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二十二岁,景德镇生人。大学本科刚毕业,考取当地的公务员,已上岸。
他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在景德镇这里上的,可以说是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闭着眼睛就能到达的地步了。
刘永的父亲、叔叔、爷爷、姥爷......都是从事陶瓷彩绘艺术工艺的,到了他这辈,从小的耳濡目染也让他毫不例外的在大学选择了这个专业——陶瓷艺术专业。
上岸之后的生活说安逸也安逸,说忙碌也是真忙碌,有时候陪领导开完会都晚上十点多了。当然,领导对他不错,也是有意提拔他,经常带他见见世面,当地的大老板、企业家他基本都见过。
一次跟领导去视察刚刚搬进辖区内的一家包装材料加工厂,老板很友善、也很豪放,一进门便招呼着到办公室喝茶。办公室不大,装修风格属于中国风,古色古香的,在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些瓷器。这个在景德镇并不意外,不管懂与不懂,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喜欢收集一些陶瓷,这是地方特色与品牌观念。
领导询问完公司的经营情况与厂区困难后,就带着刘永离开了。之后这家公司的某些项目备案信息,都是刘永进行对接沟通,跟这家公司的张总也慢慢熟络起来。
张总也很大方,时常请刘永私下里吃饭,可以说两个人表面上是兄弟。张总喝高了也不做出丑的举动,只是爱讲话,每一次都是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这些年欣赏过得瓷器、古玩。刘永就静静听着,也不插话。
张总是北方人,刚来南边创业一年,他不懂瓷器,更不喜欢这些瓶瓶罐罐,但他知道这里的某些领导喜欢。自刘永和他领导第一次视察厂区,他就看见刘永的那双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办公室墙上的那幅画,更别说那个架子上的陶瓷摆件了。
画可是明代蓝瑛的《白云红树图》,可以说画的惟妙惟肖,世间少有的色彩艳丽的风景意境图。这些瓷器可都是他近一年从各个地方手里淘换来的,价格自不必说,种类就多种多样。瓷器茶具、主人杯,赏瓶、将军罐,赏盘、摆件......有的是当地的景德官窑,甚至是名家手绘。
他自己也有一套陶瓷欣赏心得,例如:提到官窑珐琅彩就得说色泽鲜艳,说起柴窑青花瓷就得说一句清新脱俗,还有古法粉彩瓷可以说是高雅秀丽。张总自诩能慧眼识珠、也能掌握领导的喜好,他坚信自己能够在这个地方如鱼得水的生存下去。
直至一次政府的招标公告,张总一听机会来了,他要通过这次竞标让公司壮大起来,也要自己立足。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领导喜欢山水画瓷器,连忙找人寻瓷。
还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周折真让张总找到一个绘制山水画瓷器的大师。据朋友介绍,这人是当代瓷坛泰斗。
见到这位泰斗时,他在目不转睛地画画,对来人竟是不理睬。朋友介绍:“这位大师的作品,一笔一画都是纯手工绘制,对于这幅山水画,将近三个月才绘制完成,这画中的山峰等细节要反复琢磨,不可出错。”
张总哪里听得进去这么繁琐的绘画工艺,连忙打断,问道:“那要是现在绘制一幅新的作品需要多久?我要山水画瓷器。”
大师撂下笔,抬头让张总和朋友坐下,说到:“我的作品都需要我手工拉坯,然后绘制,再经过七十二道工序高温烧制而成,每一道工序不能有一点马虎,况且烧制过程中的温度、环境也要牢牢把握。成品率也极低,十个中能有一个好的品相就算成功。”
张总点头应声,心想,这老头还真是啰嗦,直接说价格昂贵不就好了。
“您看,这三个月我肯定是等不了,我看看您这儿的成品,如何?”
大师摇摇头,叹口气,随你。
张总在大师这选了两个作品,一个是旭日东升瓷板画,另一个是釉下五彩风水宝瓶。买完作品之后,张总又在琢磨,这礼该如何送,又要通过谁送才最妥帖。
几天之后,有个快递寄到了刘永的单位,刘永心想,“我这几天也没买东西啊,为什么会有快递?”拿回家中拆开快递一看,原来是那幅《白云红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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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给刘永介绍了一个对象,刘永没答应。自己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妹子,他跟那女孩说:“我家是景德镇官窑世家,我太爷爷的爷爷曾经给皇帝烧瓷。我们家现在也是致力于景德瓷。”
女孩家里是也卖陶瓷的,两人相处的来,第二天见面就在一起了,女孩长得文文静静,脸圆圆的很可爱。
刘永问她:“你知道周杰伦的那首《青花瓷》吗?里面有一句,‘天青色等烟雨’,正上品的汝窑,只有一种颜色就是天青色,‘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也只有在烟雨天气天青色才能烧制出来。”
女孩腼腆一笑,说到:“所以你在等我的出现?”
刘永天天陪着她,给她买零食、出去玩、网购,可惜女孩几天之后说她腻了不喜欢刘永了,刘永也觉得他们不合适,他并非真正喜欢女孩,只是前段时间很孤单想找个人陪陪,刚好女孩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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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看到瓷器时,问了刘永一句话:“你怎么看他办公室的那幅画?”
刘永回答:“是明代蓝瑛的《白云红树图》”,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
瓷器和画都被退了回去,张总以为是那卖陶瓷的老头骗人,弄了次品的瓷器糊弄他,便嚷嚷着要退货。
大师就是大师,他早知道这两幅作品要被退回来,卖出的时候就说要是在一星期内退货,需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张总退货时,气的牙痒痒,但也没有办法。
刘永在爷爷那里看到了旭日东升瓷板画和釉下五彩风水宝瓶,笑着说,“还是没缘分呐!”
爷爷说:“好的作品是留给有缘人的,他不值得。”
张总把那幅《白云红树图》找人鉴定了,得知画是仿制的消息后,叹息着:“完喽、完喽”。不久,人和厂子都搬出了景德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