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数学考试，我故意放慢了速度。

　　选择题做完之后，我趴在桌上休息了十分钟。

　　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我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擦掉了。

　　监考老师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指节叩击木板的声音很清脆。

　　“同学，不舒服吗？“

　　“有点困。“

　　我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看我试卷上的名字。

　　又看了看我。

　　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眉头皱了一下。

　　没有说话，走了。

　　我继续做题。

　　大题只做了前两道。

　　第三道写了一半就停笔了。

　　故意的。

　　我知道洛轩在等。

　　等我把答案写完，他好抄。

　　我偏不。

　　让他急。

　　让他慌。

　　让他露出更多破绽。

　　交卷铃响的时候，洛轩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不满。

　　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

　　我冲他笑了一下。

　　很礼貌的那种。

　　他的脸沉了一下。

　　下巴绷紧了。

　　收拾东西走了。

　　动作很重，椅子被他推得在地上划出一声刺响。

　　旁边的考生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

　　洛轩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我没有跟上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我才慢慢走出考场。

　　走廊很安静。

　　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我往教学楼西边走。

　　那里有一排废弃的教室，平时锁着门。

　　高考期间因为要腾考场，把里面的旧桌椅都搬了出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灯光是黄色的，很暗。

　　我靠在墙边，没有靠近。

　　墙壁是冰凉的，后背贴上去，有一股寒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门里传来说话声。

　　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第一场没问题，答案都对上了。“

　　是洛轩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得意洋洋的。

　　“数学呢？“

　　另一个声音，男的，中年。

　　嗓音沙哑，像是常年抽烟的人。

　　“他没做完。只抄了前两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年级第一吗？“

　　“我哪知道。他可能紧张了吧。“

　　语气里有不满，也有轻蔑。

　　“你盯紧了。下一场必须全部拿到。英语是重点，阅读理解的答案必须精确到选项。“

　　“知道了知道了。钱都付了，你还怕什么？“

　　“不是怕。是谨慎。你知道这一单我们冒了多大风险吗？光打通那个监考就花了二十万。“

　　“二十万？你们可真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爸那边打点好了没有？“

　　“早打点好了。他以为我真是自己考的。“

　　洛轩笑了一声。

　　那种笑，我听过很多次。

　　在走廊上拍我肩膀的时候，也是这种笑。

　　那种笑，居高临下的。

　　好像全世界都在他脚下。

　　“还有那个顾炎，他不会发现吧？“

　　“发现个屁。他暗恋贺芷暗恋了三年，贺芷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那就好。你跟贺芷说一声，明天英语，换试卷的时候手稳一点。别跟上次似的，手抖得跟筛子一样。“

　　“行了行了，我盯着他。明天英语，贺芷负责换试卷。“

　　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由远及近。

　　我后退两步，闪进了隔壁的空教室。

　　门开了。

　　洛轩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贺芷？明天英语考试，你找个机会把他试卷换过来……对，还是老位置……他不会发现的。“

　　他笑了一下。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蛇吐信子。

　　“年级第一又怎样？还不是给我做嫁衣。“

　　他挂了电话，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隔壁的中年男人也走了。

　　我站在空教室里，透过窗户看着操场上的夕阳。

　　很红。

　　红得像血。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一片的橙红色。

　　操场上没有人。

　　旗杆上的国旗在风里啪啪作响。

　　我掏出手机。

　　点开了那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三个月前。

　　发送者：李队长。

　　内容只有六个字。

　　“目标确认，按计划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