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乔家的儿女(打架 下)
“哎!挤什么挤!”
“谁啊!看着点!”
被挤开的人不满地抱怨着,但看到牛晔那张瞬间阴沉的脸又下意识地噤声让开了一点。
牛晔分开最后两层人墙,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圈子中央,乔二强被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穿着汗衫的彪形大汉死死地压在地上。那大汉少说有一米八五,体重估计超过两百斤,胳膊比乔二强的大腿还粗。满脸横肉,眼露凶光。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揪着乔二强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死死按在地面上,另一只拳头正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乔二强的脸上!
“砰!”一声闷响。
乔二强被打得头猛地一偏,脸颊瞬间肿起一片青紫,嘴角破裂,一缕鲜血混着唾液流了出来。眼神涣散,脸上全是痛苦,双手徒劳地试图抓住大汉的手腕,却如同蚍蜉撼树。
“王八蛋!让你他特么的勾引我老婆,上次打你还是打轻了!”大汉一边骂,拳头又举了起来。
一旁的马素芹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大汉扬起的那条粗壮的胳膊,试图阻止他继续殴打:“住手!你放开他!放开!”
“滚开!臭娘们!一会再来收拾你!”
大汉不耐烦地怒吼一声,被抱住的胳膊猛地一抡!巨大的力量根本不是马素芹能抗衡的。她“啊”的一声惊呼,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旁边的菜摊上,压烂了一堆西红柿,鲜红的汁液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和手臂,狼狈不堪。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痛得蜷缩了一下。
牛晔只觉得一股热血“嗡”的一下冲上头顶,目光扫过地面,旁边一个卖扫把簸箕的摊位被刚才的扭打撞倒,几根粗实的木棍散落在地。没有丝毫停顿,弯腰抄起其中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
就在那彪形大汉的拳头即将再次落在毫无反抗之力的乔二强脸上时,牛晔动了!
借着冲势,牛晔双手紧握木棍,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大汉那只揪着乔二强衣领的手腕,狠狠地、精准地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是骨头与硬木撞击的声音!
“嗷——!”
大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嚎。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乔二强,捂着手腕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的横肉扭曲变形,难以置信地瞪着突然杀出来的牛晔,眼神里充满了暴怒和凶狠。
“哪来的杂种!敢管老子的事?”
大汉咆哮着,巨大的疼痛反而激起了他更凶残的兽性,根本不管手腕的伤,像头发狂的野牛,赤红着眼睛,低头就朝牛晔猛撞过来!
牛晔一击得手,看着对方冲来,非但不退,反而抡圆了木棍,劈头盖脸地朝着大汉的肩膀狠狠砸去!
“咚!”
沉重的木棍带着风声砸在大汉身上,牛晔感觉自己手臂的肌肉都在震颤。
然而,这大汉的体格和抗打击能力远超牛晔的想象。虽然被棍子砸得龇牙咧嘴,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硬是扛住了重击。
“啊!!”
怒吼一声,用没受伤的左手猛地格开再次砸向头部的木棍,巨大的力量震得牛晔虎口发麻,棍子差点脱手。紧接着,大汉那砂锅般的右拳狠狠捣在牛晔的胸口!
“呃!”
牛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胸口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剧痛伴随着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闷哼一声,脚下再也站立不稳,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尘土飞扬。
后背和屁股传来剧烈的疼痛,胸口更是闷痛得让他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木棍也脱手飞出老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牛野哥!”
刚缓过一口气的乔二强,看到牛晔为了救自己被打倒在地,更是目眦欲裂,挣扎着就想爬起来。
那彪形大汉挨了一棍,也疼得够呛,看到牛晔倒地,更是凶性大发,甩了甩疼痛的手腕,狞笑着就要扑上来补刀:“妈的!找死!”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响起几声尖锐的口哨和怪叫:
“牛哥?”
“我草!敢动牛哥?!”
“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几个原本在人群外围看热闹,外表流里流气的青年猛地扒开人群冲了进来!几人剃着短平头,穿着花衬衫或背心,一看就是街面上混的“青皮”。领头的一个瘦高个,眼神凶狠,正是当初和牛野一起“蹲过号子”的阿飞!
“弄他!”
阿飞怪叫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没有像牛晔那样硬碰硬,而是极其刁钻地一个矮身,避开了大汉挥来的拳头,右手五指并拢成锥,朝着大汉的肋下软肋狠狠一戳,这是街头打架最阴狠的招数之一,专打脆弱部位。
“呃啊!”
大汉的狞笑瞬间变成了痛苦的惨呼,腰肋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弓,动作瞬间僵住。
另一个混混趁着大汉弯腰吃痛、门户大开的瞬间,像猴子一样灵活地蹿到他侧面,右手快如闪电地朝着大汉的裆部狠狠一抓一捏!
“猴子摘桃!”
“嗷呜——!!!”
大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手死死捂住裆部,痛苦地蜷缩下去,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另外两个混混也没闲着,一个绕到大汉身后,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往后拖,另一个则跳起来,对着大汉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左右开弓,“咣!咣!”就是两记重拳!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眼眶和鼻梁上,发出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大汉的惨嚎戛然而止,鼻血狂喷而出,眼眶瞬间乌青肿胀起来,整个人被勒脖子的混混拖得踉跄后退,又被迎面而来的重拳彻底打懵,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几个混混配合默契,下手又黑又狠,专挑最脆弱的地方招呼。刚才还凶悍无比、力大无穷的彪形大汉,在这套组合打击下,瞬间失去了抵抗能力,“轰隆”一声重重地栽倒在地,抱着裆部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呜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混混们冲进来到大汉倒地,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围观的人群都被这血惊呆了,一片死寂,只有大汉痛苦的呻吟格外刺耳。
牛晔这时才勉强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胸口和后背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他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汉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心中那股戾气不但没消,反而因为被打倒的屈辱而更加炽烈。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大汉身边,抬起脚朝着大汉的肚子、肋部,狠狠地踹下去!
“砰!”“咚!”
“让你他妈打人!”
“让你他妈嚣张!”
“牛野哥!牛野哥别打了!”
杨慧玲冲了过来,死死抱住牛晔再次抬起的腿:“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阿飞几人也赶紧围上来劝:“牛哥!牛哥!行了!气出得差不多了!再打真不好收场了!”
牛晔被两人死死抱住,挣扎了几下,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平复。看着地上浑身抽搐的大汉,那暴戾的冲动如同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还有一丝……后怕。一种虚脱的感觉攫住了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哨音由远及近!
“嘀嘀——!”
“都住手!”
“让开!让开!”
人群像潮水般分开,几个头戴大檐帽的民警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国字脸一脸严肃,目光扫过场中的景象——瘫倒呻吟的大汉、被拉住的还在喘着粗气的牛晔、嘴角带血的乔二强、狼狈的马素芹,还有几个明显是混混打扮的青年——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回事?!谁打架?!都给我站好!”国字脸厉声喝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牛晔被杨慧玲搀扶着,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抽搐。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朝国字脸点了点头:“宋队长,这王八蛋想杀人……”
……………
派出所调解室里,闷热的空气止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已经有些褪色。
牛晔坐在硬木长凳上,胸口和后背的闷痛感还在,但精神头已经缓过来不少。他面前坐着一脸严肃的宋队长。
“……你说你,牛野!才出来多久?啊?”
宋队长手指敲着桌面,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到打架,第一时间应该干什么?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不是抄起棍子就往上冲!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那家伙手腕骨裂,鼻梁骨骨折,还有……还有那地方,差点被那几个小子废了!下手也太黑了!这要是弄出大事,你担得起吗?”
牛晔脸上堆着笑,带着点混不吝,又有点讨好的意味:“宋队,宋队!您消消气,消消气!我当时那不是急眼了嘛!您是没看见,那孙子,那么大块头,跟座山似的,把我店里那老实孩子按在地上往死里打!脸都打变形了,血糊拉碴的!旁边那女的也被他一把甩出去摔得够呛!我要再晚一步,那孩子指不定就交代在那了!那王八蛋嘴里还叫嚣着要杀人呢!您说,我这能看着不管吗?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咱南京城,在您宋队的地盘上,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牛晔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宋队长的脸色,见对方眉头虽然还皱着,但眼神里的严厉似乎松动了一点,赶紧趁热打铁:“宋队,我这……我这算不算见义勇为啊?您看,我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制止了恶性伤害事件!是不是……该给我发个奖状啥的?回头我裱起来,挂店里,教育员工,也给您脸上增光不是?”
说着,嘿嘿笑了两声。
宋队长被牛晔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够呛,一拍桌子:“奖状?!你还想要奖状?!牛野!你给我严肃点!你这是见义勇为吗?你这是互殴!你把人打伤也是事实!还有阿飞那几个小子,档案摞起来比你还厚!你们这性质很恶劣!”
牛晔收敛了笑容,摆出一副冤枉的表情:“宋队,这您可冤枉我了!阿飞他们几个当时正好路过,看见我被那王八蛋打飞了,气不过才冲上来的。年轻人嘛,血气方刚,讲义气!再说了,他们那纯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再说了,出来后我可是规规矩矩开店,老老实实纳税,给咱所里……咳咳,那也都是支持工作!您也知道,我现在就想本本分分做点小生意,养活店里那几个员工,绝不想惹事!今天这事儿,纯属意外!是那王八蛋先动手,往死里打人,我是保护弱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几个月,牛晔的服装店没少给派出所“赞助”。送点清凉饮料,送点劳保手套,虽然钱不多,也就几十百把块,但胜在持续不断,而且是以慰问的名义送的,让所里上下都觉得这小子出来后确实“懂事”、“会做人”。街道那边正准备把他树成“刑满人员成功创业、回报社会”的典型呢。
宋队长对牛晔的情况当然心知肚明,看着那张看似诚恳、实则滑头的脸,又看了看笔录上乔二强和马素芹的证词,还有周围几个目击者的证言,都一致证明是那个彪形大汉先动手行凶,而且下手极重,扬言要杀人。牛晔和阿飞他们虽然下手也狠,但动机上确实占理。
“行了行了!”
宋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牛晔的辩解:“少给我油嘴滑舌!这次算你运气好,对方先动手,而且性质恶劣,你们……勉强算是正当防卫,但下手太重了!……念在你是为了阻止恶性事件,而且对方伤情……哼,也算他活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宋队您英明!”
牛晔脸上又堆起笑容:“您教训的是,我认!绝对长记性!保证没有下次!”
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宋队长网开一面了。
“赶紧给我滚蛋!看着你就来气!”
宋队长没好气地指着门口:“还有,管好你自己,以后别惹事了!”
“哎!好嘞!谢谢宋队!我走了,不用送!”
牛晔麻利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