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家果然跟弄堂里的房子不一样，屋内的设计简约又不失贵气，打扫得干净整洁，时酒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子，犹豫着是不是该脱掉。

　　“厨房在这里。”柯学不给时酒犹豫的时间，毫不见外地让她开工。

　　时酒很想批评面前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十六岁少年，长这么大，竟然不知道如何喂饱自己。不过，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搬来这里，现在又到这个点，弄堂附近也没店铺卖吃的，而且他脑子不好。

　　想到这儿，时酒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柯学，他完全是一副少爷的做派，哪里像脑子不好的人。

　　“你想吃什么？”时酒望了一眼厨房里只需要放进微波炉加热就能吃的牛肉和鸡翅，以及洗好的水果，感慨着越是有钱人越不知道知足。

　　柯学忽然意识到自己没给她重要食材，趿拉着拖鞋踱步进了厨房，他从角落里的橱柜里拿出了一包方便面，像个孩子一样要求时酒：“给我煮。”

　　方便面是时酒的家常便饭，小时候初接触，她觉得味道非常好，大了些后，她整日用它充饥，难免会厌倦。时酒如实相告：“方便面没有营养。”

　　柯学看了时酒一眼，淡淡地说：“你和她说的一样。”

　　后来，时酒吃着青椒牛柳，听柯学断断续续地说话，他说得很慢，时酒想起儿时跟楼下的姐姐一起看电视剧，剧中失忆的男主角就像这样慢吞吞地复盘。

　　柯学口中的“她”是指他的母亲，母亲今日有事出门，出门前给他准备好了晚饭，但柯学好不容易抓住母亲不在家，可以吃方便面的机会，他不能就此错过。

　　“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啊？”时酒舔了一口沾着油渍的嘴唇，随口问道。

　　柯学没有抬头，语气淡然得像在阐述一个自然规律：“穷人都掌握了基本的生存技能。”

　　时酒承认自己穷，但被柯学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嘴里的牛肉越嚼越涩，掺杂着一丝自尊和羞耻，久久难以下咽。

　　柯学还火上浇油：“多少钱？”

　　时酒低头不语，柯学没在意，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粉色纸币：“够吗？”

　　时酒恼羞成怒：“你有钱又怎么样？！最起码我能养活自己！”

　　时酒有个特点，她平日里风风火火，总是上蹿下跳，可以跟男孩子打成一片，也可以在父亲打骂时忍住不吭声，但她真的受委屈时，眼泪会不受控制地飙出来，比如现在，吼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噎，让柯学一惊。

　　柯学也有个特点，他在着急的时候说话没法用正常语序，他和同龄人接触得不多，更不用说女孩子，他不明白时酒为什么哭，从钱包里又拿出一张一百元，眼睁睁地看着时酒哭得更凶，他只能急慌慌地问：“什么你在哭？”

　　时酒发完了脾气，只想回家，她撇着嘴往门口跑，柯学喊住她：“钱没拿你的。”

　　他话音刚落，时酒猛地转身瞪过去，他像一只乖巧的大狗举着两张百元人民币，脸上写满无辜。

　　悔意如浪潮般袭来，时酒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觉得他可能没有恶意，她又变成了那个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机灵鬼。她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接过钱，在心中暗骂柯学人傻钱多，还决定小小地报复他一把。她学着他的样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出犀利的问题：“你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柯学已经平静下来，丝毫不觉得时酒触犯了自己的隐私或者有看低自己的意思，他心平气和地说出无数医生对他的诊断：“孤僻症。”

　　末了，他又补充了关键定语：“轻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