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走一波客人，店里暂时清闲下来。

　　牛晔从柜台后面的小隔间出来，手里拿着几个信封。走到店堂中间，拍了拍手，把正在整理货架的几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都过来一下，发工资了啊。”

　　“啊，来了！”

　　“来了，来了！”

　　“又到了二十号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几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喜色。

　　牛晔把信封一个个递过去。

　　“大发，你的。”

　　“谢谢牛哥！”许大发接过，手指在信封口捏了捏，顿时咧开嘴笑了。

　　“小慧。”

　　“谢谢牛野哥！”杨慧玲双手接过，声音里透着喜悦。

　　“艳子。先说好了，你在这里做了一个月零两天，给你发的是一个月的工资，还有两天延续到下个月，什么时候不想做了，提前一个月跟我说，到时候给你全部结清，不会让你吃亏。”

　　“谢谢牛野哥。”刘艳小声说着，腼腆地接过信封。

　　“二强，你也是。”

　　“哎，牛野哥。”乔二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接过信封。

　　牛晔看着他们捏着信封的样子，重申道：“里头是三百薪水加一百奖金，一共四百。对外头，包括家里人都说一百五。明白吗？”

　　“明白！”许大发声儿最大。

　　“知道，牛野哥。”杨慧玲和刘艳点头。

　　乔二强也跟着用力点头：“嗯，明白。”

　　乔二强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感觉手心有点出汗。

　　四百块！他以前在饭馆里累死累活半年也拿不到这么多。心里盘算着，这钱能买点啥？给三丽买点好吃的？给四美买两个口红或者…脑子里飞快闪过马素芹，这么热的天……要不要给她买个小风扇？她愿意收吗？

　　牛晔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重点在乔二强那里停顿了一下。这小子捏着钱，眼神有点发飘，不知道在想什么。希望昨天那番话，他能听进去点。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牛晔挥挥手，“慧玲，收拾一下，跟我去趟新店。”

　　“好！马上！”

　　杨慧玲立刻应声，小心地把信封揣进裤兜深处，快步走到柜台后面，把自己记账的本子和笔放进一个布包里，又把钥匙交给刘艳：“艳子，店里你先看着点啊。”

　　“嗯，慧玲姐你放心。”刘艳接过钥匙，用力点了点头。

　　牛晔已经走到墙角，推出了许大发那辆二八杠自行车。杨慧玲拎着布包，小跑着跟到店门口。

　　“坐稳了。”

　　牛晔长腿一跨上了车，脚支着地。杨慧玲侧身坐到后座上，一只手抓着车座下面的铁架子。

　　“走喽！”

　　牛晔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稳稳地驶出店门，拐上了巷子。

　　上午的巷子比下午更热闹些，上班的、买菜的、串门的，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着，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

　　骑出巷口，上了大马路，车流人流更多，空气也更燥热。阳光明晃晃地刺眼。牛晔骑得不快，稳稳当当。

　　“牛野哥，新店那边……房东把钥匙都给您了？”杨慧玲坐在后座，迎着风，声音提高了一点问道，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忐忑。

　　“嗯，昨天签完合同就给了。”

　　牛晔的声音很平稳：“过去主要是看看里面的格局，量量尺寸。怎么布置柜台、货架，怎么分区，都得提前规划好。等猴子从广州回来，货一到，就得往里搬了，时间很紧。”

　　“哦……”

　　杨慧玲应着，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柜台放哪里能吸引顾客进门？试衣间安排在哪个角落方便又不占地方？收银台的位置既要安全又要能看到全场……她以前在店里只是按部就班，现在突然要考虑这么多，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同时又充满了干劲。

　　五百块底薪加百分之五提成啊！她得对得起这份钱，更得对得起牛野哥的信任。

　　自行车穿过几条街，越往城南方向骑，街道也越发宽阔，路两边的新建筑也多了不少。牛晔在一个挂着“城南新街口百货大楼（筹建）”大牌子的路口拐了进去。

　　这里明显是新规划的商业区域，路是新铺的柏油路，两边有些店铺已经开张了，卖五金、日杂的居多，也有几家小吃店，人流量比老店那边确实大不少，虽然还谈不上繁华。

　　牛晔在一排新建的铺面前停下。这排铺面都是统一的样式，铝合金的玻璃门，卷帘门拉上去锁在门楣上方。他停在了靠路口第二间的位置，这里位置确实醒目。

　　“到了。”

　　牛晔下车，支好车撑。杨慧玲也赶紧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打量着门面。门脸比老店宽了一倍不止。

　　牛晔从裤兜里掏出一串新钥匙，找到其中一把大的，“咔哒”一声打开了玻璃门上的挂锁，又弯腰下去，“哗啦”一下把沉重的卷帘门推了上去。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新鲜水泥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店铺里面空荡荡的，四白落地，水泥地面，面积很大，感觉能塞下两个老店还有富余。高高的天花板，几根粗粗的水泥柱子支撑着。阳光从宽大的玻璃门照进来，在空旷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角落里堆着一些前任留下的废弃包装箱和杂物。

　　“这里有一百多平吧？！”

　　杨慧玲忍不住惊叹出声，拎着布包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阔的空间里带着回音。她环顾四周，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勾勒这里摆满漂亮衣服的样子了

　　“一百二十平。”

　　牛晔进来反手带上门，从布包里拿出卷尺和一个小本子、一支笔。走到最里面，背对着大门，用脚步丈量着纵深，然后又横向走了几步，然后开始沿着墙壁走，时不时用卷尺拉一下，在本子上画着草图，标注尺寸。

　　哪里适合做高柜展示主打款式，哪里适合做中岛台摆放促销品，收银台放在哪个位置既方便顾客结账又能兼顾看店防盗，试衣间安排在哪个角落最合理……脑子里已经迅速形成了一张立体的布局图。

　　杨慧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地量、记、画，自己也努力记着他说的话和标注的位置。她发现牛晔考虑的非常细，连顾客进店的行走路线、灯光照射的角度都想到了。

　　“牛野哥，这里……是不是可以隔一个小仓库出来？”

　　杨慧玲指着最里面一个靠墙的角落提议道：“放些库存或者杂物？”

　　牛晔走过去看了看位置，又用卷尺量了一下：“嗯，可以。这里光线差，做展示不合适，隔个小仓库正合适。宽度三米，深度两米半，够用了。”

　　两人在空旷的店铺里走走停停，量量画画。阳光透过玻璃门，热度渐渐升高，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牛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浅色衬衫的后背也洇湿了一小片。杨慧玲也感觉有点热，但精神头十足。

　　“水电都是通的。”

　　牛晔走到角落一个简陋的水龙头和旁边的电闸箱前看了看：“不过得找人重新走线，装灯。吊顶也得做，不然太简陋。墙面……刷个米白色吧，显得亮堂干净。”

　　量完最后一处，牛晔合上小本子，卷好卷尺，递给杨慧玲：“大概就这样。回去我画个详细的布置图，你这两天也琢磨琢磨，想想具体的细节，比如衣架款式、灯光怎么打效果最好。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嗯！我一定好好想！”

　　杨慧玲用力点头，把卷尺和本子仔细收进布包。

　　牛晔走到店铺中央，环视着这个即将被填满的空间。投入巨大，压力也很大，但看着这环境，心里的那股劲儿更足了。这里，就是他事业真正起步的地方。

　　“走吧，回去还有一堆事。”

　　牛晔抹了把额头的汗，率先向门口走去。杨慧玲赶紧跟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卷帘门“哗啦”一声重新拉下，锁好。热浪重新包裹上来。牛晔骑上车，杨慧玲再次坐到后座。自行车载着两人汇入了马路上的车流，向着老店的方向骑去。

　　……………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菜市场入口处人头攒动，牛晔不得不放慢车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市场入口靠墙的一小块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圈人，把原本就狭窄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心传来一阵阵骚动和喝骂声，显然里面正在发生激烈的冲突。

　　“啧，又打架。”

　　牛晔皱了下眉头，他不喜欢凑热闹，对这种街头常见的纠纷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想快点绕过去：“小慧，抓稳点，我们从边上挤过去。”

　　杨慧玲坐在后座，也看到了那堆人，听到里面传来的叫骂和扭打声，心里有点发怵，赶紧“嗯”了一声，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铁架。

　　牛晔小心地控制着车把，试图从人群外围挤出一条缝。就在他即将绕过人群最密集处时，一道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别打了！放开他！我跟你们拼了！”

　　这声音，是马素芹？

　　牛晔猛地捏住了车闸，自行车戛然而止。杨慧玲猝不及防，额头差点撞到他背上。

　　“牛野哥，怎么了？”杨慧玲紧紧搂着牛晔腰部，小脸一下就红了。

　　“嘘！”

　　牛晔摆了摆手，侧耳倾听。人群里果然又爆出几声凶狠的叫骂。

　　“草！”

　　牛晔低骂一声，没有丝毫犹豫，长腿一跨就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小慧，你站这儿别动！”

　　丢下一句话，不等杨慧玲反应，牛晔拨开挡在身前看热闹的人群，蛮横地往里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