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的气氛沉闷且安静，龙钰轩垂眸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巡察使令牌，他眉头紧皱，眼底藏着沉郁之色，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李震见状不敢贸然惊扰，等候了片刻，见龙钰轩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才轻声打破沉寂：“龙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属下这就去准备调查事宜了。”

　　“好！你去吧！”龙钰轩缓缓抬眼，随即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也沉了几分，郑重叮嘱道：“如今城中暗流涌动，人手本就紧张，你务必要找一些绝对能信得过的人传递消息，若是影部人手不足，便去暗部调动，切记，调动之人需逐一核查！”

　　说着，他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柜，木质书柜上整齐排列着古籍与卷宗，他取过纸笔，写下了一道调令，随后拿起印绶，在调令末尾重重一按。

　　李震连忙上前，双手微微抬起，恭敬接过调令，塞进贴身的锦袋中，又抬手按了按锦袋，确认稳妥后，才躬身行礼：“属下遵命！”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身形一转，推门而出，木门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又轻轻合上。

　　龙钰轩望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松了口气，一声轻叹从喉间溢出，带着几分疲惫与凝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缓步走回主位，端坐下来，指尖叩了叩桌面，把邹正峰唤了进来。

　　龙钰轩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满是谨慎：“你去探查一下小媚那边的情况，务必摸清她与接头人的具体接头时间和地点，行事一定要隐蔽，万万不可被人察觉。另外，你再打听一下曲焦的下落，若是能联系到他，请他来府中一叙，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属下明白！”邹正峰躬身应下，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转身，轻轻带上房门。

　　待邹正峰离开，书房内又恢复了死寂，龙钰轩独自坐在主位上，指尖敲击着案几，陷入了沉思，如今自己已然掌控了清教的精神烙印，就算对上接头人，也不必担心暴露，真是没想到，薛太傅居然要把小媚往宫里送，看来这次是一条大鱼！说不定连带能查出那夜莺的一些线索，念及此处，龙钰轩索性闭目冥想了起来，得养足精气神才行！

　　时光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染上一层暖橙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案几上，将书卷的影子拉得很长。不多时，夕阳沉入远山，夜幕缓缓降临，天空中的星光开始隐约闪现，带着几分清冷的微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侍从轻缓的通报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刻意放低了音量：“大人，曲国公曲焦到访！”

　　“快请！”龙钰轩猛然睁开眼，还没有完全退出冥想状态，就急忙吩咐道。

　　不多时，客厅的门被推开，曲焦一袭玄色锦袍，面容淡然，缓缓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客厅，神色没有丝毫波澜，龙钰轩起身相迎，两人寒暄了两句，语气客套却带着几分试探，侍从端上温热的茶水，稍稍缓解了厅内的凝滞气氛。

　　待侍从退下，曲焦端起面前的茶盏，淡然开口，直奔主题：“怎么样，从薛太傅那边得到了什么线索没有？”

　　龙钰轩看着曲焦从容不迫的神色，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线索倒没有多少，但从他言谈之间的蛛丝马迹能听出来，月底怕是会有一场不小的政变。曲国公，你身为朝廷重臣，面对此事，会不会管？”

　　“呵呵呵……”曲焦低笑几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与疏离，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淡然地望着龙钰轩：“老夫早就说过，凡人之间的争权夺利，我根本没有兴趣。陛下在皇城之内，我定然会保他安危，但若是出了皇城的话……”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散了茶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龙钰轩微微皱眉，这番话倒也合乎曲焦的性格，看来他大概率是没有参与政变的心思，念及此处，龙钰轩接着说道：“如此说来，月底围猎，你是不会参加了。我想打听一件事，那闫九宗的陈允坤最近在做什么？”

　　曲焦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他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龙钰轩，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老夫想知道，你我之间，算是同盟关系吗？若是老夫全力助你，你我之间过往的恩怨，能不能一笔勾销？！”

　　听到这话，龙钰轩的脑海之中瞬间闪过白彦的脸庞，他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帮我，我自然会给你相应的好处！这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另外，就算我能原谅你，那白彦的妹妹白雯文，会原谅你吗？有些事，做错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嘿嘿嘿……付出代价？”曲焦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他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盏，茶盏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师妹卫子兰杀了你的父母，双手沾满了你家人的鲜血，你不也是原谅她了吗？为何对待老夫，却要如此固执，如此双标呢！？”

　　龙钰轩的脸色又阴沉了不少，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她已经是将死之人！修炼魔功留下的隐患，早已深入骨髓，时日无多，而且她早已斩断了过往的所有情愫，如今只求能安度余生，不再过问世事。我杀不杀她，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反而不如让她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赎清自己的罪孽，那样，不是更好吗！”

　　曲焦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嘲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惋惜与无奈，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低沉：“将死之人……嘿嘿，谁能想到，一个顶级仙尊强者，最终却栽在了自己修炼的功法上，解决不了功法上的致命缺陷！当初她执意要练那魔功的时候，我就反复劝过她，那功法邪异无比，修炼到最后只会走火入魔，得不偿失，可她根本不听，只是一心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去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听到这话，龙钰轩心底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他抬眼看向曲焦，眼神锐利：“既然你与卫子兰是同门，她练的是那种阴邪的魔功，为何你没有练？而且你所用的功法，与她截然不同，你的那套大手印招式，当初我在莫缘寺的时候，曾经见到过。”

　　“莫缘寺……”曲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渐渐飘远，仿佛想起了遥远的过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当年我去中州的时候，修为就已经达到了皇灵境，算是带艺入门，拜入师门的时候，早已拥有了自己的功法根基。卫子兰修炼的那套魔功，虽然威力巨大，却太过阴邪，我自然瞧不上。虽然……”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眼神黯淡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提及的过往，轻轻摆了摆手：“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今天你请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如果只是想知道陈允坤的情况，那我这里，没有什么线索可以给你！”

　　“不过……”曲焦没等龙钰轩开口追问，又接着说道，语气缓和了几分：“看在你还算坦诚的份上，老夫就提醒你一句，月底的那场政变，你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虽然眼下局势凶险，暗流涌动，但一切都是有计划的，陛下并没有下旨要求你介入此事，你若是能抽身事外，明哲保身，自然不会有什么责任，也不会引火烧身。”

　　龙钰轩缓缓抬眼，目光直视着曲焦，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怎么做，是我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计划，就不劳曲国公费心了。另外，我再向你打听一件事，你有没有听说过‘夜莺’这个人？”

　　听到“夜莺”两个字，曲焦的神情瞬间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即逝。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刻意放缓了语气，故作镇定地说道：“没听说过，这个绰号倒是新奇得很，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龙钰轩脸现狐疑之色，这曲焦的说辞明显不是真话，看来此人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想到这里，龙钰轩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诱惑：“有人用翠红楼的全部产业，贿赂了卫太师，目的就是为了诬陷苏长风。我手下的探子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被人暗中灭口了，只得到了‘夜莺’这个绰号。曲国公，若是你肯如实相告，告诉我夜莺的真实身份，我愿意用一株千年份的药草相赠。”

　　“嘿嘿嘿……”曲焦一阵冷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屑，他抬眼看向龙钰轩，眼神锐利，带着几分鄙夷：“对你来说，一株千年份的药草，确实不是什么太大的代价！你以前动不动就拿出一大把这种奇珍异草，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情，早就在这片大陆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你背后有一个神秘的隐世宗门撑腰，有人说你掌握了什么上古秘法，才能轻易得到这么多的奇珍异宝。你可知道，眼下若是帮了你，老夫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你居然用这种随手就能拿出来的东西糊弄老夫，嗯？”

　　龙钰轩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沉吟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利弊，随后缓缓开口：“那得看你能给出什么样的筹码了。你我之间，注定要有一战，不然，我对不起白彦兄弟！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交战之时，我不会下死手，只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了却当年的恩怨，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另外，若是白雯文求我出手，要为她兄长报仇，我一样会对你下杀手，绝不留情！”

　　“好大的口气！”曲焦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怒意，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龙钰轩：“你以为老夫怕你不成？敢对老夫说这种话！”他冷冷地盯着龙钰轩，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警告：“老夫只是看在女娲神尊的面子上，才愿意放下过往的恩怨，想着与你联手，共同破开这限制修为的封印，难道你一定要逼老夫先下手为强，彻底灭了你吗？”

　　龙钰轩微微皱眉，心底的怒意瞬间翻涌而上，可他也清楚，眼下不是招惹曲焦这个强敌的时候。

　　若是曲焦真的能提供夜莺的线索，那么与他暂时和解，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样想着，龙钰轩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底的怒意，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没有退让：“这不过是我一个后辈，对前辈的一场挑战罢了，算不上什么生死之争。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件事上，我不会与你扯谎，也不会趁人之危。若是我真的准备对你出手，定会提前告知你，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