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斩马刀在夏舒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天空裂出一个巨大的且丑陋的黑色裂缝,裂缝后面是深邃的黑,闪耀着诡谲的气息。
又是一道刀光紧随其后,没入到裂缝之中,有幽暗的血液渗出,而后裂缝愈合,血液被截断。
斩马刀快速后刺,刺在突兀出现的空间碎片上,空间碎片回流,撞在突然出现的镰型双刀上,双刀狂舞,空间碎片去而复返,夏舒一个拧身,斩马刀在她手中画了个圈,碎片四射而去,双手抓在刀柄猛然一个飞劈,双刀分离,虚空中又是一道裂缝,大妖随着镰型双刀进入到空间夹缝中,又是在闭合前洒下了些许鲜血。
“反正都杀不了我...何必苦苦纠缠?我敢过来,自然是有人缠住他的...”
大妖的声音从虚空夹缝中传出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捉摸不定。
“也没想杀你,让你痛就好好了,下次找机会再杀你!”
夏舒话音一落,左手掐诀,右手单手斜举巨大的斩马刀,一双桃花眼猛然变得凌厉,斩马刀上符文覆满,刀气内敛,就像是普通的游侠使刀一般。
四周空间如同玻璃瓶一般碎裂,空间碎片飞舞,以一种奇特的规律,似乱实序,幽暗的空间裂缝中,开始杂乱的抛洒着鲜血。
“真的很讨厌啊!!!”
一声厉喝,镰型双刀劈开流转的碎片,又抛下一些鲜血,螳螂大妖终于彻底的现出了身形,是一个清瘦的青年,模样倒是普通。
双刀飞舞,在空间碎片中劈砍出一片立足之地。
而后身形闪烁,再出现时双刀在夏舒的长刀上拉起一片灵力浪潮,仿佛是一朝得理不饶人,双刀挥舞,虽然威势比之夏舒的斩马刀弱上了许多,但是速度却是极快。
碰撞的灵力爆发当真是如浪潮一般层层叠叠的往外蔓延,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爆发将空间碎片往外推去,两妖所处的空间就仿佛是一片备空间遗忘的角落。
周围一片空间碎片形成的樊篱,在外面是空间崩碎后形成的幽暗空间。
腾挪空间终于短暂的开辟出来,避开夏舒不讲道理的一刀,螳螂大妖借力往后退去,双刀摩擦在虚空中划过,他要开辟空间通道,在空间夹缝中逃走。
空间夹缝中并没有坚实的空间亦或是方向,仿佛乱流一般,一脚踏进去,再出来时便不知道在何处了,同样只要不是同时进入,便可能相隔不知道多远的空间了,只有借助阵法亦或是部分特殊的符箓才能在夹缝中大概得定位方向。
而此时夏舒手中就燃起了这样一张符箓,将这片空间定位了一瞬间,燃尽之时,螳螂大妖一半身体已经进入到了双刀开辟出来的空间裂缝,只要一个再往前一点,便又是天高海阔。
可是就差这一点,空间裂缝随着符箓的燃尽诡异的瞬间愈合,就连外围的空间裂缝也仿佛失去了支撑,掉进了丑陋的空间裂缝中,原本仿佛是独立空间的地方瞬间有了阳光照了进来。
夏舒看着往下掉落的半具巨大妖尸没有理会,只是撩了撩乱了一点的头发,轻情意呢喃一句。
“你也配说他...”
而后一步迈出去,往宇文钰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宇文钰看着眼前愈合的空间裂缝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初来这西南的时候自己当真是意气风发,一群早已踏碎虚空的大妖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虽然不能完全灭杀,却也让他们只能以残魂的方式在空间夹缝中躲藏着,再以肉身降临到这世间的时候,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相信自己以后跟这些大妖再见之时,自己必然已经有了手段,让他们再没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何苦叹气,如今你一人在此,便让这片地方的双方战斗基本能够实现同境相争...见微知著,其他的等你再强一些,再说...”
宇文钰看着眼前的女子,即便日日相见,如今入眼仍旧惊艳了时光,仿佛周遭一切都明媚了一些,心中阴霾也散了一些,人族积弱,不是一朝一夕,也不会是一人之功,且等着...
“北边的消息...你想必知道了吧?”
“嗯~~?你说的事什么?”
宇文钰猛然抬头,目光危险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绝世尤物,北地,他关注的消息只有余生,余生啊...
眼前的大妖与自己日夜相处一年有余,他信她情根深种,也信她别有所图,虽然他仍旧刻意的保持距离,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就沉沦,早已身陷,可如果她的所图是余生的话,那么时间多两座坟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啊...乍眼看去仿佛世间所有美好都集于我之一身,可是这拥有的一切便是我的原罪,我能安然的活到现在,活到这拥有一丝自保能力的现在,我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只要能活下去,在你看来的无论什么样的恶我都可以做,但是对于你,对于你在意的,这命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宇文钰眼中杀气愈盛,这个女人漂亮话和她的脸蛋一样,可以轻易的让人沉沦,他也许已经难以自拔,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一起死,而且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肯定可以死掉...但是事情总是要试一下的,因为别无他选...
夏舒自嘲的笑了笑,如自己这般的人,一颦一笑便是武器,温柔便是刮骨刀,何须费力的用那虚无缥缈的真心,事倍功半,若自己是宇文钰,也是不信的,果然诅咒之名无处不在...
“初珏是我妹妹...同出一族,危难时相遇,相互扶持到如今,我们选择了不同方向,我俢至情,她俢无情,她选择身死之前,自然是会知会我一声的...”
“你说的是...她选择死亡?早有预谋?可是生死契以灵魂为誓,假死后用手段复活,她还是她...”
“所以她真的死了...”
宇文钰疑惑越盛,之前的艰难,他在夏舒口中多少已经听说,虽然现在算不得苦尽甘来,不过现在的苦难也好,诅咒也罢,早就有过预料,如果能够轻易的选择死亡,那就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看懂了宇文钰脸上的疑惑,夏舒继续说道:“初珏一死,余生灵魂受生死契反哺,所以他确定初珏死了,身死魂消那种,他虽然内心震动,可是似乎影响并不大,当真好无情的人...阿钰啊...你会这般待我吗?”
眼底一抹情绪一闪而过,宇文钰轻轻皱眉道:“莫叫我阿钰,他记忆混乱,有的记忆被尘封,对于情感的感知有问题...”
宇文钰心中有句话没有说出来,她若再叫,他怕自己会应下来。
夏舒眉头挑了一下,突然心情愉悦了起来,为自己也为了那个断情绝爱,打算浴火重生的妹妹,他们付出了所有,都不是一无所获,眼前这个谪仙一般的男子在躲闪,而正在去往南边的余生无论是否有请,至少未曾负过。
“哈哈哈哈...”
夏舒像个疯子,毫无形象的笑弯了腰,最后笑到眼泪都流了下来。
“你知道吗?初珏犹豫过很久,之所以能下定决心,不过是在余生那里感受不到任何的爱意,所以决然的选择了赴死,如今身死魂灭,生死契反哺余生灵魂,那些许的混乱和尘封想必会很快消失,实力想必会提升一大截,但是记忆归位,情感重塑,人已经不在了,他该如何自处?”
夏舒的话在说着初珏和余生,何尝又不是说的她和眼前的宇文钰呢?
就仿佛是在问宇文钰,你这般冷待我,纵然魅族不会心死,但总会身死,如此午夜梦回,可会痛彻心扉?
“人是很复杂的...能挣扎的时候,是不相信所谓的命运的,但若是无可奈何到毫无转圜的余地时,便是命运使然,而余生是时候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了...”
宇文钰杀机收敛,似笑非笑的看着夏舒,然后继续开口说道:“其实初珏并没有死吧?”
“不...确切的说是,她有机会不死,她现在做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先例...而且灵魂重塑,回来时,她还是不是她呢?”
夏舒有些怅然,她的路也没有前辈走过,若是初珏就此陨落,她若败了,谁来告知后人她的路呢?魅族人丁稀少,禁不起重复的试错了。
‘宇文钰啊...宇文钰!我将一半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是否有些莽撞了呢?’
想到这里,夏舒心中多了一些凄苦。
宇文钰突然心中一动,夏舒那未曾显露的凄苦竟然被他敏锐的感知到了,自己似乎确实有些过分,一年多的相处,她仿佛是把自己当做了活着的意义,而自己却是一直是若即若离的模样。
抿了抿嘴,宇文钰开口说道:“人族在这天下生灵中向来多智,而从来没有说过我是蠢人,多智必然多情,虽然不一定是浅薄的男女之情,但是感知定然是没有问题的,草木尚且有情,何况我人族,自此...你我生死与共,命结同理...”
说罢,宇文钰双手结印,有微风起,而后灵力狂涌,万千玄奥符文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将二人笼罩流转。
转瞬间微风息,狂风起,晴空万里之下,无数粗大的雷霆降世,宇文钰结印的双手分开,玄奥符文如同乳燕归巢一般在他双手之间汇聚最后形成一道被神秘光球包裹的契书。
闪电依旧,狂风未息,夏舒微微仰头,双眼轻轻闭上,些许凄苦,只有自己知道。
宇文钰也只是托着契书静静地等着,契书内容很简单,总结也就四个字,生死与共,可是两人都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生死不应该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的一念之间。
偏偏夏舒没得选,而宇文钰虽然有的选,这生死契却是他最好的选择,夏舒这样一个能够分魂万千,且每具分身都能够继承她种族与生俱来的魅惑的大妖,她如果是要报复,对于任何一个种族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动乱,他宇文钰是人族,所以首当其冲的当时人族。
如果某一天事不可为,那就让他们一起赴死,身死魂灭。
片刻之后,夏舒双眼睁开,然后一手抓向光球。
在她的手接触光球的一瞬间,光球瞬间凝实,而后化作流光进入两人的身体。
流光散尽,狂风间歇,凭空而生的雷霆也开始变得稀疏,最后一道巨大到占尽视野的巨大雷霆猛然落下,天地瞬间被巨大的光亮填满,除了光亮再无他物。
当一切散尽之后,天地清明,之前一切仿佛都是幻象一般,周围草木无一丝一毫的损伤。
“没想到你会签下这份契书...”宇文钰缓缓说道。
“我又何尝想到你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情况下却只是拿出一份只有生死与共这样一条约定的契书呢!”
“若是其他契约,你又何尝会签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毕竟我族的诅咒落在你的身上,你永远算是主动的...”
“你都说是诅咒了,于你于我而言都是如此...”
“对不起...”
“说起来,如你这般的,是我占了便宜...若是我们目的方向一致,说不得还要被后世传颂呢...”
宇文钰说得轻松,不说人心易变,仅是眼前谁又能说个真假呢?
“走走看吧...想来你那叫余生的后辈必然会来这西南之地,我也想见见他...”
“为何?”
“不仅仅是见他,虽然有些东西现在不方便与你说,但是我想透过他看看是否还有机会见到我那断情绝爱的妹妹...”
宇文钰原本转身看着远处,听到这句话猛然转头盯着眼前的大妖,看了许久突然缓缓说了一句:“你们就不怕魅族只剩你们俩了吗?”
“又有什么关系?最好是真的这样,不是吗?”
夏舒说罢,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原本就压制到极致的魅惑机会全部消沉,眼前只是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躯壳,而这方天地中却是多了许多魅力超过其本身的人和妖,万万千千...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没人会透过这许多身影想到魅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