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的夜,比往常更沉了几分。
西长老府的灯,昨夜就没再亮起。
清晨,当护卫撞开府门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正厅,桌椅摆放整齐,香炉里的最后一缕烟早已散尽,唯有门槛边的青石板上,留着一道极淡的黑气印记,像被什么东西拖拽过,带着熟悉的、属于风辰安的煞气。
“又……又一位长老失踪了?”护卫队长的声音发颤。这已是三天内第三位失踪的长老,前两位是掌管祭祀的南长老,和负责军械的北长老,如今连德高望重的西长老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上午就传遍了王城。议事殿里,剩余的几位长老面色凝重,看向风无玄的眼神带着难以掩饰的怀疑。
“风亲王,”东长老拄着拐杖,声音苍老却带着锋芒,“三位长老失踪的现场,都发现了煞气残留。整个王城,唯有令郎……”
“东长老慎言!”风无玄打断他,掌心的灵力几乎要凝出实质,“辰安这几日都在寝殿休养,有则毅和护卫看着,绝不可能踏出半步!”
“哼,”一位年轻些的长老冷笑,“煞气之事,本就诡异。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睡梦中失控,无意识地犯下恶行?”
“你!”风无玄怒视着他,却被风则毅悄悄按住。
风则毅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长老,辰安兄体内的煞气虽烈,但他心性坚韧,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现场的煞气虽与他相似,却少了一份他独有的克制,倒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模仿?”东长老挑眉,“愈宿大人这话,可有证据?”
风则毅语塞。他能感觉到煞气的细微差异,却无法用言语说清,更拿不出实证。
议事殿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风无玄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心像被巨石压住——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有人在借煞气嫁祸辰安,而这个人,显然对十愈国的内部事务了如指掌,甚至能精准地找到长老们的踪迹。
***风辰安是被争吵声惊醒的。
他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护卫们压低的议论,那些“失踪”“煞气”“辰安公子”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他猛地坐起身,胸口的锁煞佩传来一阵刺痛,裂痕处的黑气又浓了几分。
“我没有……”他喃喃自语,指尖冰凉。这几日在风则毅的愈力安抚下,他夜里虽仍受煞气侵扰,却从未失去神智,更别说走出寝殿。可为什么,那些失踪案会与他扯上关系?
门被推开,风无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爸……”风辰安的声音发颤,“外面的人说……是我做的?”
风无玄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不是你。爸相信你。”
“可他们找到煞气了……”
“那是有人栽赃。”风无玄打断他,眼神锐利,“对方的目的,就是让王城上下怀疑你,孤立我们。”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好好待在这里,别胡思乱想,等我查清楚……”
“我想帮忙。”风辰安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让别人指着鼻子骂。”
风无玄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他知道辰安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
“好。”风无玄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绝不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安排。”
他取出一枚传讯符,递给风辰安:“若你想起任何异常,或是感觉到有人在附近窥探,立刻用这个通知我。”
风辰安握紧传讯符,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不仅是信任,更是父亲对他的保护。
***铄的梦境,变得更加频繁。
他不再只梦到荒芜和血泊,梦里开始出现具体的场景——西长老府的回廊,北长老常去的棋室,南长老祭祀用的祭坛。每一次,都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掠过,带着与哥哥相似却更阴冷的煞气,将长老们拖拽进黑暗里。
“是假的……不是哥哥……”铄抱着膝盖,缩在阵法中央。他用智宿灵力画出的防护阵能暂时隔绝外界的气息,却挡不住脑海里的画面。
他想告诉父亲,梦里的黑影不是哥哥,黑影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像是半截狼牙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记错了,更怕这细微的差别,不足以洗清哥哥的嫌疑。
“墨雨哥……”铄小声呢喃。他想起墨雨哥说过,影宿的感知力最敏锐,或许能分辨出煞气的真假。
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他偷偷溜出寝殿,朝着墨雨暂住的偏院跑去。小小的身影在回廊里穿梭,像一只急于找到答案的幼鸟。
***入夜,王城的戒严比往常更甚。
风无玄亲自带着护卫巡逻,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灵力时刻紧绷。他知道,今晚很可能还会出事——对方既然想嫁祸辰安,就绝不会只停留在三位长老身上。
风则毅守在辰安的寝殿外,愈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屏障,既能安抚辰安体内的煞气,也能在有人靠近时发出警示。
而风辰安,正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那枚传讯符。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暗处窥视,带着恶意和冰冷,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出来。”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决绝,“别躲在暗处装神弄鬼。”
暗处的目光停顿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辰安握紧拳头,心脏狂跳。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却能肯定,那绝不是普通的黑衣人。对方的气息里,除了煞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荒气?
这个念头刚闪过,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灵力碰撞的巨响!
“在那边!”风无玄的声音响起,带着怒意。
风则毅立刻冲进寝殿:“辰安,待在这里别动!”说完便转身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辰安站在原地,指尖的传讯符几乎要被捏碎。他能感觉到,那道窥视的目光又回来了,就在殿外,带着嘲弄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夜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也带来了远处厮杀的气息。
“想引我出去?”辰安冷笑,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我偏不遂你的意。”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父亲教他的吐纳法。越是危急,越要稳住心神。他不能让对方得逞,更不能让父亲和哥哥们失望。
***厮杀声很快平息。
风无玄带着护卫回来时,脸色铁青。他们赶到时,只看到东长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边同样留着那道熟悉的煞气印记。若非他们来得及时,东长老恐怕也会失踪。
“查到是谁了吗?”风则毅问道。
风无玄摇头:“对方很狡猾,只留下一丝残影,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影宿的身法,却又带着煞气。”
影宿?墨雨?
不可能。风无玄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墨雨虽立场不明,却绝不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
“父亲!”铄气喘吁吁地跑来,拉着风无玄的袖子,“我知道!梦里的黑影……手里有狼牙符!半截的!”
狼牙符?
风无玄瞳孔骤缩。他想起了墨雨提过的破天狼星,想起了阿烬手里的那半块狼牙符。
难道是阿烬?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嫁祸辰安,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有,”铄补充道,“墨雨哥说,现场的煞气虽然像哥哥的,但里面掺了别的东西,像是……用什么东西强行催出来的,很不稳定。”
风无玄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阿烬,也不是墨雨。
是有人在模仿影宿的身法,用某种方法催生出类似辰安的煞气,甚至可能与破天狼星的狼牙符有关。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看向辰安的寝殿,灯火通明,像黑夜里的一点微光。他知道,这场针对辰安的阴谋,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必须在更多人受到伤害之前,找到幕后真凶。
夜更深了,王城的每一寸阴影里,都仿佛藏着不为人知的眼睛,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