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寂静到羲皇时候一般太平
檀木桌右角的香炉未曾“陨落”,还薰烟袅袅,满满一地的樗蒲被神星落把玩着。时尔不忘调皮的一瞥靠窗临立的暗教教主。
——拿着屏风、薄纱两柄折扇,装作风月无边的样子。
“落儿…不担心吗?”那暗教教主懒懒的伸出两根手指,在窗台前轻轻扣了两记,极其悠闲自得的把一种轻薄无礼的目光重新打量、观看了神星落那饱满曲瘦的身体一眼,忽然喊着一声疼人的“落儿”酥麻无力的问语道。
神星落是怎样的人,怎会不知道彼此之间,玩弄的妙趣游戏,所以和悦一笑,悠悠的把玩着地上散乱的木械器具。
“哎呀,叫一声落儿,又不深情雅意一点…唉,不过落儿想改变这里清寂的想法,却有人替之完成,总有一丝歉意呢!”神星落拿起一块樗蒲斜点指着暗教教主,气定神闲的道,“哦…能否告诉落儿,凭你年纪轻轻怎能做得了堂堂一教之主。”
“不…明白。”暗教教主凭窗转过身来,趣意萌生的逗着她,竟然忘了理会楼阁外婆罗门教的人。他合拢两把折扇,一柄别在腰间里,一把拿在手里,走到檀木桌前,又顺势搁在了桌子上。
“你的伤没事吧!”说着暗教教主谓然一叹,似下定决心的俯下身来,毫不避讳的动手解开神星落的罗裳,那疼惜的神态,让人不禁动容。看来伤口的确不深,他下手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处理起来也并非难事。神星落没有拘泥于拟态,她痴痴如醉的笑着,任凭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对她渐渐转变来的温存。手中捏着的樗蒲尚待余温,当手指抚摸着它的脊梁时,一种舒适、安逸的感觉油然而生。
道:“你这个混蛋,说让你尝一尝落儿的血,你就动手啊!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走过离竹林较近的适意楼,依次斜折排列的是苦之阁、其寐其觉、尔归、吾丧我、不息不灭,当到偏西南一点的临居高点,明寂扶着神月筠停步在了这里。
遥看那盘旋筑砌的白玉石台阶,蜿蜒延伸、交缠,恰如一条卧盘绕箍筑台的神龙。
一抹泻阳夺过窗格的阻碍射了进来,这是一间具有善意的屋子。
一件透明薄纱的精细屏风将屋子隔为两段,分作内外间。从屏风的透明望去一道依稀、微微一露的身影终究表现了出来,瞧来衣缎娟秀古雅,在恍惚间随着一举一动被屏风阻隔,稍稍、轻轻的一晃,并浮现一具如杯弓弯拓般纤细的影子,花繁驳乱,极富色彩。
倏这间屋子的门棱被一股柔而刚劲的力道,剧烈的“碰”声撞开,一道认为是女人优美的身影倒挂、映帘了进来。
屏风后轻轻动繁的衣罗被一道依稀弯曲的人影穿着,等这人影在屏风后换衣出来,不知何时,外间的坐榻上躺着了一个人。一个气息微弱,闭目不动的人。惊呼道:
“曲京!”
“不错…”那倒映进来的身影,随着剥离潜藏,堂而皇之的显露出真容的人走了进来,“她”无声无息的把神曲京从尔归楼抱来放在这坐榻上,让戴着黄铜面具的惊艳,把闪烁光耀的明月珰耳坠衬托出了此人风华绝代的盛装典雅。
——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纨流素,耳著明月珰。
闻听道:“你是叫神星邪,不错,果然是个美胚子。”
在清馨温雅的好蕴楼。
明榭居立于二层的护廊里,出神的回想着什么。这时候本敢去打扰的声音,是寂静中浮动的天籁音符。
对于名动宅曾经的种种,很难去抚平,若要凭一己之力去加以阻止,恶孽仿佛越阻越难收拾。这时明榭卜了一挂。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何天之衢”的“衢”是通往四方的路,即纵横交叉的十字之路。“上九”已经到了阻止的极点,不能再阻止刚健的下卦,莫如让其自由的通过。就像浮在空中,负荷着苍天,使其畅通无阻。“象传”说能像在天空中一般畅通,使人人各尽所能,各取所需,这种方法,必然就可以大行于天下。
这一爻卜,说明明榭应该用最有效的阻止方法,是不阻止,而且疏通。
——疏通名动宅里本不必要的无奈,任其自由发展。
圣梳妆曼立于自雨亭亭顶,那份傲视天下的睥睨,顺着翕张的气势磅礴卷曲,吞吐噬食着无形的逸宇之气。道:“悲戚”。
“恐怕世间里未有谁能够真正明白,何为悲戚,载天地无穷,万物初始由悲而终,由戚转为另一个开始,化为一叶而知秋凉的境界,奥妙浅深。”
“真的如你所说,化为另一个开始,那不如由我开始。”神月役退出亭檐,微仰起头来停住。其间步履的带动,让一粒微不足道的石砾尘杂之声波震着身躯示小,把一丝微妙硕梗的感觉给不经意间衬托了出来。
神星邪靠近榻边,轻轻闻息着神曲京那恬静匀和的呼吸,满足而平静,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可掬的笑容。
那戴黄铜面具的人,凌凌的站立在那里,冷厉的一扫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神曲京一眼,不温不火的道:“因为她是明鉴的女儿,所以你对她特别的眷顾。”
“女儿。”
因为明鉴的关系,也许神星邪的确有这样的一种心思,闻着神曲京起伏、错落有致的气息,俨然散发着明鉴当初那种受伤过后的郁郁之豫。铜面具似女者说神曲京是明鉴之女,无疑掀开一个秘密。神星邪捕捉到这个间隙,惊愕失形的道:“曲京…”
“曲京…和…和我一样,是…是…”
铜面具人所戴的金黄色光泽深邃,那一瞬闪耀的一抹银芒即扣人心弦,又惊心动魄。
神星邪顾不得淑女仪态,双手几乎颤抖的抓着神曲京的领襟,用力的一扯。当深思着的眼眸,瞳孔分明的映出顺削体线所勾勒出的内在轮廓,若起若伏。
“你是谁…怎么知道的。”神星邪疲乏的眼眸游走于神曲京那伏滑如玉的身体上,想找到一点不对,但却又仅仅是徒劳。
“不要问,因为你会很快知道,”铜面具人浮华一洗的转身,似女者的飘浮,把一介云裳的遍染如一缕柔烟的消离。闻道:
“当这偌大的宫阙销声匿迹后,会有一个人带着你离开。”
闭阖双目,圣梳妆缄默无言的仰起脖颈来,闻息着日曦的浅薄,天籁中像羲皇时候一般寂静的呼吸境界,感觉舒好。
“想让一点寂静来安抚心中那罪恶的良知,也太幼稚了吧!”神月役纵身倒退,一翻跃入潭水湖面,踏足溅扬起一波激荡潺潺的水浪,扑天盖势的撒向自雨亭,那冲刷起的无数颗粒水滴,满天扩散,极是绚丽多彩的夺目。
一袭激凉的浸湿,寒蝉若禁。
圣梳妆怔怔的等着水浪“沐浴”过来,湿透着她。散开来的水滴“呯啪”如泻,铺天盖地,形同罗网,她却不避不让,慢慢的严阵以待着。甚至等着神月役的出手(迫神月役出手将她格杀),那份苦楚、厌弃,由神至形的浓淡相宜。
似乎面临,又期待着将要忆逝的氤氲、暧昧。
随着快速触点而来的指头,抵中毫无防备的圣梳妆肩头,那一瞬指为阴柔,却蕴藏着极为厉害的破戾之锋。
一丝疼痛拨动惊醒之弦,神往回旋。
不及痛触遍传全身,那一息的速快,衬出了身轻如燕的感觉,破风一般的坚韧、电疾,令神月役没有一丝可思虑的余地,甚至犹豫。
圣梳妆一点存活、求生的本能救了她,也许是她还与什么人欠缺、补偿点什么吧!所以她顾及,放弃了轻身的念头。而持以一道令人惊叹的身法躲过那平淡无奇仅柔和的一指,虽然肩头还隐约的微微作痛,但可忧虑的是锋戾之争,终究还是摆脱不了。
一切寂静之后,是血腥,以及阳刚一般局限于仅仅“行双拼戈”的搏斗里。
因为他(她)们抛去了家族之争、宗教之争、恩怨之争,局限在个人的不满与怨天尤人里。殊不知歌舞升平的尧舜年岁月背后,是不断的累累血迹,到能追溯羲皇的时候,却终有一天要世人偿还,那永无止境的仇怨纠葛。
当那飘若柳絮的身影沿着斜泻如镜的湖面,倏停转折线回到了自雨亭以南的岸上。神月役渐渐想到了圣梳妆突然放弃轻生,引自己追缠,不过是缓延什么不可告知的原因。等圣梳妆转折飞线,回归岸上时,她竟然没有一刻多余的停留,望着她绝尘而去的决绝身影,而且是直奔不息。神月役开始犹豫了,是故作被牵引,还是将之就之。
圣梳妆身段透湿,肢体更是凹凸又错落有致,那一种沐浴湿态随着快速远去的身法,略显狼狈与落魄。
神月役下定决心,追着圣梳妆向不息不灭楼方向过去。一排排白玉雕砌的栏杆在极速追逐中很快的消逝,之后圣梳妆被疲累中的反噬疼痛所困扰、牵制,就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神月役与圣梳妆互换位置,突然一排编贝如刀的洁白齿锋露出,擦着圣梳妆修长玉脂的脖颈,一划而过。顿时一抹血液溢出,就在别首割破肌肤的那一刻,溅入了口中,冲刷着机灵省醒的舌头与喉咙。
圣梳妆本想若神月役追赶上她,就罢手认输任凭处置。不料神月役竟能在犹豫的一闪间里,把握身法,穿梭在前,与自己互换方位,这份修为当真的惊世骇俗。顾不得疼痛的洗礼,她停身愕然的小息,就与神月役错开,倾其所能希望能在神月役阻滞的那一刻,抢入不息不灭楼。
神月役岂能容她有此一缓,趁机按住她那斜俏如柔的肩胛,两种不同力道的指头,分别连点她的腹下。
圣梳妆“嗯嘤”一声,被“噼噼啪啪”乱弹如琵琶的指劲一阵连翻的抢攻,经受不住的伛偻下身,一缕喷血再次纷洒,点缀了她那艳煞如晕的脸庞。但这伤害完全没有一丝规劝来的更震慑,因为神月役也不抱多大的希望了,所以不在留情至掣手掣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