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前尘往事

　　“洛年丞，你宠妻灭妾，虐待嫡子，我要去御前参你一本。”

　　“纵使我这天家郡主的体面不要了，也绝不委屈了我儿子。”

　　苏元羡本是姓洛，后来明娴郡主和离之后，就随母亲改了苏姓，回了京城。而他父亲洛年丞早早被先帝贬谪，到了吴地。

　　往日之事不可考，但即便到了今天，仍旧有许多人对明娴郡主母子不满。觉得明娴郡主对待夫君太过狠心，苏世子也不孝顺父亲。

　　只要在路上或是宫里，明娴郡主听到说儿子闲话的，从来不忍，几鞭子哗哗地就甩了过去。事后，医药费赔偿金一套，就是告状告到陛下面前也不顶用。

　　不过因为口舌惹来的祸患说出去也不体面，除了一顿不涉及筋骨的皮肉之苦，也没有不能忍的。

　　只是积怨久，得罪的人多了，明娴郡主的威吓刁蛮就传得越来越严重。而所谓儿媳被苛责的流言也不用证实，就让人听了深信不疑。

　　齐国公夫人不气了，自然也不盯着闵氏。而闵氏病刚好，听到了流言，也不管什么得罪不得罪明娴郡主，立马就派人就去找齐妁。

　　夜里齐国公夫人身旁的婆子看到，急忙回主院告诉她。

　　听说齐妁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只一辆马车在外面秘密守着。也不见苏元羡一同跟着，料定流言是真的，便得意了起来。

　　待第二日，齐国公夫人早上用膳，冷嘲热讽闵氏几句，也不见她回应。只瞧着她稍有生气却依旧苍白的脸色，一下子觉得没劲，也没再说什么。

　　日后也只是庆幸齐媱没能嫁给苏元羡，虽齐媱不如齐妤，只得了美人的位分，但也好过被恶婆婆磋磨，说来还是有奔头的。

　　而昨夜在齐国公夫人眼中“落魄”的齐妁，早就同当时在马车的苏元羡和明娴郡主轻车快马前往姑苏去游玩。

　　昨夜，齐妁是同换装后的明娴郡主一同去的齐国公府。只是明娴郡主穿的是秦嬷嬷的衣裳，夜黑灯暗，也没有人认出低头跟随的是当下恶名昭著的明娴郡主。

　　本来苏元羡想亲自陪同，但明娴郡主不肯，这做戏就要做全，要是露了马脚，反而得不偿失。

　　齐妁对闵氏解释了来龙去脉，闵氏半信半疑。但瞧见往那儿给齐妁撑腰的明娴郡主，什么也不用多说了，所以说明娴郡主棋高一着。

　　就好像苏元羡没成亲前，也三两日就去芙蓉楼买糕点回去。至于什么嫁妆克扣，苏家每日收益花都花不完，还要媳妇的嫁妆钱干嘛？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站规矩、刻意刁难。像郡主府那般的地方，没有主子的授意，哪里传出怎么不体面的话来。

　　也就是京中的夫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最喜欢看这种家长里短，乐得当个圣母慈人。若真是个嫉恶如仇的真性情，早就敲上郡主府的大门，来讨公道了。

　　说到底，还是家长里短，外人耳边听句闲话，也就过眼云烟烟消云散了。顶多有些体面的夫人私下再议论几句，立个好婆婆的名声。

　　不过，这就如明娴郡主的意。

　　十几年前，她和洛年丞也是京中盛名的神仙眷侣。大展宏图的洛王世子，和娇俏天真的明娴郡主。

　　可那婆母身边却跟着位，寡居寄住、叫骆红珠的远方表姐。平日被骆红珠吹耳边风，日日让她这个郡主站规矩，就是生苏元羡坐完月子后也不停歇。

　　但凡有脸色上的不愉悦，洛王妃劈头盖脸的责骂也随之而来。

　　洛年丞先前还护着，听了骆红珠的解释后，日子久了也觉得明娴郡主太过刁蛮。

　　又在骆红珠的引荐下，认识了温柔小意的钱家姑娘，没多久就迎了妾室过门。

　　明娴年轻气盛自然气不过，当即去了皇宫，被太后拒见。跪了许久求做表哥的皇帝做主，只给她一句“不懂事”的指责。

　　心灰意冷回了洛王府，苏元羡被烫伤，哭得嗓子都哑了，就是无人去看。

　　打听清楚，才知道苏元羡被诬陷谋害钱氏肚子里的幼子，又被骆红珠的“不小心”，给烫伤。而洛年丞听他哭声太烦，就把苏元羡一个人关在了院子里。

　　若不是明娴回来，还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也下定明娴郡主要和离的决心，比起流言蜚语，她不想要自己的儿子被磋磨地委曲求全。如今洛年丞已经不喜苏元羡，将来再听谗言，也决计不会把世子之位给苏元羡。

　　明娴深知自己力量太多渺小，而没了世子妃体面之后，她的郡主之位也根本无用。

　　在成为太后义女前，明娴就是郡主，她父亲是渭北王，为陛下守护边疆的亲叔叔。她爹只娶她娘，她娘也只生了她，在她成亲之后，在边疆苦寒之地先后故去了。

　　到如今，她没有家，除了给自己挣得一份体面，她连和离都和离不了。而她能用的，是她郡主的虚名和这些年渭北王受的赏赐。

　　她收买内监，帮陛下处理一个又一个不方便处理的大臣。当陛下责罚下来时，洛王府众人都在指责明娴郡主行事张扬，忤逆不孝。

　　明娴郡主却顺势捐了大半的渭北王府，名为思过，实为固宠。

　　她还干了两件事，她派人去吴地去散播洛王府和洛王的美名，流言越传越凶。洛王听着百姓的夸赞，更是喜不自禁。

　　另外，在众皇子还在陛下面前争宠的时候，她介绍苏元朗认识朝中的文官清流，立下贤明的名声。借着姑母疼爱侄子的名义，送去一箱一箱说是珠宝却是真金白银的财物。

　　当洛王府阖家欢乐，明娴郡主没有丝毫倦怠。等到陛下病情每况愈下，那些传到京城的洛王事迹无疑火上浇油。

　　明娴大闹一场，气得洛年丞和洛王妃要休妻。而陛下早就对洛王有了忌惮，借着洛王府违抗圣意赐婚的由头，明娴和离，又降位洛王，把洛年丞贬出京城，一辈子不准入京。

　　等到苏元朗继位，明娴则替苏元羡求了个世子之位，也算全了她当初鼎力相助之恩。

　　等再次见到骆红珠，明娴高高在上看着匍匐在地的女人，她早已经不再纠结那个疑惑。

　　但显然骆红珠却不想放过去。

　　“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又如何？还不是得受我一个寡妇的磋磨。谁让你看不起我！钱氏只是给了我一个金镯子，你看我给她多大的恩宠。

　　你呢明娴郡主，一个破玉镯子就把我打发了。你既然先看不起我，就别怪我给你小鞋穿。”

　　秦嬷嬷上前扇了她几巴掌，“不识货的乡野妇人，那和田玉的镯子太后亲赐，你还嫌弃！”

　　明娴冷笑，“既然嫌它破，便还来吧。”

　　秦嬷嬷扒下骆玉珠戴在一侧的玉镯，小心捧还给明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