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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夜,兰屿馒头山天葬场亡魂

诡夜怪谈 裹右 6035 2024-11-14 06:55

  郭深原本是个无鬼神论调者,可是在兰屿工作了半年之后,他才深深感叹——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到了兰屿两个多月,郭深在朋友的介绍下,了解了一些兰屿的习俗。一般的文化习俗,那也就罢了,偏偏兰屿有很多奇怪的习俗,令人很难接受;郭深初听这些习俗时,往往嗤之以鼻,表示滑稽到了极点。

  就拿死亡这件事来说吧!雅美族人非常畏惧死亡,认为这是恶灵作祟,只要一靠近死尸,就会被恶灵缠上、至死方休。

  所以,雅美族人的丧礼,只能由直系亲属主持葬礼,其他人在观礼后,全都躲得远远的,深怕沾上死亡的晦气。

  他们对尸体的惧怕,简直离谱到了极点。尤其是漂浮在海上的尸体,他们更不敢接近,更加不用提会有人去打捞。为什么呢?一来怕恶灵缠身,二来则是怕触怒海神,以免下次自己出海时,被海神拖下海去。

  这个习俗对郭深而言,当然没有任何的影响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闯出一桩永生难忘的祸事来。

  那天,正值台风过后不久,海面上还有点风浪。郭深偕同朋友至情人洞钓鱼,个把小时下来,颇有斩获,钓上了不少鱼。

  “嘿嘿,看来今天有新鲜的鱼汤可以喝了。”朋友摇着鱼笼,得意地笑道。

  郭深笑了笑,正想说话,不远的岩岸突然传来一阵喧晔,吸引了他的注意,倾耳听了一会儿,才约略听出有人高叫--有人坠海了!有人坠海了!

  郭深吓了一跳,赶紧丢下钓竿,上前看个究竟。到了一堆人围观的地方,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一个女子脸朝下浮在海面上,看样子已经气绝了,动也不动地任水飘流。

  “喂!你们就只会在这里看,为什么不去救人?”郭深见围观的当地青年,只会站在岸边指指点点,根本没有人有下海救人的意思,气得他噼哩叭啦骂了一顿,三两下除衣脱鞋扑通跳下海,浪里白条地奋勇泅向那名女子。

  游至女子身边,郭深将她翻过身来,赫然发现她是红头村的村民美美,额头上一道极深的伤口,犹自汩汩淌出血丝,纠缠在她的秀发,使得她的头发像极了簇集的红色海虫。

  美美的双眼瞪得又大又圆,郭深几乎可以从她的眼眸中,读出她临死前巨大的恐惧是如此的深沉而冷冽,夹杂着一丝的不解与不甘。郭深不敢多看,慌张地用手抚合她的双眼,轻轻勾扣她的下颚,缓缓游回岸边。

  郭深筋疲力尽地爬上岸,他的朋友赶来帮忙,两人合力将美美的尸体拉上来。郭深大八仰叉地躺在石头上,一张眼,却见围观的人像是见到鬼似的,全都躲得远远的,站在路边对他指指点点。郭深恨他们见死不救,气得爬起身就要对他们开骂,谁晓得一站起来,马上一阵天旋地转,跟着眼前一片乌黑,只听见朋友着急地大叫:

  “咦!郭深,你怎么了!天呐!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流血?”这两个字才飞进郭深的耳中,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不晓得躺了多久,郭深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里,旁边坐着室友。

  “我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讲了几句话,郭深发觉自己的喉咙乾得像沙漠一样,说起话来喑哑难听。

  “你醒来啦!”室友转过身,赶紧倒杯水给他喝。“你还说呢?你的脚撞到岩石还不知道,流了好多血哩!”

  “真的啊!那一定是失血过多啰!”郭深虚弱地想坐起身,室友见状,扶起他靠在枕头上。

  “那还用说,你足足昏睡了三个小时呢!医生帮你打了抗生素,希望不会发炎。”室友拍拍郭深的脚,郭深顺势往下看,只见自己的右脚踝缠着白纱带,上面还沁有些微血迹,稍加移动,便有一股椎心的疼痛,顺着脚骨流窜全身。

  “对了!美美呢?”

  “美美?噢,你是说你救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吗?早就死了,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真是可惜。”室友一边叙述郭深救起美美之后的事情,一面啧啧叹息不已。

  “讲到这个就生气,你知道这里的人有多差劲吗?那个美美坠海的时候,居然没有人肯下海救她,要不然,她也可能不会白白送掉一条命了。”思及围观青年死也不肯下海的神情,郭深不觉义愤填膺,狠狠臭骂了一顿。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是他们的禁忌嘛!”室友毕竟到职的时间较长,淡淡听完郭深的抱怨,倒也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

  “什么鬼禁忌?禁忌又怎么样?难道可以拿这个当做理由见死不救吗?”郭深越说越气,嗓门不觉提高不少。

  “哇!这么冲动,”室友斜睨郭深,有点讶异于郭深的反应;继续说道:“那我现在告诉你,美美将于明天举行天葬,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去游行抗议哦!”

  “天葬?”郭深张大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脑子里轰得一片混乱,半晌抓不着头绪。

  初至兰屿时,郭深就已经听说当地特有的天葬仪式,当时还让他听得一楞一楞的,直呼哪有这种事?!

  所谓的天葬,就是雅美族人一种特殊的葬法。天葬的对象大多是夭折的孩童,或者是淹死的人,他们的家属将尸体抬至馒头山的山顶,再从山顶将尸体投掷至山下的岸边,然后就地祈祷死者能早日投胎。

  为什么天葬的仪式会选在馒头山呢?主要是和它特殊的地形有关。

  馒头山突出于一道长形的海岸上,远远望去,就像一粒馒头,因而得名。馒头山一侧滨临海岸,山势陡落入海,天葬场就位于削壁下,散积了许多被海鸟、海蟑螂啃啄得一干二净的枯骨,一入夜便会逸散出轻飘飘的磷光,不知情的人乍然撞见,无不吓得遍体生凉,浑身毛骨悚然。

  一般人甚少能见天葬场的真面目,一来是因为馒头山崎岖难行,到了山顶,往下望看不到什么,又难以攀爬,除非入海泅游,才有可能进入天葬场一赌天葬奇观。

  问题是当地人深信馒头山附近是鱼精海怪出没的海域,平时根本避而远之,不敢靠近一步。一般游客也没无聊到花那么大的劲,去看人家曝尸的地方,所以兰屿馒头山的天葬场,至今仍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没有人去揭开它的真面目。

  郭深也没想过要去揭穿天葬场的神秘之处,因为那必须冒着生命的危险,才能一窥堂奥,他才不想为一些无稽之谈去涉险呢!只是现在乍然听到美美的尸体要举行天葬,郭深的心里不禁浮泛起一丝惋惜的怅然……。

  过了一个多月,美美天葬的事已经被人淡忘,郭深的身体也早已康复。这一天,郭深至情人洞钓鱼,直到夜幕低垂,才意态阑珊地骑车回宿舍。

  车子行至馒头山前的马路,郭深忽然听到一阵女人的哭泣声。那阵哭声,若有似无地在郭深的耳畔飘忽飞舞,郭深停下车来,心想这附近并无居民,怎么会有女人在此哭泣?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郭深一时侠义心作祟,便倾耳四下探视,可是却找不到人影,只听得那阵伤心的哭声,忽左忽右地引他前行,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馒头山的山脚。女孩子的哭声越来越悲切,揪得郭深的一颗心难过极了,忍不住大声叫唤:

  “谁啊?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人帮忙?”

  哭声并没有因此停止,也没有人现身,反而哀哀戚戚地往馒头山上飘。郭深极目望去,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不甚清楚地往山顶而行。

  “糟了,该不会是有人想不开,想要跳崖自杀吧!”

  郭深悚然一惊,心想救人要紧,不加思索地往馒头山上跑,希望能及时挽回一条人命,根本没有想到--有谁会这么费心地跑至馒头山来自杀呢?

  随着哭声跌跌撞撞地来到山顶,哭声却倏地消失不见了。郭深呆呆地站在一颗大石头上,一时之间,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呆立半晌,郭深忽然觉得四下夜色深沉、阴晦不明,根本看不清路,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上来的。现在神智渐清,反而觉得这里阴森可怕,海风刮得他的衣裳飕飕有声,就像有一万只鬼正站在他的对面,一起朝着他撮口吹风。

  郭深越站越感到害怕,一股莫名的惧意悄悄地爬上他的心头,将他原先满腔的侠义心肠,渐渐抽空,抽得他心虚起来,胆气一寒,就想拔腿跑下馒头山。

  就在这个时候,从断崖的方向陡地拔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流星般坠下海底。这声尖叫顿时使郭深全身毛发竖立,血液有如凝结一般,所有毛细孔全都贲张,一刹时,浑身凉飕飕的,无法自己地打了个冷噤。

  “糟了,该不会是那个女人跳崖了?!”

  郭深心底一凉,一个箭步冲至崖边,伸头往下探视,看了一眼,马上明了自己做了一件傻事︱︱断崖下一片漆黑,黑愣愣的约略可以看出几处海岩,除此之外,便是一片令人怵目惊心的点点黄绿磷火。

  磷火有如岸上的星星,一点一点飘忽不定,好像受了什么吸引,慢慢浮移至郭深身下的山崖,竟而绿萤萤地照亮了一小块岩石,上头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郭深越看越是心惊,心里的恐惧像海涛般排天而至,一下子就把他拉扯进骇怖的深渊里,猛地起身,就想离开这个地方,冷不防身后涌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推往前方,郭深一脚踏空,直直地在自己的惨叫声中,坠入无边的黑暗。

  在黑暗里,郭深不断地发出绝望的恐怖叫声,有如坐上断线的电梯,一刹时,脑中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就要破体而出,一张脸涨得血红。

  速度越落越快,突地一阵怪风从他身底窜起,将他下落的身形托了一托,但是这并无济于事,郭深仍重重地摔在地上,登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不晓得过了多久,郭深终于悠悠醒来,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就在他身边不远处,聚集了无数个磷火,将他身前之处映照得惨绿绿的一片,他这才发现,他居然躺在一片沙滩上,距离一个身体外的地方,则是峋嶙怪石,有些骨骸散落在怪石上,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郭深来不及深思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幸运,居然会掉在这块柔软的沙滩上,陡地手上一痛,勉力举起手一看--天呐!自己手上怎么黑忽忽一片?再仔细一看,郭深忍不住狂叫起来,用力挥舞手臂。

  一刹那,他手上的黑色像蚂蚁窝被捅了一棒似的,快速地游离、跳下他的手臂。不仅如此,郭深还发现他身上也布满了这种会走动的黑色,有些甚至还爬搔到他的脸上,吓得他手挥足舞,惨叫连连,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海蟑螂!

  全部都是海蟑螂,被郭深这么一吓,它们扭动着丑陋的身躯,快速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郭深面前这块空无一物的沙滩,被惨绿的磷光照得气氛十分诡异。

  郭深缩在一块岩石下,大口喘着气,两只眼瞪得死大,一颗心怦怦乱跳,随时都像会夺腔而出。被海蟑螂吓得魂飞魄散的郭深,手脚发软不说,这时才发现身体多处隐隐作痛,略为挪动,便像针刺般挑动神经,丝丝痛入骨子里。

  郭深的脸皱得像个包子,还没整理好思绪,不远处的磷火却轻飘飘地动了起来。一点、两点、三点,宛若有人用线串起这些磷火,它们竟然循着一定的轨迹,有如一条绿色的光芒,飞舞在黑暗中;同时,还响起了极轻极轻的哭声,就像摩天大楼上传下一声鸡鸣,挑起了所有公鸡的随啼,若有似无地此起一惊再惊的郭深,整个人几乎紧张到了极点,除了死命盯住那一长串飞舞的绿光之外,还不断地像雷达四处扫描,两手紧紧捏住两块石头,深怕黑暗中突然冒出什么怪物,他好用力砸去自卫。

  然而,恶梦成真了。

  那一串绿色的磷火,像条蛇向他慢慢飞来,至他面前再往右边转折而去。一点点的磷火,都像会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明灭灭。更可怕的是,每点磷火的后面,似乎都隐藏着张面孔,在磷火明灭的中间,阴阴地浮现出来。

  郭深无法确定到底磷火后有没有面孔存在,抑或是自己的幻觉而已?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到可以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一串磷火逐一飞越郭深的面前,眼见就要全部飞过,郭深忽然发觉最后一点磷火的火光,似乎特别明亮,也不像其他磷火飞舞得那么灵活,猛然一看,倒有点像一盏灯笼,明晃晃地引人注目。

  ﹁绿光灯笼﹂钝钝地来到郭深面前不远的地方,郭深一颗高悬的心为自己即将脱离这种诡谲的现象而扑通乱跳,没想到那﹁灯笼﹂危颤颤地在空中摇晃几下,居然从灯笼后面浮现出一张面孔。

  天呐!那是张年轻女子的脸,额头上汩流着污血,被磷光一照,惨绿绿的好不可怕。同时,她两眼极其哀怨地瞅着郭深,好像有什么话要讲,又好像对郭深充满了怨恨,目不转睛地瞪向他。

  郭深哇地大叫一声,猛力向那团磷火扔掷石头,不晓得打彼落。

  从哪里来的力气,手一按地便弹跳起来,转身就跑。

  “美美!那是美美!”郭深慌不择路地在岩堆里逃窜,也不晓得摔倒多少次,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那个刚刚被天葬的美美!

  在岩堆里跌跌撞撞跑了一会儿,郭深忽然被一样东西绊倒,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岩石上,痛得他呲牙裂嘴,好半晌站不起身。正哼哼唧唧,郭深瞥见那盏﹁灯笼﹂竟然缓缓尾随而至。

  郭深心里一惊,顾不得疼痛,随手往地上摸索,想捡个东西当防身武器;不料,他却摸着了--一.只.手!一只冰冷的手!

  正好“灯笼”飞来,就着微弱的磷光,郭深清清楚楚地看清他刚刚所握的那只手,居然是属于美美所有她的尸体落在一块大岩石上,摔了个血肉模糊,身上聚集了无数只丑陋的海蟑螂,正贪婪地啃啮她的血肉。

  郭深终于忍不住,翻天覆地地吐了起来,吐了一会儿,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好吐,只能不断干呕,呕得胃都抽痛不已,眼前尽是摇晃的金星。

  那盏“灯笼”并没有因此放过郭深,又轻飘飘晃至郭深头上,郭深一夕数惊,早已吓得无法自我控制情绪,只能本能地拔腿就跑。

  跑啊,跑啊,郭深忽然一脚踏空,咕咚一声,掉进海里。冰冷的海水灌进郭深的口鼻,呛得他眼泪直流,拼命划了几下,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吸了几口气,总算喘过气来,仰着身体在海面上飘浮。

  休息了一会,郭深虚弱地睁开眼睛,隐隐约约看见一点磷光在海面上弹跳,他悚然一惊,正想使力翻身,拼尽全身力气游离这里。不料,一股极大的吸力将他的身体吸往外海,他还没意味到发生什么事,头上忽然遭到重击,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隔天,郭深在海边的岩堆里被人发现,送医急救后,总算救回一条性命。不过,他也因此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才略略恢复了元气。

  “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为什么美美会对我死缠不放,而我掉下馒头山、掉进海里,居然会奇迹式地存活!

  不过,我最该庆幸的是,当时我被海水冲上岩堆,否则铁定没有人敢下海去救我,那我只有变成海上的一具浮尸啰!”

  郭深娓娓道出他惊人的恐怖遭遇,心有馀悸地表示这辈子,打死他也别想叫他踏上兰屿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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