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继续出击
刘姑娘从小在父亲的教育下饱读诗书,跟其他闺阁娘子不同,她思想通达,不喜欢汉人重男轻女、裹小脚那一套,经常出入各种场所,不在乎外界眼光,幸好家里人十分溺爱,无人责备,养成她略带傲慢的气质。
刘姑娘的朋友都是官员后人,非富即贵,跋扈势力,大家互相熏染,免不了对普通阶层的歧视,但这次要不是沈玉茹等人帮忙,刘家在京城里还不知要出多大丑,着了郑家和陈管家的道。因此她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沈玉茹的邀请,差丫鬟回府里送信,免得父母担心,然后跟着大家来到郊区的孙瀚别院。
纪云峰、铁勇刚陪着孙瀚谈下了牟记的采购生意,价格十分优惠,目的达成,打算回别院庆祝一下,听闻沈玉茹讲解这几天发生在周家胭脂铺的事,越听越有趣,于是孙瀚命下人准备上等酒菜,要好好款待大家。
刘姑娘心说,这是哪里来的一群天外仙人,几位男士貌若潘安,几位女士沉鱼落雁,还有位洋夫子,满腹经纶,仿佛能一眼看透自己,令人肃然起敬。特别是孙瀚,明明他才是主人,却彬彬有礼,对所有人照顾有佳,毫无怨言,朴实厚道,体贴入微。
孙瀚对刘姑娘也一见如故,毫无隔阂,热情周到,很欢迎她能来别院做客。在各位离席敬酒期间,两人不知不觉坐到了一起,开始互相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孙瀚,是孙记孙义之的次子,希望你常来做客,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是沈姑娘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我叫刘采莲,是刘学士的次女,这次多亏了姐姐们帮忙,我很高兴能跟大家做朋友。”
小翠看出两人眼里有情,刚想去揭破,寻个乐子,却突然被纪学礼拉住,示意让她别去打扰。小翠不得不听话,无奈只能噘着嘴离开。
香儿终于找到时机问沈玉茹关于周世璠的事,沈玉茹回答:“周世璠便是光耀周家的第一代,就是你的太爷爷,如果没有他,周家不会有后来的荣耀。”
香儿的眼泪夺眶而出,是高兴的泪水,她终于见到了周家人,而且还帮太爷爷解除了危机,曾经内心的孤独感和惆怅感悄然消失,身体里充满了感恩的力量。
“玉茹姐,我还能为周家做些什么?不论是否能改变结局,只要我也为家族的崛起奉献过、努力过,内心就不再执着遗憾了。”
“好妹妹,你放心,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时间帮助周家。”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刘采莲怕父母担心,告辞准备离开,可是她的丫鬟回府送信后始终没来接她,不知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孙瀚不放心刘采莲自己回去,于是命人拉出自家的马车,要亲自送刘彩莲回家。
小翠坐的有些闷,也想跟着出去送,顺便透透气,结果又被纪学礼拦下。看着刘彩莲和孙瀚上了轿子。小翠终于忍不住问道:“伯父,您干嘛总拦着我?”
“他们两个是天赐良缘,但会有一段感情波折,涉及第三者,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到他们,你想出去溜达,就让铁强陪着吧。”
小翠不服气的用食指指着自己道:“第三者?我吗?怎么可能?嗨!伯父,感情的事我更有经验,孙瀚喜欢知书达理的女性,像玉茹姐姐这种,怎么会看上我?”
铁强见小翠对纪学礼胡搅蛮缠,赶快拉着她离开,按照干爹的要求,带她出去溜达。
纪云峰凑到纪学礼身边,道:“爹,你怕不是看到什么了吧?真是小翠?”
“是,小翠虽然读书不多,但胆大心细,聪明活泼,样貌又俏丽,也是孙瀚喜欢的类型。大家相处时间一久,孙瀚早晚会发现你们都没成婚,一旦应验,会拖慢咱们的计划进度,造下无端因果。”
纪云峰听的心里发毛,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小翠做陪酒女时就有不少追求者,包括洋人在内,可她始终无动于衷,只钟情于铁强。即使纪云峰相信小翠的忠心,也不敢保证孙瀚没问题,情爱最容易产生嫉妒、贪念和嗔恨,暴露自己的软肋,让生活偏离轨道,平添烦恼。
一个时辰后孙瀚才回府,他找纪云峰和铁勇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纪云峰见孙瀚满面春风,脸蛋粉红,微笑道:“孙公子今天心情不错,刘姑娘可还满意?”
孙瀚一怔,结巴道:“这、这都看出来了?呵呵,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她、她很满意,我们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纪云峰没再提刘彩莲,转回到生意上:“孙公子可听说过内务府的李总管?哦,是太监总管。”
孙瀚摇头,表示不知,纪云峰继续道:“这样更好,说明他还没成气候,咱们需要提前交下这个人,对未来大有裨益。孙记这次帮营造司解围,已经交下主事,短时间内他们不会过河拆桥,但长远看还需要更有利的靠山。趁着李焕喜还是普通太监,扶持起来更容易,这件事非常重要。但李总管不是什么好人,权利和财富撑大了他的胃口,结局扑所迷离,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很多下场都是自作自受。”
孙瀚听的一头雾水,猜到纪云峰之前说的损失成本,应该就是结交这个李焕喜,他不敢对先知先觉的人妄加评判,只能事后跟父亲商量,尽量按照纪云峰的要求去办。
孙义之搭上了西南采购的线,上游供货恢复正常,为了不再出现供货危机,他打算把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疏通了几条供货渠道,给孙记多留些退路。他找人去打听了关于李焕喜的消息,得知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毛还没长全,不知该怎么结交?
他差人书信把顾虑传递给纪云峰,想讨一个方便的对策。纪云峰可不敢小看这些十几岁的太监,从小被送入宫学习伺候人的技术,不但练就了超高的耐力和体力,还有本事保护自己。如李焕喜这等大太监在历史上可不多见,如果谁敢把他仅看成是个小孩子,那日后可是要吃苦头的。可纪云峰对这等大贪官极其反感,不愿意让孙记卑躬屈膝,左思右想也没有对策,因此来请教纪学礼。
纪学礼早就等着他来,已经提前给他倒好了茶。纪云峰早已习惯父亲的未卜先知,因此省去开场的客套话,直接说出自己内心的矛盾。
纪学礼默默点头,说道:“不同的文化背景产生了不同的人,清末朝廷混乱,贪腐盛行,标志着一个王朝即将走向灭亡,咱们都是过来人,见证过人心最丑陋的一面,这种趋势有如瀑布之水奔流向下,虽然哪一滴水都起不到决定作用,但它们就是存在本身,无法逆转。”
“爹,存在即合理吗?”
“是的,不论走向辉煌,还是走向灭亡,大势之下,如果不能和光同尘,便也做不成任何事。只把它当成做事的先决条件,符合这个时代的人文规则,无需有心理负担。关键还要看孙记发家后拿着银子去做什么?求财难,求好报更难,他们的终局只能他们自己去书写。”
“可是爸,咱们为什么一定要帮助孙家发迹呢?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也符合人文规则吗?”
“孙家本来就是显赫的商人,因咱们错乱了时空才改了命数,如果不尽量补偿,我不知道还要改写多少人的命运,我自己出事无所谓,不想连累你们这些孩子。”
“爹,连您都看不透吗?”
“因果循环,涌动不息,种豆得瓜,分毫不差,因果链条交织往来,任何微小的改变都能引发大地震,除非如来,否则任何人都说不清,更别提小小的我。”
“可是爹......”
“别可是了,你之前贿赂的各路人马还少吗?怎么现在却犯起了难?”
“我那不是为给帮里兄弟挣口饭吃吗?性质可不一样。”
“在大格局上看,只要有私心,就都一样。机遇有限,资源有限,你们拿到了机会,别人就拿不到,你的兄弟吃上了饭,就有人因此饿死,想东想西还怎么做事?秉持着一颗诚心,怀有正念,不做歹事便可,快去忙吧。”
纪云峰见父亲端坐不动,微闭了双眼,不方便再多问,只能下定了决心,帮着孙瀚和孙义之继续做事。
孙瀚一边想办法跟太监李焕喜联系,一边开始跟纪云峰共同备考,几乎每天都住在别院里,很少回家。他的大妈崔氏和兄长孙逾借此在后宅大做文章,说孙瀚的母亲范氏管教不严,纵容儿子外出过夜,有辱家风,丢人现眼,动不动就给范氏穿小鞋,在孙义之面前演戏。
范氏知道儿子的计划,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她都会助儿子一臂之力,吞下全部苦楚,不让下人把府内的情况告知孙瀚,免得他担心。
孙瀚见下人报喜不报忧,猜测里面定有蹊跷,一日趁大妈和兄长外出,他偷溜回府里,想见见母亲,不曾想母亲生病了,孤零零一人躺在卧榻上,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范氏见儿子回来,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苍白憔悴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孙瀚心疼的抱着母亲哭泣,说什么也要把母亲接走,不愿让她继续留在府里遭罪。可范氏坚决不同意,她说:“我在这里可以降低崔氏母子的警惕性,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们真相信你已经堕落,放弃了家里的生意,整日在外游荡,不关心长辈。她们虽然对付我,但力度远不如从前,我相信随着时间流逝,她们也懒得再理我。”
“可是母亲,您的身体要紧,生了这么重的病,不给找郎中,还没有下人伺候,发展下去可怎么得了,如果您有个闪失,我学生意、考科举还有什么意义?”
“好孩子,妈真没事,孙家的生存要紧,眼下生意看着红火,实际情况咱们心里都清楚,不只是崔氏母子两个的问题,需要你跟你爹共同努力。我恨自己是妇道家,不能帮你们排忧解难,区区风寒更不足挂齿。你要是还哭哭啼啼,没有个男子汉的样子,我可如何安心呢?”
孙瀚对母亲的教导莫敢不从,他擦干眼泪,将自己身边最忠诚的跟班小壮留下,然后跪在地上给母亲磕了几个头,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还有两月就到了乡试的日子,纪云峰将自己学习八股文的方法倾囊相授。此时的孙瀚今非昔比,已经做好充足准备,相信自己能一举夺魁。
纪云峰教授孙瀚期间,沈玉茹始终在一边旁听,她以为纪云峰只喜欢读写杂书,对科举毫无建树,没想到纪云峰为这次乡试从零基础开始学习,摒除一切私心杂念,专注无余,不但短时间内掌握了八股成文的规律,还在原有基础上略加改良,让文章看起来不失大气磅礴之感,更加扣人心弦。
“云峰,我真佩服你,想干什么就能干好,不挑人也不挑事,说你是天才也不过分。”这是沈玉茹由衷的赞扬,以往纪云峰做的都是创新和突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能证明他在经商方面有天赋,可科举是朝廷检验所有读书人的试金石,不论外界如何贬低和评价,科举在人们心中的分量只增不减,让她如何能不感慨?
“万事都有规律,只要找到隐藏的规律就不难,胜负心最容易迷人眼,扰乱思绪,所以做事就是做事,把自己放在做事里就不难发现规律。”
“可是事不成满盘皆输,要如何静心?”
“嗯,也许能静心才是我的能耐,胜与败都在心外,没啥好夸赞的。”
孙瀚已经对纪云峰改口称老师,每天学到夜半三更,一天苦读结束后,他除了收拾自己的笔墨书籍,还要帮老师忙活。终于快等到这一天,孙瀚内心不是紧张而是迫不及待。
另一边孙义之严格按照纪云峰的计划行事,结交上了李焕喜,并始终对其唯命是从,不论对方的要求多无礼、多荒唐,都毫无怨言,消耗了大把银子。长期的付出也终于有了回报,如今孙记已经成了李焕喜对外联系的唯一且最信任的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