的，可是如今不仅师傅没了，猛虎堂也没了，如今这世间他算得上熟稔竟然只有自己了，余生突然有些自责，因为自己些许心绪，就在路上耽搁了这许久...
“对不起...”
“为何要说对不起？”
“鸿秋实你妻子，算起来，她也算是因我而死...”
李星河有些痛苦的蒙着头，他在努力的想关于鸿秋这个名字和这个人，他是他想不起任何画面，场景和声音，一丝一毫也没有，只是情绪倒是莫名的低落了许多。
“对不起...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她既然是因你而死，想必这也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若我能想起，想必也会支持她的选择，既然我想不起，你便与我说说吧...”
“先见见二伯吧...”
李星河的情况，他不清楚，既然记得自己，那关于鸿秋的记忆就是被他刻意的遗忘了，贸然提起，不一定是好事，还是稳妥一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