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孙刘联姻
孙瀚乡试这一年,太后正式开始垂帘听政。朝内分出两派,一派支持太后,一派反对,经过反复筛选,一大批官员进入太后嫡系名单,其中就包括刘彩英的父亲刘学士。刘学士也正是成为翰林院文渊阁大学士,被指派为皇帝的伴读老师,地位快速提升。
孙义之为儿子接下来的殿试做准备,让李焕喜帮忙引荐一位老师,李焕喜从小跟在太后身边,深受重用,对朝局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刘学士无疑是最好的靠山,于是让孙义之想办法搭上刘学士这条线。
孙义之一届商人,如何能与大学士有往来?即使通过他人引荐,也无法短时间内取得信任,并且儿子通过老爹来搭关系,容易落人口实,质疑儿子无才学,依靠银子敲门,说出去不好听。因此孙义之将顾虑告诉了纪云峰,找他拿主意。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如纪云峰预料的那样实现了,现如今孙义更加相信纪氏父子说的话。
纪云峰听后笑道:“孙伯父别担心,孙瀚的缘分天注定,他自己有办法,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哈哈哈。”
孙瀚在一旁羞红了脸,备考期间,刘彩莲每隔几日就来看他,两人有说有笑,分离时总是依依不舍。刘彩莲希望孙瀚能高中状元,博个好官声,为日后两家联姻做铺垫。通过刘彩莲引荐是最佳途径,不但成本最低,而且能让刘学士提前锁定这个女婿。
事后,孙瀚将自己的想法说予刘彩莲,表示自己对刘学士的才学高山仰止,不愿意拜在其他老师门下。刘彩莲当然高兴,她早立下誓愿,非孙瀚不嫁,听孙瀚这么说,心生欢喜,两人接触越发频繁,甚至已经到了不背人的程度。
一日沈玉茹提醒刘彩莲:“女人家的名节最重要,越是看重孙瀚,你们越要发乎情止乎礼,千万别让刘大人对孙瀚有嫌隙,看轻了这个女婿。”
刘彩莲觉得姐姐提醒的是,表示日后定当多加注意。她要了孙瀚最近写的一篇文章,打算作为诱饵回去给老爹看。
刘学士知道女儿交友广泛,有人通过她来引荐不足为奇,正好刘学士自己也想收几个有潜力的学生,为日后的仕途铺路。
打开孙瀚的文章,刘学士大为惊叹,竟不知本次科考还有这样优秀的考生,他用余光看了眼女儿,发现女儿满怀期待,与这位考生关系匪浅。于是假装咳嗽两声,试探道:“立意模糊,排句混乱,应评为下等......”
没等刘学士说完,刘彩莲一把抢走了文章,激动道:“爹,不可能,女儿虽没有参加过科举,但文章好坏总能分得清,我断不会拿下等考生的文章来污您的眼。如果这篇不行,那你再看看另一篇。”她气鼓鼓的从桌子上拿起另一张纸递给刘学士。
这篇是纪云峰的文章,虽然没托刘彩莲找靠山,但孙瀚出于朋友情意,还是让刘彩莲一并带着,找时间尽量举荐。
刘学士读完心生欢喜,先不说文章写的气势磅礴,辞藻华美,单看这一手好字,就够得上状元品质。他一直忙于政务,不知道女儿何时候结交这么多年轻有位的异性,此次不再试探,转为好奇,道:“莲儿,你且说说看,这两篇文章的主人是谁?怎么会托你来问?”
刘彩莲从小聪明好学,跟父亲无话不谈,不事先说明,是想用文章打动父亲,留个好影响,免得被指责依靠关系、耍小聪明,让负面声音先入为主。
“爹,您凭良心说,这两篇文章怎么样?”
刘学士手捋胡须,似在反复品味,道:“非常好,特别是后面这篇,不在我之下。”
刘彩莲高兴的手舞足蹈,开心道:“我就知道他们一定可以,虽没有雄厚的背景做支持,亦不掩盖他们有文采的事实。”
刘学士笑道:“没有背景好啊,真有背景也用不着通过我了,真才实学是基础,抛弃这个基础谈入世,如同空中楼阁,早晚要摔下来。”
听到父亲的认可,刘彩莲才正式介绍孙瀚和纪云峰,详细讲述了跟沈玉茹等人的相识过程。刘学士相信女儿的判断,想收下两位年轻人做弟子,也会在适当场合加以支持,让自己这一派清楚该帮谁说话。但科考前不方便见面,因为作为主考官,私自收弟子恐被猜忌,对谁都不好,因此让刘彩莲传递自己的想法,让孙瀚和纪云峰全力以赴,乡试通过后其他事情都好办。
刘学士素来小心谨慎,但并不限制女儿的行动,他不像其他汉人官员那样逼着家里女眷裹小脚,也不打听女儿交往对象,他相信知识女性有自己的规矩和修养,不需要旁人指指点点。外界都知道刘彩莲性格开朗热情,不是娇滴滴的小女人,在刘府里呆不住,总喜欢往外跑。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与孙瀚和纪云峰交好之事逐渐被很多人知晓,起初谁都没在意,直到考生名单里出现孙瀚的名字,有心之人才提高警惕,把这一消息传了出去。
孙瀚把刘学士愿意收他们做弟子的事告诉给纪云峰,本来想听到表扬之词,没想到纪云峰听完忧心忡忡,顾虑道:“咱们不需要找靠山,凭借自己的努力完全没问题,考试成绩出来后再找刘学士也不迟,孙伯父之前问过我,没想到你们如此着急。刘小姐帮助咱们的事很快会传出去,到时候反而被动,我不提就是想避过这一劫,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哎,怪我,都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老师,什么避过一劫?到底怎么回事?”
“你的兄长虽然不参加这次科考,但他也不会希望你去参加,如果被他发现,定然加以阻拦,刘学士在背后运作支持,难保不传到你兄长耳朵里。还有太后刚刚执掌大权,需要通过这次科举培养心腹,保皇派怎么肯善罢甘休?两边竞争激烈,没有背景的考生反而占优势。”
“老师,我越听越糊涂,分庭抗礼的情况下,不应该是越有背景越有利吗?”
“你不是想当状元吗?如果有个没背景的人跟你平分,你认为谁会是状元?”
“平、平分?”
“我算到有一劫,花开两朵,结果分两端,需要精心筹谋才能化险为夷。”
“怎么个两端?”
“情况一,你是状元,他最多降一等,影响不大,照样做官。情况二,他是状元,你被取消科考资格,从此断了仕途。”
“啥?”
“我本想报名后看看情况再跟你说,还是晚了一步,命运之手在拨弄,人力不可控。”
“但是科考找老师做靠山是通常的想法,有什么错?”
“没有错,只是状元人人眼红,加上刘学士的特殊身份,枪打出头鸟,他们真正要震慑的是你们背后的人。”
孙瀚有些震惊,高声道:“我就是个本分的读书人,能找谁当老师全凭缘分,怎么就让人如此忌惮,非要除之而后快?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铁勇趴在一旁睡觉,被孙瀚吵醒,打着哈欠说道:“合乎心意的就是存天理,不合意的就没天理吗?要知道,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你的心意只有在乎你的人在乎,跟天理说不着。天理有更大的公道在运作,不是你我能看透的。”
铁勇的话让孙瀚哑口无言,确实如此,谁不想当状元?说不定他的竞争对手还是个济世救民的好官,比他更适合拿到官位,虽然对自己有害,但对民众却利益无穷。很多事无法预料,也没必要去多想,该争取就尽量争取,无端起情绪只会乱了方寸。
一周后事态发酵,果如纪云峰所料,宫里传出了考官舞弊的传言。太后召见刘学士,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刘学士便将情况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太后听完并未觉不妥,考生找老师做门生的传统素来已久,能被刘学士看重的考生绝非泛泛之辈,即使在公开场合略有提及,也不能证明主考官泄露考题,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扳倒刘学士,目的不单纯。
“刘爱卿不必忧虑,你也是在为我办事,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定不会善罢甘休。目前只是传言,不足为惧,如果日后愈演愈烈,你在阅卷时淘汰这名考生便是,丢卒保车,量他们也不敢怎样。”
“感谢太后的抬爱,我不担心自己的官位,只是可惜了这个年轻人,每次看到有才华的后生,我都想推荐给太后,好让他们多为您办事。”
“有多优秀?”
“我看过他的文章,有状元之才,甚是稀罕。”
“普通考生也就罢了,状元之才嘛......容我再考虑、考虑。”
刘学士退下,李焕喜连忙上前给太后捶肩,他刚才在一旁边听的真切,知道刘学士说的状元之才正是孙义之的儿子孙瀚。于是貌似随意的说道:“我听外面都在传,皇上虽小但有护国大臣在侧,科考正是招纳心腹,笼络人心的好机会,所以都在积极运作。刘大人还没怎么着就被人盯上了,可见背后暗流涌动,都是冲着您来的。”
太后微眯着眼睛说道:“我怎会不知道?什么护国大臣,欺负我孤儿寡母罢了,弄不好权位被夺,成为孤魂野鬼,呵呵。他们是无本万利,赢了有滔天的权势,输了还是臣子,狡猾的很,对外竟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李焕喜闻言扑通跪倒在地,磕头道:“太后万寿无疆,奴才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啧啧,干什么?吓我一跳,别动不动就下跪,我又不是针对你,快起来吧......你做太监总管也有些时日了,我之前说想给你改名字,这一忙就忘记了......嗯,你从小貌若粉莲,讨人喜欢,这些年越发俊朗,有少年郎的英气和风采,就改名叫李向南吧。回头你去跟内务府报备,就说是我的意思。”
李向南还想再推进孙瀚的事,可太后已经领了自己的情,还亲自赐名,不能再得寸进尺,表现太功利,只能徐徐图之,于是赶快谢恩,闭上了嘴。
科考在即,两派势力越演越烈,太后没有坐以待毙,也派人如法炮制,给对立面泼脏水,挖出了很多黑暗内幕,还集结了不少证人。对方怎肯就范,拼命挣扎,闹得朝堂上乌烟瘴气,两边你来我往,打起了无休无止的口水仗。太后起初只是不想被比下去,但没想到这些文人和言官论起政务都低头不语,说起八卦头头是道,大有不死不休、名垂青史的架势,搞得太后头昏脑胀,想发作又不得不忍下。
孙瀚得知了消息,十分焦急,趁太后立足未稳去投靠确实益处良多,但也容易让人当活靶子。跟纪云峰预料的一样,在众多有疑点的考生中,孙瀚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旁人也许无事,但他却在劫难逃。
刘彩莲亲自登门道歉,表示自己全是好意,想帮助孙瀚一举登科,没预料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时,纪学礼突然说道:“办法不是没有,但很难实现,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当然更需要刘学士的首肯。”
刘彩莲央求道:“只要能将功补过,我愿意为孙瀚做任何事。”
纪学礼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们两个都中意彼此,不如尽快完婚,赶在开考前定能挽救危局,化险为夷。”
“啥?”所有人都惊讶,还剩一个月考试,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纪云峰冷静思考后分析道:“父亲的建议乍一听像玩笑,仔细想想确实是个好办法。谁说考官家的亲属不能科考,大不了提前回避嘛,但作为女婿就有了身份,他人再攻击就不是攻击孙瀚,而是剑指刘学士,直接让太后她老人家下不来台。所以这层关系就是砝码,是让对立派不敢轻举妄动的关键。”
刘彩莲一向落落大方,此时突然变得扭扭捏捏,拉细了声音问纪学礼:“我知道您能料知未来,我只想问孙瀚和我确定有姻缘吗?”
刘彩莲滑稽的样子令纪学礼哈哈大笑,他回答:“天赐良缘,你们正是为彼此而来,即使再经历万千洗礼,最后还是能走到一起。”
纪学礼的话让刘彩莲下定决心,她想先回去跟长辈谈,给家里一个心理准备,然后派丫鬟来送信,如果沟通顺利,明早孙家就可以上门提亲,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