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
余生一个极标准的抱手礼,他其实有些怕见这位二伯的,其他长辈自然也是会管教于他,但也多是点到即止,只有这二伯,极其严格,自小便受了许多皮肉之苦,惧怕的情绪已经被刻进了骨子里了。
“不过一年多不见,再见你竟然有一种昨日少年郎,今日已然历经沧桑的错愕,你的事,我这一月多的时间已经听这女子说了许多了,我也不想在你耳中再听一遍,而且在她体内我感受到了小蕊的神庙,今日你既然来了,我便也给她一物,算是帮你还了一段因果,此后你如何选,当得自由...即便是有些许愧疚,就只当是这人生的遗憾吧...”
刘琪说罢,自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时瑾。
伸手接过,册子便化作流光进入她的灵台,每页都是一张符箓,保命攻击,不一而足。
若是之前有这些符箓,那日杀元一,当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想到这里,时瑾有些震惊的转头看向余生,他能拿到这些,余生没道理拿不到的。
“不用看他,我们的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况且他已经死过一次,修行一道除生死外,其他外物可倚之,不可凭借...他除了保命外,早已身无长物...”
时瑾觉得嘴有些苦,果然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余生长辈的对她好真诚且直接,原本以为是为了祝福,如今确实刘琪在这里一语道破了她心中的担忧,他们的好是原本以为是为了她和余生,这般说来也没有错,若是余生走出心中阴霾回头看到她,便也是了,但是若余生不在看她,有这些情谊在,她会少了许多怨怼,余生也会少了许多羁绊。
“我知道你们过来时想问李星河的事,我之前没说不是我不想说,他的修行太过罕见和艰辛,我翻遍古籍也只能找到只言片语,既然没有案例可循,便按照内心行事即可...过一段时间我要离开书院去大海走一遭,你们事聊之后也不用寻我告别了...”
刘琪说罢,也不理会小辈们是有些什么想法,身形在原地淡去,他确实要去大海深处,去杀妖,找机会踏碎虚空,他们几人在这二十年间得了一些东西,一些不敢传出去的东西,能够让他们相对其他人族更容易突破踏碎虚空的东西,所以他需要去妖族地界。
余生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李星河和时瑾,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记忆是你的,无论你当初是随着灵魂一起消散还是说因为害怕面对而刻意遗忘,你都应该知道...”
相遇后,李星河第一次收起了他的轻挑,他想不起来太多太多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幽魂一般在这个世间生存,许久之后他抬头对着余生问道:“我记得我们曾经一起见过阴灵返阳对吧?”
“确实...”
“嗯...关于这件事情,我的记忆是阴灵们看到我的时候,对于人间的渴望,以及那张张丑陋的脸...你能告诉我鸿秋是什么模样吗?牧野跟我提起她之后,我午夜梦回都是那一张张看不清模样的阴灵的脸...”
深吸一口气,余生想要给之前的自己一个耳光,手上掐诀,有雾气升腾,最后在房内凝聚成了一面冰镜,却不反光,而是在上面缓缓浮现了鸿秋样貌,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孩。
“她...”
李星河手伸出来,不自觉的颤抖,嘴也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发不出声音...
“嗯...那是你的孩子,你们的女儿...”
“她...”李星河咽了一口唾沫,头歪了歪。
“她...叫什么...什么名字...”
“李幽...幽而复明的幽...”
李星河往外走了去,最后在门前停了下来,最后缓缓的坐在门沿上,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后,缓缓回头看着余生,而后脸上挂上一个怪异的笑,似笑似哭,看不清悲喜。
“我什么都不记得,可是李幽这个名字很好!等我能记起她,我再去找他,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她的对吗?”
“你...就确定她...”
余生刚开口,就被李星河抬手打断。
“二十余年人生,仅存的记忆回头看来,我只有你是可以信任...”李星河重新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再抬头,依然是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仔细看去,和之前的笑容一模一样,仿佛是戴上了一个假面。
“时瑾您方便和我说说关于我和鸿秋的事情吗?余生我怕他在乎我的感受...”
“我可能知道的不多...你...确定吗?”
“嗯...”
.......
无月的夜,深邃神秘,除了虫鸣,入眼尽是影影幢幢,仿佛随时都会有不知道的诡异窜出来,择人而噬。
余生没有睡,在幽暗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对面那间亮着油灯的房间,里面有两个同龄人,两个对他很重要的同龄人。
一夜时间很长,也很短,余生还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对面的两人,那个房间里的灯就灭了,朝阳的金色光芒明明很柔和,但是余生却觉得有些刺眼。
迎着阳光,时瑾在中庭的小石几前坐下,表情有些莫名。
余生从窗户落了下来。
时瑾抬头,对着余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阿生...昨夜我和李星河说了许多,但是因为我知道的有限,其实后半夜都是他在说,我在听,他说想不起来,所以他听我说完便像个局外人一般分析着他们的感情和经历,他竟然比我更像是一个局外人,说完之后他便走了...”
“嗯...早有预料...”
“还有...我也重新审视了一下我们,审视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发现我是爱你的,不因为你的模样,不因为你的修为,不过是因为你是你...我们之前似乎走近了一步,但是我却能感觉到你待我如之前对待初珏是一般的,不过是因为这样似乎是最合适的,昨天再见时,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了,但我们仿佛走远了,就快要走散了...”
“对不起...这次我肉身重塑丢了许多记忆,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我的灵魂被修复了,找回了这些丢失的记忆,我能真是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了...”
“所以你丢失的记忆里有初珏,而且很重要对吗?”
“是...也不是...如果初珏活着,她是我恩人,即便是有薄待,补偿便好,可是她死了,薄待便成了挥之不去的一道永远都抹不去的疤,看到便觉得丑陋,摸着会难受,即便是不看不摸,待到阴雨时,说不得便会瘙痒亦或是隐隐作痛,挥之不去,躲之不开...”
“比我预料中的还要难一些呢!”
时瑾有些自嘲的笑笑,倒了一杯茶推到了余生的面前,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道。
“倒是感谢你的坦诚相告,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做个五年之约吧,五年之后我去青松门找你,找你要个答案,如何?”
“嗯...”
余生没有坐下,就这样端着茶,茶尚温,不过斟茶的人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