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无邪四人在屋顶上健步如飞,足尖点过青灰瓦檐,溅起细碎的瓦砾。
他们左闪右纵,如四道黑色闪电,紧紧咬着前方飞头的踪迹。那飞头速度极快,裹挟着一阵阴风,与几人始终保持着数丈距离。
“震阳,天罗地网!”袁无邪沉喝一声,声音穿透夜雾。
震阳应声腾跃,身形如隼,三步并作两步登上旁侧最高的塔楼。
他单掌猛地挥出,一张浸过朱砂符水的玄铁网骤然展开,网眼间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如乌云压顶般朝飞头罩去。
飞头早有察觉,颈间气管微微收缩,猛地提速,灵活地侧身一扭,堪堪避开大网,大网擦着它的发丝砸在巷墙上,发出“哐当”巨响。
耿震阳见网击不中,当即抽出背后的弓,指腹扣住三枚羽箭,弓弦拉满如满月。
“咻咻咻”三箭齐发,箭簇裹着破空声直追飞头而去。
飞头在空中左右腾挪,避开箭锋时,发丝被箭风扫得凌乱。耿震阳箭术冠绝拔魔总司,见三箭落空,手腕疾抖,又接连射出五六箭,银箭连成一线,将飞头的退路堵得密不透风。
飞头险险躲过前五箭,最后一箭已近在眼前。
它突然张口,尖牙死死叼住箭杆,箭簇距它眉心仅寸许。
随即它猛地甩头,将箭掷向地面,加速朝着错综复杂的巷弄窜去,试图借着狭窄的巷道甩掉追兵。
白昼、耿震阳与欧弛渐渐被甩在身后,唯有袁无邪依旧紧随不舍。
他丹田提气,足尖发力,踏得瓦片碎裂,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巷道间。
飞头慌不择路,一头扎进街角的杂物堆后,屏住气息。
见袁无邪的身影掠过巷口,它才敢探出头,朝着茶粤斋的方向急速飞逃。
袁无邪余光瞥见黑影闪动,立刻旋身调转方向,循着气息追了上去。他眼睁睁看着黑影飞向茶粤斋,可那团黑影刚触及阁楼的飞檐,竟像融入夜色般凭空消失。
袁无邪落在茶粤斋门前,手握剑柄,在楼周仔细搜寻——墙角蛛网未破,窗棂无撬动痕迹,连地面的尘土都平整如初。
“难道真有遁身之术?”袁无邪眉头紧锁,喉间泛起一丝腥甜,方才全力追赶让他气血翻涌。
他在楼外徘徊片刻,终究找不到踪迹,只能按捺住疑惑,转身去寻同伴。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茶粤斋三楼阁楼的一扇窗悄然推开。
洛芷嫣探出半张脸,发丝因紧张而贴在颊边,她望着袁无邪离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直到确认安全,才敢轻轻合上窗户,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一夜无话,次日天光微亮。
客栈的酒桌上,几人围坐在一起,复盘着昨夜的追捕。
“昨晚追到菜市口,那飞头一沾茶粤斋的边就没了踪影,终究还是让它跑了。”袁无邪捏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带着几分懊恼。
“这倒佐证了飞头妖藏在闹市中。”白昼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提议道,“不如让镇上百姓在庭院、门窗处拉上浸过雄黄酒的渔网,虽拦不住它,至少能拖延它入室的时间,给百姓留些反应余地。”
石捕快立刻起身应道:“好!我这就去和县令通禀,让衙役们挨家通知,午后之前务必布置妥当。”
“经此一追,那飞头定然绷紧了神经,近几日怕是不会轻易露头了。”白昼补充道,目光扫过几人疲惫的神色。
话音刚落,欧弛捧着一本泛黄的简书,脚步匆匆地从屋外冲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大哥!有大发现!”
众人连忙围拢过去,欧弛将简书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道:“我在文集阁翻了一早上典籍,终于找到飞头的线索了!这东西不是妖,是‘落头氏’!”
看清书中记载,几人皆面露惊色。耿震阳凑近了些,喃喃道:“三国时期就有记载?说是能自主脱头觅食的特殊种族?”
“书中说落头氏本以花鸟鱼虫为食,世代居于深山,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袁无邪指尖划过简书上的字迹,眉头紧锁,“可它为何会出现在大吉镇,还改食人脑?”
“典籍记载太少,只提了这些。”欧弛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光亮,“但有识别落头氏的法子——他们多为女性,十六岁后头颅可离体,落头前脖颈会浮现一圈红线,那是皮肉衔接处的征兆。”
这消息如拨云见日,石捕快激动得一拍大腿:“太好了!有这特征,咱们就有了排查的方向!”
“可镇上女子众多,盲目排查易打草惊蛇。”袁无邪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昨夜飞头消失的画面,“昨晚飞头在茶粤斋踪迹全无,不如先去那里探探,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一行人当即动身前往茶粤斋。
楼内依旧高朋满座,丝竹声袅袅绕梁,台中的舞妓身着罗裙,随乐起舞,裙摆翻飞间引得宾客们阵阵喝彩。
袁无邪目光扫过全场,无意间瞥见隔断处的胡仁德——他身旁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柳眉杏眼,身姿曼妙,正含笑与他推杯换盏。
袁无邪望着那女子,心头莫名一沉,总觉她身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却又说不出缘由。
正思忖间,胡仁德从怀中取出一个雕花锦盒,笑着递向女子:“芷嫣,这是我特意托人寻的和田玉项链,配你正好。”说罢,他打开锦盒,取出一串莹白的玉链,起身要为女子戴上。
女子微微仰头,脖颈轻抬的瞬间,袁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颈间,赫然有一圈淡红色的痕迹,如丝线般缠绕,与典籍中记载的落头氏特征分毫不差!
洛芷嫣的目光恰好与袁无邪相撞,看清他的面容时,她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昨夜追捕时的惊悸再次涌上心头,她连忙低下头,避开袁无邪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老爷,我突然有些头晕。”洛芷嫣柔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先回房歇息片刻。”
胡仁德见状,连忙扶着她起身:“无妨,我送你回去。”
袁无邪将她的反常尽收眼底,转头对身旁三人压低声音:“落头氏就在这里。”
“在哪?”白昼几人立刻绷紧神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洛芷嫣正被胡仁德搀扶着朝楼梯口走去。
“是她?”耿震阳诧异道,“她不是茶粤斋的头牌歌姬洛芷嫣吗?”
“我亲眼见她颈间有红痕,与典籍记载完全吻合。”袁无邪语气肯定,“但目前没有实证,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先派人盯着,等她落头时再抓现行。”
离开茶粤斋后,袁无邪找到石捕快,低声吩咐道:“石捕头,派两个精干的弟兄,轮流在茶粤斋对面的酒楼二楼埋伏。重点盯着洛芷嫣的房间,一旦见她头颅离体,立刻发信号。”
石捕快虽满心疑惑,但见袁无邪神色严肃,还是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盯紧了。”
连续三日的蹲守,几人眼底都添了倦色。洛芷嫣仿佛察觉到了风声,每日除了在房中休息,便是陪胡仁德在雅间听曲,行踪隐秘得毫无破绽,连窗户都极少推开。
第四日子时,茶粤斋对面酒楼二层。油灯的光晕在窗纸上投下几道人影,袁无邪几人正透过窗缝,死死盯着对面阁楼的动静。
“大哥,都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会不会趁夜跑了?”欧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声抱怨道。
“不会。”袁无邪目光紧锁着洛芷嫣的房间窗棂,“她若想逃,当晚就该走了,如今按兵不动,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耿震阳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箭囊:“再耗下去,茅山法会怕是要错过了,师父那边还等着我们复命。”
袁无邪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将腰间的佩刀攥得更紧。就在这时,欧弛突然指着窗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大哥!快看!有东西飞出来了!”
几人立刻凑到窗边,只见一道黑影从洛芷嫣房间的窗缝中窜出,在夜空中化作一颗模糊的头颅,朝着城外方向急速飞去。
“跟上!看它去哪!”袁无邪低喝一声,率先跃出窗外,足尖在楼檐上一点,身形便掠出数丈。
白昼三人紧随其后,四道黑影如夜枭般展开轻功,不紧不慢地跟在飞头身后,朝着郊外的村落悄然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