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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夜,北投公墓

诡夜怪谈 裹右 5952 2024-11-14 06:55

  赖子有阴阳眼!

  若不是因为他在北投遇上一些怪事,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他身具异禀,可以眼观阴阳两界。

  说来合该有事,当时正值寒假,赖子一个人在家里穷极无聊,邀了两名同学至北投地热谷煮蛋。

  到了地热谷,三个人买了一堆大大小小的蛋,冒着硫磺的臭味及冲鼻的热气,你一个我一个边煮边吃,倒也新鲜好玩。

  过了个把小时,大家好不容易把蛋吃完,这才撑着有点反胃的大肚腩,心满意足地离开地热谷,前往预先计划好要去的北投民俗文物馆。

  在北投民俗文物馆里走马看花逛了一圈,不过耗掉他们半个多小时,走出民俗文物馆,天色犹亮光光的,才下午三点多。

  赖子和两名同学在文物馆旁的休息区小憩一会儿,各自买了杯饮料啜饮,叽叽喳喳讨论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情人庙吧!听说那边很好玩,而且就在这附近而已。”

  “好啊!可是,你知道要怎么走吗?”

  “别傻了,路在嘴边,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三个人说做就做,就地向文物馆里的人,问清怎么到情人庙,施施然而去。

  走着走着,三个人走上一段山路,不晓得是文物馆的人指错路,还是他们走岔路,循着温泉路银光巷一直走,走至尽头,却是一座日本式的庙宇。

  这座庙耸立在一片岩壁上,岩壁前是块可供停车的空地,有人在岩壁上用红漆写上三个大字--﹁善光寺!

  “善光寺?”

  很显然的,赖子他们找错地方了。赖子抬眼四下环视,觉得这里环境清幽、空气清新,和一般寺庙嚣扰的气氛大为不同,心情不觉有点清风明月的味道,想上去看看这间寺院。

  赖子将他的想法告诉同学,正好他们也有相同的感受,三个人一拍即合,认为反正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也不在乎多走几步路,参观参观这间颇具禅意的日本寺院。

  心意既定,三个人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上登,至石阶顶端,赫然矗立一间古色古香的日本式房子。这间日本式房子的出现,顿时使赖子他们坠入交错的时光隧道里,仿佛他们置身于日本,又像来到了日据时代。

  这幢日本式房子似乎藏有某种魔力,一下子就攫住赖子他们的注意,哗--的欢呼一声,全都跑上前,前后左右仔细端详审视,一声接一声的赞叹,有如播报时间般的串连溜出。

  “哇!你看里面,全都铺上了榻榻米,好棒噢!”

  “唉,这门没关,我们进去看看。”

  赖子的两个同学宛若发现开启宝藏之门的钥匙一样,兴奋地推开木门,鱼贯脱鞋爬进里头,开心得像两个小孩,不断在榻榻米上翻滚,全然不管主人在不在家,会不会被当做小偷看待。

  赖子站在门外,也感染到同学的兴奋,正想脱鞋入内,忽而感到一阵阴冷之气,汩汩地从屋内流出。随着这股森冷的侵袭,赖子不自觉地晕眩一下,全身汗毛全都昂然竖立,刹那间,他直觉这间日本式房子弥漫着不祥的气味,隐隐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邪恶力量,躲在阴暗处,正朝着他们淹来。

  这个极不舒服的感觉,令赖子踌躇止步,正想叫出两个同学,冷不防一声怒吼,吓得他们三个人愣在当场。

  “你们是谁?为什么随便进入人家的房子?”一个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从屋内冲出来,对着赖子他们便是一顿臭骂。赖子他们不敢加以辩解,连连低头说对不起,一溜烟逃出那间日本式房子。

  “哇,那个人怎么这么凶?!”其中一个人吐吐舌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对啊!你看赖子的脸都吓白了。”另外一个人伸手抹掉冷汗,顺口调侃赖子。

  “哼!”赖子冷哼一声,暗道这两个人真是不知死活,他哪里是被那个人吓跑的?!而是那个人冲出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目森冷的人,两眼露出死鱼白,眼瞳里空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偏着头毫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乍然见着这样的一个人,任他是美国蓝波,恐怕也会吓得头皮发麻、倒退三步吧!

  “奇怪,你们没看见另外一个人吗?他的样子才恐怖呢?!”赖子略略描述那个白眼球人的样子,没想到两个同学全都露出讶异的神情,好像赖子在痴人说梦似的。

  “你见鬼啦!明明就只有一个人,你却说有两个人?是不是被吓傻了?”

  赖子见他们不相信,又不断调侃他,料想他们俩人是故意串通好气他,索性赌气不理他们,随着他们登上另一侧石阶,来到一栋三层楼高的骨灰塔。

  “嘿!这座寺院的景观不错,一眼望去,尽是青葱的翠木绿谷,令人心旷神怡。”

  “我看它的风水也不错,你看这座寺院的前面有地热谷,左、右、后方有山为靠,像不像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照镜子?应该是美人照镜的格局。”

  “胡扯!”赖子见他们瞎说一顿,心里不免有气,信步走至骨灰塔后方,冷不防瞅见后面不远的山坡上,七零八落排着几座乱坟,隐隐约约有个人坐在坟头对着他看。

  “这太夸张了吧!”赖子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看--乱坟犹在,可是,坟头哪有人?

  赖子吃惊地站在原地,失神落魄地想不出怎么会这样,正思忖中,一只手突然用力搭在他的肩膀上,吓得他失声怪叫,从他身后暴出一阵讪笑。﹁你怎么啦?怎么变得这么胆小?﹂

  “没,没什么,你看前面的那片坟墓里,有没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赖子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紧紧抓住其中一个人问道。

  “没有啊!那边哪里有人?”同学往坟堆四下张望,根本没看见人,回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赖子。

  “喂!你今天怎么了?中邪啦?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赖子不加分辩,默默地走至骨灰塔前的广场,往下浏览北投的风光,不知怎地,心里老是有点隐隐的不安。

  “走吧!我们到寺里看看。”

  三个人在骨灰塔前聊了一会,拾级走下石阶,走进善光寺里。

  善光寺也是栋日式建筑,全寺傍山而建,内室居然是挖空山壁所成的斗室,仿佛寺院和山血肉相连,浑如一体。

  既是日式建筑,一进门就得脱鞋,才能步上木板铺就的殿堂。赖子的两个同学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被寺里迥然不同于一般寺庙的陈设所惑,吱吱喳喳称奇不已。

  赖子可没有那么好奇,一进门就觉得有点问题,好像上回在石门水库坐海盗船,被陡然升沉的离心力,晃得他心头作恶,脑子里嗡嗡作响,刹时,有点站不住脚,跌坐在地板上。

  坐了一会儿,总算勉强压下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赖子正想站起身,两眼不经意地往上抬,却有如触电般地定住动作,盯住右前方的神桌。

  右前方的神桌上并没有任何形状庄严的神像,有的是一张张框在相框里、泛黄陈旧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神情肃穆的旧时男女,间或掺杂了几块书写着日文字样的神主牌。最突兀的是,神桌的一角居然摆有几盒骨灰及日本军装木人像,猛然一看,让人觉得这间寺院并不是一间让人膜拜的场所,而是一处超渡亡灵的道场。

  问题就在这里,赖子抬眼瞥向那尊木偶及神主牌时,发现木偶四周正慢慢浮起一阵薄雾。这雾来得奇怪,渐转渐浓却不会飘下神桌,一瞬间,便罩住神桌上所有的东西。

  接着,从弥漫的烟雾中,浮现出许多隐隐约约的人影,像吊线木偶似的,做着迟缓呆滞的晃动。

  其中,有一道图像分外清晰--那个人穿着一袭土黄色的军服,手里握抓一柄军刀,有些胡髭,脸上露出无限悲哀的神情,像是在掩抑痛苦似的,呜呜呜地发出哀鸣。

  赖子和那个人对看了一会儿,突地灵光一闪--咦!那不是前几天去看《黄金稻田》这部电影里,那个变态日本军官的样子吗?

  赖子悚然一惊,马上醒悟他所看到的那些身影是什么人,一阵凉意悄悄地爬上他的脊背。可怕的是,那个“人”的眼光似乎具有催眠的魔力,就像磁铁吸住铁片一样,即使他心里觉得不对,他却移不开他的目光,宛如将他吸进一个无底的矿坑,而那个人的眼睛就是出口,用一种悲伤的情绪,使得赖子也恍惚起来,一时之间,有点泫然欲泣的哀痛。

  那人不断地摆动身体,烟雾里的身影有如受到他的鼓舞,也大幅摆动起来。就像一根根的木桩,被人用力摇晃,可是却无法获得自由,一个接一个发出哀鸣,波浪般地淹向赖子,顿时使得他心神俱伤,感受到一股莫名绝望的悲伤,牵扯着他的泪腺,不由自主地掉下眼泪。

  正当赖子悲切得无法自己的时候,冷不防被人抓住手臂,猛地拉扯几下,将他拉回现实中。

  “喂!你怎么啦!无缘无故地哭什么?”

  赖子失魂落魄地调回焦距,这才看清楚他两个同学正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看。

  赖子看看他们,又转头去看那群兀自晃动不已的身影,恍然见着救星似的,不由分说便拉住他们往外逃,一五一十地道出他所看见的景象。

  “你八成是撞邪了,今天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们刚刚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说不定赖子有阴阳眼哦!要不然他怎么会看见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赖子,赖子气不过,便自顾自闷着头下山,走着走着,居然走进一条山路。赖子走了半晌,这才发现他走的不是下山的路,更要命的是,那两个人居然不见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山林里,冷冷的山风一吹,登时机伶伶打了个冷颤,不觉心生些微畏意。

  正想回头找那两个同学,他们却有如鬼魅一般,突然从路边的草丛冒出来,哇︱︱的一声大叫,吓得赖子差点没一跤摔在地。定神一看,他们两人正得意洋洋,笑不拢口地站在前头,气得他上前追打,三个人又吵又闹地展开一场追逐战。

  三个人翻过两座山头,天空忽然飘起雨来。这雨说大不大,恰好可以把人淋成一锅慢熬的落汤鸡;三个人身处荒山野岭,无处躲雨,仗着年轻力壮,索性无视霏霏细雨,大声唱着歌,一副大无畏的神情继续前进。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他们越过了一座山头,全都被眼前的景色吓呆了︱︱坟墓!满山遍野都是坟墓!一行行、一列列,排得整整齐齐,就像梯田般层次分明,从山顶排至山脚,远远的山坡上嵌着几个大字--北投第一公墓。

  乍然撞见这样的景象,在凄风苦雨中,的确别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滋味。三个人商量了一阵,决定攀越这片坟区,或许可以很快地找着出路。

  他们以山脚的一幢尖塔作为目标,开始循着坟墓间的山径往下走,走着走着,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发现他们竟然一直在同块坟区里打转,根本走不出去。

  “怎么会这样?”有人白着一张脸,紧张地抓住赖子的手,直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会知道?”从未遇过这种事的赖子,也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脸上一片水渍,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会不会是鬼打墙?”另一个人悄声地说。

  “鬼打墙?”赖子被他这么一讲,倏地心惊肉跳起来,游目四移,脸色刷地失去血色。

  这时,天色渐暗,一阵阴沉的黝暗,正如涨潮般地从山脚下漫淹上来,随着山风,吹得他们浑身发抖。更要命的是,赖子居然看见前面不远的一块墓碑上,慢慢地浮现一张可怕的面孔。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神情阴沉,吊着眼盯住赖子他们。整张脸浮现之后,那个人的身体也渐渐浮显出来,在冥冥暮色中,透出浓浓的诡谲,像一张电网漫天漫地网来,令赖子全身的毛发全都竖起,一路从头麻到脚,脸上的肌肉失去控制地抖动。

  其他两个人瞥见赖子骇异到了极点的表情,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他们也瞧见了那个人。恐惧就像一场核反应,猛烈地在他们三人之间起了很大的连锁作用,不晓得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接着三个人一起发出凄厉无比的叫声,不分南北东西,转身就逃。

  三个人在坟堆里盲目跑了一阵,气喘如牛地靠在一棵大树,三个人的神情全都因恐惧而发青。

  “你们全都看见啦?”赖子顿口气说道。

  两个同学害怕得直点头。

  “这下你们该相信我之前说的话,不是骗你们啰?”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呢?快想想看怎么离开这里吧!”

  “有了!我听说撒泡尿就可以破掉鬼打墙。”

  “那还等什么?那就快尿吧!”

  三个人一字排开,一阵哆嗦之后,接着一阵寒意掠上心头︱︱他们不尿还好,这一尿倒是尿出了幢幢鬼影。

  只见前后左右都冒出若有似无的白影,向他们慢慢靠拢。其他两个人可能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赖子就不同了,他看见的是一个个面目森冷或残肢、或断臂,甚至还有血流满面的﹁人﹂,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死气,朝向他们逼近。

  一瞬间,赖子简直变成了万年寒冰,连手指尖都透出了丝丝寒气,害怕得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拔腿想逃,左右的路又被幢幢鬼影阻住,一咬牙,便飞身跃下前面的坟冢上,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蹦一跳飞快消失在暮色中。

  另外两个人被赖子突来的举动吓得六神无主,也跟着蹦上坟头,逃离了那片坟区。

  不晓得是撒尿的功效,还是赖子另辟捷径正确,十来分钟后,三只﹁兔子﹂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尖塔前的柏油路上,皆有死里逃生的惊悸。

  还没来得及顺气,雨势突然加大,哗地有如千军万马,对着他们杀了过来。赖子转头回望,只觉雨中暗藏人影,随着雨势,远远向他们逼近。

  赖子一惊未平,一惊又起,马上拉起两个同学,以跑百米的速度往山下冲。然而雨势来得甚快,一下子便追上他们,顿时将他们三人淋成落汤鸡。

  三个人惊惧交迫、内寒外冷,更觉雨中的鬼影正骤然贴背进袭,一颗心险险跳出口腔。幸好跑了不远,便拦住一部出租车,三个人如遇救星般地鬼吼鬼叫,差点没把出租车司机吓得掉头就走。

  车子驶出第一公墓,赖子他们才慢慢镇静下来,要出租车司机载他们到地热谷附近的温泉旅社泡温泉,想驱走身上的寒气,免得回去大病一场。

  说是三个人,其寊只有两个人舒舒服服泡了一顿温泉浴。赖子的两个同学浑身冒着热气,从隔间小浴室走出来,却讶然发现赖子正自愁眉苦脸地坐在旅社的大厅里,用吹风机直往身上吹。

  赖子见同学施施然出现,嘟着一张嘴说道:

  “你们相不相信,我刚刚才泡了一下,就看见墙上伸出一颗人头,对着我直笑?”

  两个人面面相觑,才被温泉冲淡的惧意,又像蟑螂般地爬上他们光裸的脊背,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直冒鸡皮疙瘩,忙不迭叠声怪叫:

  “相信!相信!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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