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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死之间

失心人间 东宫无鑫 8415 2024-11-14 03:33

  每个人都会遇到不同的变故,有的可能会很简单,而有的却是毁灭性,倘若你要是在这样的境遇中成长起来,将来的你一定非常不一般。而我,自然是那一批在变故中永远埋葬的人,是的,我已经对未来失去了至少一大半的信心。

  尤其是在王军悄无声息的离开后,我更坚定了我的未来一定多么糟糕。王军在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货款事情上的时候,悄悄背着我离开,电话联系不上,QQ不回,几乎是人间消失。要知道,此时我是最需要有人在身边帮忙的,况且他还欠我一万,这样的离开无疑是对他人品最好的鉴证。这样的人,只可共玩乐、共享清福,不可共患难,之前与老刘讨论的时候,他并不以为然,可最后还是由我来买单证实。

  我打电话给老刘,告诉他王军的事情:“王军借了我一万,在我最难的时候,悄悄跑了,当初是给你面子才留在身边的,你要是知道他的下落,必须得告诉我。”

  老刘谈谈地说道:“我不知道他的下落,当初他一直让帮他找工作,所以才让你帮忙,你从之前那家公司出来就不应该把他留在身边,这王军看得出来,不是个好鸟。”

  “现在讲这个有什么用,妈的,要我找到他,非得让他付出点什么,别忘了,蛇口我还有很多兄弟,我只不过想从良,不想与过去再有任何联系。”

  老刘用家乡话把我骂到说:“你娃儿硬是清不到了,人跑了就跑了,生意亏了就亏了,才好多点儿钱嘛,做勒时候就应该要有心准备,你这点承受能力,完全没得比较的,得哪儿,我来找你,喝两杯。”

  “在屋头。”

  虽然老刘是在骂我,可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小温暖,这个时候还能的骂我的人,陪我喝酒的人,恐怕除了母亲就是老刘了吧。我突然发现,我难过的不是背叛,毕竟我没有那么高尚,难过的是钱,这个时候我需要的就是钱。

  老刘同我讲了很多关于他过去的事情,他毕竟是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在家排行老三,家里并不富裕,但他从小也是很皮的那种。读完小学就开始在社会上打拼,干过修车、干过搬砖、也干过司机,反正几乎累活脏活都干过,再后来,开始结识了一些社会兄弟,在镇上无恶不作,那个镇比较大,有一座钢铁企业,在全国也是有名次的,所以镇上有身份的人都跟这家钢铁企业或许或少的关系。再后来,有点小钱,也认识了很多人,加上他单身做事比较狠,在镇上开了赌场和按摩店,那个时候他说可风光了,别人都叫他“三爷”,在镇上有了一席地位以后,脾气开始收敛了一些,又过了一些日子就结婚了,然后有了小孩,因为自己性格原因经常和妻子吵架,每次都是翻天覆地,加上镇上又有了新人出头,在两头夹击下,他怒火中烧,便和妻子离了婚,所有的家产都没有要,只要了孩子,由于生活窘迫把儿子丢给了他的母亲,就去了BJ打工。他讲的很简单,但我知道中间有多少的艰难和辛酸。

  他说:“我跟你讲这些呢,不是要炫耀我过去有多么的牛,而是告诉你再牛的人也有过去,都会经历很多的事情,人要是一帆风顺,那活着还有啥意思,我那个时候的家产在那个年代差不多十几万哦,比起你现在这点,不晓得甩了几条街。钱没得了再找,人要继续生存,找出失败的原因嘛。”

  是的,我承认老刘讲的是正确的。

  “那你借我点钱嘛,我把供应商的钱先付了。”

  “老子遇得到你,我只有两万,先拿去应付,空了把账号发给我,我给你转过去。”

  七天的限期过后,我凑齐了五万转给了萧经理,还有接近十万只能等客户付款才能结算。萧经理看我在限期内凑了五万,总算也有一个交代,他便答应最多给我一个月时间,他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真没想到,干那些虚头巴脑营销的整机公司,遇到困难就跑路,只有这些真正干实业的小工厂懂得感恩和帮助。这便是社会的真实,残忍的现实世界。

  在朋友的疏导和时间的洗礼之下,我也开始慢慢的去接受这种现实。虽心里有诸多的不情愿和不甘心,但此时除了接受别无他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再让剩下的客户再消失了,我只能每天到客户这里盯着。当然,守公司的前台小文员我也辞退了,剩下的就是空壳公司,本身也就是一个空壳,只是多了一个孤独而已。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接到了一个电话,响铃的时候看是座机号码,她本来不想接,又担心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最终还是接了。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你好,请问你是凌树正的妻子吗?”

  母亲满是疑惑,好奇的问:“你是?”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我们这边是深圳骨科医院急诊科,凌树正现在正在抢救,据他工友说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从17楼摔到了13楼,目前判断是粉粹性骨折,可能有生命危险。在他们工友的帮助,找到你的电话,希望尽快来医院和我们商量下关于他的病情。”

  母亲颤颤抖抖的回复“好的”,然后挂掉电话,大半天没有说话。等她清醒一些以后,又好像回到了接电话之前的表情,她特淡定的告诉我:“你爸摔倒了,很严重。”

  片刻间,我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觉得只是在听一件特别平常的事情,因为母亲也说的很平常。我看着母亲,然后又吃了口饭,问到:“严重吗?”

  “应该很严重,医生说是粉粹性骨折,有生命危险。”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见到父亲了,也或许是因为从小对他的狠,更或者这么多年的成长少了他的关心和帮助,所以我依旧像很镇定一样回到:“哦”。

  母亲估计是看出来了,之后母亲说话呼吸节凑变得有些快,我不明白原因,她说:“儿啊,你不去医院看他吗?他可是你亲爸。”

  我没说话。

  母亲继续说:“我和你爸闹离婚,那是我们之间的矛盾,你不能这样,即使他再怎么不对,他也是你亲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没等母亲说完,其实我眼睛早已湿润。等母亲说完后,泪水更是狂流不止,嘴里的饭菜更是万般难咽。虽然我一直怨恨父亲,但我并不是真的讨厌他,只是因为他这辈子没有好好活得像个男人,让母亲负气流浪。更是对我没有足够的关心,我的成长路程似乎他并没有参与任何事,除了偶尔的训诫和废话,我不知道他给过我什么。我的怨恨只是因为他不像其他父亲一样给予我父爱,比如给我买一些玩具;比如给我买新衣服;或者在我迷茫彷徨的时候和我聊天,给予我心灵的沟通。都没有,这是我一辈子缺失的部分,而且是永远。

  我哽咽地问到母亲:“在哪里?”

  “深圳骨科医院。”

  “你不去吗?”

  “我去干嘛,我和他早已经断了所有关系,他是他,我是我,我干嘛要去关心一个与我无关的人,你爸永远都是那样,做事情总是不认真,一骂就流泪的,那么大人了,怎么会摔下来,怎么不摔死他。”

  其实,我看到母亲的眼睛是湿润的,毕竟曾经同床过。可我没法多想,我放下碗筷,拿起钱包,跑到民治大道,打了出租车就奔向骨科医院。

  当我来到医院的时候,询问到父亲正在抢救室抢救,抢救室门口坐着他的两个工友,一个我见过,姓陶,一个我不认识。我快靠近他们的时候,陶叔叔便站起来对我说:“还在抢救。”

  我向他询问事情的原因,他对我说:“你爸上工的时候从17楼的外架摔倒13楼的外架,幸好被13楼外架的钢管挡住,背上腰部和左手摔下来的,刚拍完片子,医生说目前判断是粉碎性骨折,但是现在因为处于昏迷,不知道内脏和大脑有没有问题,人暂时没事,估计得休息大半年。但事故原因具体不清楚,这个得等你爸醒了问他。”

  “那现在抢救是什么?”

  “我们也不懂。”

  “好好的怎么会摔下来。”

  “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最开始是送去南山人民医院,后来转过来的,说这边的骨科比较好。”

  后来主治医生告诉我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在抢救室为他的手和脚,还有要腰部做了固定,然后先去病床上躺着,做消肿处理,之后再做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要动手术,就是在骨头里塞钢管,但手术风险高,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当我听到手术风险很高的时候,我承认我害怕了,即便我真的对父亲有诸多的不满,此刻所有的那些怨恨和不满都烟消云散,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母亲是不愿意来照顾父亲的,对于母亲来说,这是一种折磨。正在惆怅的时候,爷爷打来电话,他的第一句话:“你爸怎么样了?”

  我把情况简单的和爷爷说了,爷爷说让奶奶来照顾爸爸,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在和爷爷通电话的时候,奶奶一直旁边哭,嘴里还一直念着:“我的天啊,老天不公平啊,这是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造孽啊,菩萨耶,你怎么这么不帮忙啊!”

  听到奶奶说的这些,我心里有种莫名的酸楚,后来被爷爷呵斥了,奶奶才没有言语,只是一个劲的哭,爷爷说让奶奶来照顾父亲,起初我并不同意,因为她年纪的原因,但他们执意要来,我也不好阻止。

  小叔为奶奶买好了机票,我在机场等着奶奶,当她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我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没有声音。一个白发发苍苍的老人,人生第一次坐飞机,既然是来照顾受伤的儿子,尤其是奶奶的眼神,浑浊不堪,还有缝缝补补的衣服,我第一次觉得穷带来的无奈。我擦掉泪水,过去拿过行李,奶奶第一句便是:“孙儿啊,造孽啊,你爸怎么样了?”

  “现在在病房输液消肿,人有意识,身体很虚,动弹不了。”

  我把奶奶接到了医院,本想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可奶奶执意要先去看父亲,当他们见面那一刻,我又一次流泪了,父亲因为虚弱想开口却说不出话,只见他死死盯着奶奶,眼睛泛红,然后流出泪水。奶奶见状,快速到病床前,摸着父亲的手,哭着说道:“儿啊,你怎样了,你要好好治疗,早点好起来,千万不要让我白发人来送你。”

  一旁的工友陶叔叔担心他们情绪激动,就赶紧过来招呼:“阿姨,没事,不要想太多,会好起来的,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下。”

  奶奶本不想离开,但在我的劝说下,还是先找个了宾馆住下来。后来奶奶一句话都没有,保持着沉默,这让我有些害怕,我便问她:“奶奶,你怎么了?”

  她突然严厉而大声问道:“你妈怎么不来?”

  说实话,这一下子把我问到了,思索小会儿我回答到:“你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不好过来。”

  奶奶丢下“没有良心的东西”便躺在床上睡去,我久久伫立在床前。出了宾馆,我坐在阶梯上,我抽着烟,看着对面的医院,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打开手机,满屏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几乎都是小然发来的。

  回到水吧,我心里对母亲有情绪,我问她:“爸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去?”

  母亲只是说:“你不知道我的苦。”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处在父亲和母亲的交战中度过。在老家,我要听着所有人对母亲的抱怨,在母亲这里,我听着母亲数落父亲和爷爷奶奶的各种不是。而我无法用语言来说服任何一个人,沉默虽然可以得到暂时的安静,但是我却变成了一个两面派的人,除了这两面,我还需要一个独处的自己。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谁对谁错,倘若偏执的相信一方,就要使另外一方难堪,而两人都是我人生中不可缺失的,因此我的性格总是变得犹豫不决,或总是在矛盾中度过。

  父亲住院的第三天,主治医生说通过检查可以判断,左手和左腿因为落下时和钢管撞击导致粉粹性骨折,腰部骨头少量粉粹性骨折,内脏没有受损,大脑有轻微的震荡。粉碎性骨折的手术风险性其实也比较高,当医生说出让我做好心里准备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是空白的,而且我差一点晕倒,但是我知道,我此时必须坚强。我不敢告诉奶奶,只能对她说可以手术,手术成功的几率还是比较高,奶奶连说三次“那就好”。父亲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无奈的事情,想哭却因为奶奶而克制。手术是从早上十点开始的,我和奶奶一直在手术室门外,我来回走动,一会儿到楼道口抽烟,一会儿坐在椅子上,当我再次看时间的时候,发现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每一份每一秒都显得很长。偶尔有护士拿着文件出来让我签字,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当我想问护士具体情况的时候,护士并没有搭理我,迅速的进了手术室。

  奶奶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中午的时候我让她先去吃饭,她说不想吃。其实,我也感觉不到饥饿。我想安慰奶奶,但每一次想说话,都觉得没有力气。看着奶奶憔悴而无力的眼神,凌乱的银丝白发,还有无处安放的双脚,走过去握住奶奶的手,安慰到:“奶奶,没事的。”

  奶奶叹了一口气说:“你爸这辈子也不容易,就是性格懦弱了一些,你妈又强势,我承认你爸爸有些事情做的确实不对,尤其是赌博,但人家不是说了嘛,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干嘛非得记仇呢。”

  “奶奶,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你别这么操心,随他们去吧!”

  “我啊,我和你爷爷这辈子没对不起谁过,怀你的时候,为了帮你妈,你爷爷也吃过亏你以后长大了可不要忘记了。”

  “我,我,我当然不会忘记,奶奶。”我一直酸楚从喉咙落下,然后流出泪水。

  已经不记得是几点,大概过了四个小时吧,一个男医生穿着手术服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和笔,然后招呼我过去,并说:“你爸这个手术非常难,刚刚也失血过多,我们已经做了处理,正从血库去适合他的血过来,这里有一份文件你签一下。”

  “什么文件?”

  “是这样,手术风险很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这个必须要你们家属签字,一旦出了问题,医院也是做出了巨大的努力的。”

  其实我明白医生的意思,就是要是父亲因为手术死亡与他们医院无关,奶奶走过来着急的说:“孙儿啊,那怎么办?这么严重吗?”

  我拿起笔,看着签字的地方,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颤颤抖抖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医生见我签字后,连忙手起文件和笔慌忙进了手术室。我护着奶奶做到椅子上,对奶奶说:“奶奶,虽然有生命危险,但这个手术也必须做,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要做。”

  奶奶无奈的点点头,然后又是遥遥无期的等待,就像在穿过漫长的沙漠,看不到绿色的青山,那种无助迷茫的感觉,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窗户外的天空,也开始暗了下来,我知道,已经是傍晚了。奶奶因为疲倦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我脱下外套为她盖上。

  大概是六点多一点吧,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医生,戴着金色眼眶,从手术室出来,他就是父亲的主治医生黄医生,看他出来一身的疲倦,没有什么情绪表情,当时我真的很害怕。因为在电视里看到,如果手术成功,医生出来都是略带微笑的,可黄医生什么都没有。我连忙走到他跟前,黄医生摘下口罩和头罩,然后轻轻地说:“小伙子,别着急,我只是累了,手术很成功,你爸没有生命危险,等会麻醉过后就会推到病房,养好以后,能恢复以前的九成左右,这已经很好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我八个小时的等待,以及那一直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泪水毫无节操的喷涌而出,我哽咽连续好几次,我想对医生说谢谢,可就是说出话来,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什么都不用说,然后就离开了。奶奶在睡梦中惊醒,她醒来那一刻,我连忙跪倒奶奶跟前,含泪对她说:“奶奶,爸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奶奶迟顿了许久,才缓缓露出一丝激动的表情,大声问:“真的吗?”

  我点点头,奶奶连忙双手合并,然后朝着天花板念到:“谢谢菩萨保佑,谢谢佛祖保佑,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因为父亲麻醉之后,清醒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就带着奶奶外面的餐馆吃饭,奶奶终于进食,我那一刻紧绷的心一下子就松了。

  我真的不敢去相信,要是手术不成功会怎么样。

  当我们回到病房的时候,父亲的手脚都被绷带裹着,然后左腿搭在病床尾,吊了一个很重的东西,他脸色苍白。头部有少许的血丝,应该是破了伤口。身上插满了仪器的连接线,我完全看不懂。

  奶奶坐到父亲的跟前,握住他的右手。趁空闲的时候,我跟陶叔叔打了电话,他听到手术成功的时候,激动的跳起来,大声说道:“老子就说没得事,看嘛,这样子,我去找工地老板,问他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医疗费、手术费、护工费、伙食费等等,你先照顾好你爸,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听到陶叔叔如此耿直,我心里也算有了低。然后我又和爷爷打了电话,爷爷听完后只说了四个字“没事就好”,然后就挂了。

  当我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同样是冷静的回答:“没事就好。”

  好像他们的反应与我设想的完全不一样,电视剧里也不是这样演的,这是我当时的想法。而我打完电话,一个人傻傻地坐在楼道里抽烟,在这没有光线的楼道里,我突然的颤抖了起来,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孤独。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遇到生死最近的距离,死亡好像离的很近,而我却很无奈,不知道该如何去挽救我生命中重要的人,只能任由时间的摆布,那种被人压制的等待真的很难受,泪水在这一天中似乎哭尽了,我哽咽着抽完烟,对于后面的处理,我却束手无策。此刻想起我还没付款的客户,我知道,该准备钱了。

  手术后的第一晚由护士帮忙照顾,我送奶奶回宾馆睡觉,我则一个人回了家。水吧的客人还没有散,我回家洗了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面对这些的时候是多么的脆弱和无奈,我蹲下来抱着自己失声痛苦,为什么我没有一个和谐的家?为什么要我面对客户跑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狼狈?要是我有改变一切的能力就好了。

  可是无论我怎么祈求,事实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一切已经发生,命运既然已经注定了,又怎么因为我的无能而改变。我想,自己一定会在这样的灾难中消亡的。

  后来,父亲的老板来看他,给医院交了好几万的医疗费,并且请了护工。父亲也开始慢慢变的清醒,当他看到奶奶和我在床前的时候,他又开始流泪了。进来换药的护士告诉他不要激动,保持一颗好的心情,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会康复的。

  父亲看到奶奶脆弱且自责地说:“老母亲,儿对不起你,这么大了还让你操心。”

  说实话,听到这话,我也感到一阵的心酸和无奈,泪水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奶奶也是哽咽了两下,然后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嘛,算了,好好配合医院治疗。”

  下午趁奶奶回去休息的时候,父亲悄声叫住我,他说话速度很慢,毫无力气,但沟通还是没有问题,他说:“你妈呢?”

  “在家呢!”

  “她也不来看我,我都这样了”

  “爸,别想这些了,好好治疗。”

  父亲叹了一口气,眼睛转了几圈,然后继续说:“有个事跟你说,我这个要算工伤,等差不多了让老陶陪你跟我那个老板谈,在医院的费用他是要出的,另外还有出院后的营养费,误工费。”

  “那你到底是怎么摔的。”

  父亲再次沉默,他看了看病房门口又缓缓说道:“做外架的时候,腰上本来是要扣腰带绑着架子的,我那天人有点不舒服,忘记扣了,刚好17楼外架的钢管上有个扣件没有扣好,踩上去的时候,钢管松掉了。但是我腰带没扣的事情不能说,这个属于不正规操作。”

  我望着父亲那渴望又带着委屈的眼神,我既然没有反驳,甚至默认了父亲说的。陶叔叔来的时候,父亲并没有告诉陶叔叔事实,说是因为外架存在安全隐患,扣件没锁,导致自己摔下来的。陶叔叔义愤难平的说:“那这个要找老板讨个说法,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看着陶叔叔这样说以后,父亲闭上双眼。我不知道父亲的内心是否一样波澜四起,但我一直以为做人应该诚实,但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把诚实抛在了九霄之外。

  回到水吧,母亲询问我的情况,并且问的很仔细,包括费用等问题,我都一一告诉了母亲。当母亲问我原因的时候,我如实告诉了她,母亲似乎没有那么多的吃惊,冷静的说:“没事就好,赔付的事情你帮忙盯着。”

  第二天临走的的时候,母亲把我叫住,然后从厨房拿出整理好烫盒:“这是鸡汤,拿去给他吃。”

  看着母亲,我接过鸡汤,我问她:“你还是很关心爸的嘛。”

  母亲叹了一口气回答:“哎,谈不上关心,他毕竟是你爸爸,我们也毕竟有你的存在是永远断不了联系的,现在他受伤了,弄个烫也很正常。”

  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对父亲保持一种陌生的态度,但有很多的细节我知道并不是如此,母亲依旧还是关心父亲,只是因为过去的种种原因,让母亲无法正视而已。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他们会再次回到我的身边。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也是一件值得我去成全的事情,但当下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我也无心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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