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龙钰轩这边,他们收拾妥当之后,几道矫健的身影破空飞驰,龙钰轩身形在前,衣袂翻飞,叶青鸾紧随身侧,邹正峰则带着一众随行人员紧随其后,一行人速度极快。待众人踏入北裂城城门时,天际日光尚且明朗,未及申时,距离午后过半尚有片刻时辰。
入城之后,众人未曾耽搁,径直奔赴城中亲王府府邸。
朱红府门巍峨庄重,石麒麟镇守两侧,府内庭院清幽,静谧森严,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闲散,此刻,亲王府内堂正厅之中,李震已然整装肃立,端正等候,显然是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在此恭候龙钰轩一行人到来。
当龙钰轩携着叶青鸾,邹正峰迈步踏入厅堂的刹那,李震的目光下意识一扫,在瞥见邹正峰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沉的警惕与隐晦的疑惑。
李震深谙朝堂周旋之道,心思纵使翻涌万千,面上却不露半分异色,敛去所有情绪,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度:“龙大人,不知今日亲临,有何要事召见?”
“不必多礼,落座说话。”龙钰轩神色平和,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淡沉稳,说罢,他与叶青鸾并肩落座于对面的主位之上。
邹正峰立于厅中,将李震眼底转瞬即逝的戒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当下他微微躬身:“大人,属下去外面警戒,严防外人窥探。”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抬步,退出了客厅,反手将厅门轻轻合上。
见邹正峰出去了,李震的神色才稍微放松了下来,他意有所指道:“龙大人,陛下听说了清教的事情之后,颇有忌惮之意,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已经下令在暗中准备反制措施!另外······”说到这,李震话锋骤然一顿,微微皱眉,似是在斟酌措辞,他余光扫过叶青鸾,稍作迟疑,才继续低声说道:“薛骜薛统领的后事,宫中已有定夺,定于明日秘密下葬。”
薛骜身为皇家秘密组织云综司的统领,执掌隐秘权责,专司探查秘事,处置朝堂暗局,其生死本就是最高机密,寻常官员无从知晓。
这般机密重臣的葬礼,向来极简且隐秘,仅少数核心相关人员可参与送别。李震特意在此时提起此事,用意已然十分明显,便是刻意提醒龙钰轩,切莫遗忘薛骜为守护朝堂,制衡清教所付出的牺牲,更要铭记此番危机背后的血泪与代价。
“薛骜”两字入耳,如同重石坠心,龙钰轩周身从容的气度瞬间消散,眼底泛起浓重的沉郁与悲痛,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微微起伏,而后轻轻闭上双眼,眉宇紧皱,神色肃穆黯然。
厅堂之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窗外微风穿庭的轻响,良久,龙钰轩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沉痛稍稍收敛,语气低沉:“薛统领为国殉身,忠勇可嘉。他的家人务必妥善安置,且要严守秘密,绝对不可泄露其家人半点身份信息,保他们一世安稳。我身份特殊,明日无法亲自前往送别,还劳你代为周全。”
“大人放心,所有事宜皆已妥善安排,无一疏漏。”李震郑重颔首,应声作答,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神色愈发严谨:“除却此事,属下近日一直留心局势,不知大人此番巡查,是否查到清教相关的新线索?”
“我正欲与你商议此事。”龙钰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收敛心神,端正身姿:“近日我多方派人摸查踪迹,打探到一个关键线索,有一名绰号为夜莺的隐秘人物,你可曾听闻此人?”
听闻“夜莺”二字,李震脸上瞬间露出茫然之色。他微微垂眸,凝神思索片刻,脑海中并无半分相关记忆,随即抬眼如实回道:“属下接任影部统领时日尚短,尚未完整翻阅暗部历年卷宗典籍,未曾听闻此名号。不过暗部典籍室收录历代秘档,江湖异闻,邪教秘录,或许能从中查到关于‘夜莺’的蛛丝马迹。”
龙钰轩闻言,微微靠向椅背,神色平淡,并无半分失望之色,其实他心中早有预料,夜莺行踪诡秘,绝非轻易可查,本就未对速成结果抱有期望。
他稍作沉吟,转而换了话题:“我听闻陛下已将云综司绝大部分主力尽数外派,如今北裂城内,其余五部统领皆不在城中,眼下局势微妙,李统领对此局面,有何看法?”
李震闻言,脸上肌肉跳动了一下,神色凝重,他下意识抬眼扫了叶青鸾一眼,双唇微抿,欲言又止。
他的顾忌不言而喻,叶青鸾身为火云宗弟子,在这个时候是非常敏感的身份,这种议题断然不宜在外人面前谈及。
叶青鸾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李震的顾虑与避讳。她无奈轻叹一声,十分洒脱地起身站起,淡淡开口解围:“罢了,你们谈吧,这些话题太无聊了,我先入宫去了。”
“叶小姐且慢!”李震见状连忙出声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如今皇城局势紧张,宫内早已全面戒严,近日一概不接待任何访客。叶小姐此刻前往宫门,只会被侍卫拦下,徒劳无功。”
龙钰轩心中了然,暗自思忖,火云宗与皇室本就关系微妙,再加上最近传闻四起,自叶青鸾随自己入城以来,怕是一举一动皆被宫中眼线紧盯监视,眼下局势敏感,的确不宜让她独自入宫。
心念至此,龙钰轩放缓语气,温声提议:“既然如此,你便先去后院厢房暂且歇息片刻,待我们谈完公事,我再陪你一同入宫,稳妥一些。”
叶青鸾闻言微微撇嘴,轻哼一声,气息微吐,满脸不耐与吐槽:“皇帝老儿也太过谨小慎微,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般草木皆兵,实在无趣得很。”
话音落下,她瞥见李震一脸尴尬,神色局促,知晓自己直言太过直白,便顺势收敛了情绪,随口补了一句:“那随便吧,一会你们谈完了,记得唤我一声。”说罢,她转身抬步,身姿轻盈地走入后堂。
待叶青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震方才松了口气,神色稍稍缓和,对着龙钰轩拱手致歉:“龙大人切莫见怪。叶小姐性情率真洒脱,只是身为火云宗之人,身份特殊。眼下朝野局势紧绷,各方势力对峙,即便有大人亲自陪同,她贸然入宫,恐怕也会招致非议,惹人猜忌,甚至碰壁而归。”
龙钰轩微微皱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面上却淡然一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语气轻松:“无妨,此事简单。稍后我劝说一二,让她今日安心在亲王府歇息便可,入宫之事暂且搁置。”
李震放下心来,随即正色道:“龙大人,关于神秘人‘夜莺’一事,属下即刻着手安排,尽快调动人手核查。只是如今云综司主力尽出,城内留守人手紧缺,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查到有效线索。”
“不必了。”龙钰轩抬手轻轻摆手,语气笃定果决:“夜莺一事事关重大,我要亲自调查,你只需尽快翻阅暗部秘档典籍,查到相关讯息,第一时间回复于我。”
“属下遵命。”李震郑重颔首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至于云综司主力尽数外调一事,属下知晓的内情有限。但属下看来,陛下将所有高阶人员尽数派出,唯独留大人坐镇皇城,此举便是对大人的极致信任。如今皇城之内,云综司以龙大人为最高,一切军务调度,皆由大人决断。”
龙钰轩抬手摩挲着下巴,目光深邃幽沉,眼底闪过丝丝深思,心中暗自权衡着帝王心思与朝堂局势,久久未曾言语。
就在此时,李震神色几番变幻,似有难言之隐,犹豫再三,方才迟疑着开口:“其实……属下还有一件隐秘之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他这般踌躇为难,龙钰轩抬眼看向他,微微前倾身姿,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此处无外人,你但说无妨。此前我便告知过你,我身具异种血脉,清教的惑心神迹,对我全然无效。但凡与清教相关的隐秘之事,你无需顾忌,不必有所隐瞒。”
得到龙钰轩的亲口保证,李震依旧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忌惮与迟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并非属下不信大人,只是清教这种操控人心的手段,太过诡异莫测,属下心中始终心存忌惮。”
他稍稍平复心绪,眼神愈发郑重,轻声道:“属下近日翻阅旧档发现,影部有一支特殊小队,共计十二人。此番皇城大规模战力调动,影部作为专职外勤的特勤部门,几乎全员外派执行任务,按理绝无留人留守的可能,可唯独这十二人,始终留在皇城,未曾外派半步。”
龙钰轩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神色平淡:“此事不足为奇,大规模调防,必然会留部分人手留守中枢,稳固后方,不可能全员尽出。”
“大人此言差矣,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李震右手轻轻摩挲着座椅扶手,神情凝重无比:“影部全员皆是外勤死士,无固定留守职责,过往任何一次大规模行动,皆是全员出动,无人留守。唯独这一次,十二人完整留存,静默驻守皇城,十分反常。”
龙钰轩闻言,眼底的淡然尽数褪去,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挺直身姿,目光锐利如炬,直视李震:“你的意思是,这十二人的身份有问题?”
“正是!”李震重重点头,随即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紧闭的厅堂大门,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再度压低声音:“属下翻阅绝密卷宗得知,这十二人,全部是当年从蓝田镇搜罗运送而来的婴孩!他们自小被秘密培养,如今个个身负不俗修为,被单独编入影部专属小队,不受常规调度,只听从一位神秘人的指令行事。”
“什么!”龙钰轩眉头骤然紧皱,眉眼间满是诧异:“你是说,这十二人,尽数都是清教的感染者?”
“不错!”李震缓缓点头,他朝门外使了个眼神,语气满是唏嘘与忌惮:“那邹正峰以前也是云综司的人,深得朝廷器重,做事干练,为人忠义,没想到,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倒向了清教·····。”
“不必多说,我心里明白!”龙钰轩抬手制止了他的感慨,神色严肃:“这十二名感染者如今身在何处?听命于谁?就连我这个皇城最高指挥官,也无法调动他们吗?”
李震轻轻摇头,面露无奈之色:“属下此前对此秘事一无所知。此番也是因薛太傅将这十二人编入陛下贴身护卫队,属下察觉异常,特意调取封存多年的绝密卷宗,才偶然发现这一惊天隐秘。可卷宗记载有限,关于十二人的幕后掌控者,真实目的,调度机制,全无半点记录,宛若凭空出现的一支隐秘死队。”
听闻此言,龙钰轩双目微睁,目光阴沉,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凝重压抑,他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椅面,心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汹涌翻涌。
清教隐秘势力暗藏皇城核心,感染者小队潜伏帝王身侧,幕后黑手隐匿无踪,无人知晓,朝堂兵力尽数外调,皇城内部空虚。
这种种诡异迹象交织叠加,让他心中生出强烈的预感,两日之后的月底围猎,绝非寻常,必定杀机暗藏,将会是一场无比惨烈的生死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