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头氏一族的踪迹,最早可追溯至三国时期。
当年东吴大将朱桓府中有一婢女,名唤洛川,正是落头氏族人。她隐匿于将军府中,每至夜深人静,头颅便会自行脱离颅腔外出猎食,待鸡鸣破晓,才会飞回躯体归位。
那年中秋,皓月当空。洛川见同屋婢女皆已睡熟,便如常让头颅飞出觅食。夜半时分,同屋女伴睡眼惺忪中见她被子滑落,好心上前为其盖被,却不慎将她脖颈严严实实地掩在棉被之下。
天快亮时,洛川的头颅觅食归来,却因脖颈被棉被遮挡,迟迟找不到归位之处。
眼看日出东方,阳气渐盛,她的头颅失去躯体滋养,瞬间变得虚弱不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奄奄一息。
恰在此时,女伴推门而入,撞见这惊悚一幕,吓得惊声尖叫。
洛川气若游丝,艰难地用眼神示意棉被,女伴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掀开被子。
仅剩一丝生机的洛川拼尽全力,让头颅重新飞起来,精准落回脖颈,这才捡回一命。
虽被救回,但身份已然暴露。众人视洛川为不祥异类,朱桓虽未痛下杀手,却也下令将她驱逐出城。洛川自此流落荒野,辗转回归了深山里的族群。
落头氏虽外形与人类相似,身体构造却大相径庭。
为避免与人类起冲突,他们世代隐居深山老林,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野,一隐便是数百年。
直至唐朝,落头氏迁徙至岭南龙城西南的偏远村落定居。
一日,几位采药人误入村落,竟撞见数十颗头颅在空中飞舞,地面上则是一排排无首躯体盘腿而坐。
采药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深山,将所见所闻告知了城中百姓。
彼时龙城正频发人口失踪案,百姓本就人心惶惶,听闻此事后,当即认定是“飞头獠子”作祟。
为除后患,城中乡绅联合请来大批猎妖师,组成敢死队,由采药人带路,直扑落头氏的村落。
猎妖师们潜伏至深夜,待落头氏头颅尽数飞出觅食,便趁机将村中无首躯体悉数扔入山涧,又放火烧毁了整个村庄。
当落头氏的头颅觅食归来,见家园已成一片火海,刚要逃窜,却被猎妖师团团围住,一场惨烈厮杀就此展开。
最终,仅有寥寥数颗头颅侥幸逃脱,却因失去肉身无法归窍,命不久矣。
当时洛芷嫣尚年幼,未到头颅能离体的年纪,侥幸躲过一劫。
她亲眼目睹族人惨死、家园被毁,悲痛欲绝,带着父母及几位族人的头颅,用族中秘法将其浸入特制尸液中保存,才勉强维持住他们的生机。
自那以后,洛芷嫣对人类恨之入骨。
落头氏本以鱼虾鸟兽为食,从不伤人,可仇恨让她彻底扭曲——她开始捕食人脑心肝,无论男女老少,都成了她报复的目标。
为了方便觅食和藏匿族人,她带着装满头颅的瓦罐来到大吉镇,凭借出众的容貌和精湛的歌舞,成了茶粤斋的头牌歌姬。
至于与聚客斋胡仁德纠缠,不过是为了从他身上榨取钱财,购买牲畜维持族人基本生计罢了。
“嫣儿,”瓦罐中,洛芷嫣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族中老辈传下过秘法,若落头氏失去肉身无法归窍,可寻活人躯壳做傀儡,将头颅附上,便能重获新生。”
洛芷嫣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她终于有机会让族人恢复正常生活了!
另一边,石捕快追查银钗无果,线索就此中断。
接下来的几日,大吉镇竟异常平静,飞头妖怪仿佛人间蒸发,再没出过命案。
可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几日后,一个孩童在镇西枯井边玩耍时,偶然发现井中浮着一颗腐烂的头颅。
消息很快传到衙门,石捕快火速带人赶到,将头颅从井中捞出。
仵作勘验后断定,这是一颗十六岁少女的头颅,因浸泡多日,早已高度腐烂肿胀,蛆虫从五官中钻出,左脸白骨外露,仅剩的几缕头发上还缠着细小的金饰。对照近期人口失踪卷宗,确认死者是铁老汉失踪多日的女儿。
枯井头颅案一经传开,大吉镇再次陷入恐慌,各类谣言四起,百姓们终日惶惶不安。
袁无邪一行人也倍感棘手,两种妖邪作祟,线索杂乱,案件始终没有突破。
而此时的茶粤斋地下室,洛芷嫣正拖着一具无头女尸走到母亲的瓦罐前,声音难掩激动:“母亲,我为您寻到合适的躯壳了!”
瓦罐封口被顶开,洛母的头颅缓缓飞出,浑浊的眼睛盯着女尸白皙的躯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的头颅径直飞向女尸的脖颈,“咔嗒”一声对接在一起。
脖颈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线。
紧接着,那具原本毫无生气的女尸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即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洛母竟真的借尸还魂,重获新生!
“太好了!恭喜母亲!”洛芷嫣喜出望外,跪倒在地。
其余瓦罐中顿时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
“我也想有新的身体!”
“嫣儿,快帮我们找躯壳啊!”
“各位长辈、叔侄姐妹稍安勿躁。”洛芷嫣起身安抚道,“我已摸清镇上的情况,很快就能为大家寻到合适的躯壳,让咱们落头氏重振雄风!”
洛母活动着新的身躯,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眼中满是仇恨:“可恶的人类!可恨的猎妖师!数百年的痛苦,我定要让你们加倍偿还!定要让你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傍晚时分,袁无邪一行人循着妖邪气息来到街上。欧弛紧盯着手中的千机仪,指针疯狂转动,他沉声道:“大哥,一目五就在附近!”
几人加快脚步,顺着罗盘的指引穿过人群,很快便在街角发现了五个身着僧袍的身影——正是老拐头口中所说的“奇怪和尚”。
袁无邪率先发难,身形一跃,凌空落在五人面前,拦住去路,断喝道:“五奇鬼!残害无辜百姓,今日休想再逃!”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腰间七星宝剑,寒光一闪,直劈向为首的和尚。那和尚反应极快,竟赤手空拳接住剑锋,手腕一翻,一股蛮力将袁无邪震退数步。
与此同时,白昼、欧弛与怀慈大师迅速围拢过来,将五鬼困在中央。“你们本应隐于深山,却擅闯人世吸食魂魄,今日便让你们为所做之事付出代价!”白昼怒喝一声,与欧弛一同施展刀法,两道刀光直劈五鬼。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五鬼肉身坚硬如铁,刀砍在身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丝毫无法伤其分毫。五鬼见状,手中凭空多出五柄禅杖,摆出防御阵型,随即主动发起攻击,禅杖挥舞间带着阵阵阴风。
街上的行人见状,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顷刻间便已空无一人。五鬼中四鬼目不能视,却耳力惊人,仅凭袁无邪几人移动时的风声,便能精准判断方位,应对得游刃有余。一场恶战,就此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