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距离熄灯还有一个小时。
两个自称学姐的人敲开了208宿舍门,
“学妹们好,做美甲不?”
浓妆艳抹,香气扑鼻,与宿舍里乱糟糟的氛围格格不入。
208宿舍一共四个人住,上床下桌,正是洗漱的时间,楼道里大都是光着腿来回穿梭的学生,打水的、洗澡的、上厕所的,还有急匆匆上晚自习回来的。
“都快点洗漱,要熄灯了!”宿管阿姨的大嗓门响彻了整个女生宿舍。
秋悦端着洗脚水推门而入,差点撞上其中一个学姐,“哎呦呦,不好意思”,盆里的热水晃了一下,泼出来一点洒在了地上。
“秋悦,做美甲的,你做不?”王洁嚷嚷到。
“不做了,弄完都几点了?”
“哎呀,做嘛,陪我一起,一个小时,做完美甲正好熄灯。”
“嗯......好吧,”秋悦纠结着,边泡脚边伸出手。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宿舍楼逐渐安静下来,学姐们也不说话,低头做着美甲。
“要熄灯了,你......”话还没说完,我看到秋悦面目狰狞,她的指甲变得又细又长,黑红色,突然掐住我的脖子。
我本能地后退,用力掰着她的手指,奈何她的力气变得巨大,我逐渐窒息,眼角撇见两个学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一刻,脑子里清醒的意识到是这两个人搞的鬼。
十一点,熄灯。
月光照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宿舍楼,惨白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秋悦黑红色的指甲上,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忽然脖子上的力气一松,小文从背后拉开秋悦,抓住我的胳膊,迅速来到阳台。
夏天,阳台上的窗户是开着的,窗纱锈迹斑斑,一捅就开。
熄灯之后的五秒钟,我俩背靠着窗户,楼下是草坪。
一秒、两秒、三秒......我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响声,王洁昏倒在床上,秋悦被小文拉倒在地,动弹几下没有爬起来。
那两个自称学姐的人正向窗户走来。
“跳,还是不跳”,只在一瞬间,我知道我没有时间选择,小文的手还在紧紧握着我的胳膊,我知道她也没有选择。
我俩的身子向后倒去。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双腿朝下,落在草丛里。
来不及多想,我俩相互搀扶着向前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看见一个胡同,躲在了黑暗中。
周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我俩急促的呼吸声。
“嘘,有人”,小文比了个手势,我吓一激灵,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一个男人从街道上晃晃悠悠的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影子被月光拉着很长,我咽了口口水,一回头,看见有一人从街道的另一侧鬼鬼祟祟得张望,我紧拽着小文的衣服,手心已经出汗。
“我们怎么从学校跑出来了?”太过慌张,不知道现在哪里,“能求助前面那个人吗?”,小文低声问道。
“要不去看看?”我刚想上前,忽然觉得,他们的身影像宿舍里的那两个学姐。
“不好,跑!”我俩转身向胡同深处躲去,后面的人没有跟着跑,而是不紧不慢的跟着,晚风中,隐约听到她们笑嘻嘻的声音。
转过墙角,小巷里有几户人家,刚好有一户的门凹进墙里,大门两侧的瓷砖壁画向中间延伸,呈梯形,中间是朱红色的大门。
我们躲在门前的空地上,一点点往后挪。
“吱呀,”身体挨上大门,发出响声,我用手推了推,“门没锁。”
我们缩着身子,侧身进去。
一个绿意盎然、古色古香的小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瞧我们进来,他也不害怕。
我快速上前,想表达后面有人追我们,却越着急越说不明白。
小男孩似乎看出来我们的用意,指了指花坛中间的几棵枯树枝,“躲这里。”
“这......也藏不了人啊”,我和小文急得准备翻墙离开。
男孩走上前,数了数枯萎的小树苗,“一二三四”,说着推了一下第四棵枯树,似乎是按动了什么开关,枯树下面的石板被推开了。
我和小文躲了进去,小男孩也跟我们来到石板下,正要关上石板。
此时,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屋里出来,看见石板开着,也跳了进来。
我的心快速的跳着,冷汗直流。这两个孩子深更半夜见到陌生人,竟然不害怕,也不乱叫。
“哥哥,”刚说不乱叫,小女孩就张口了,“我要回去拿我的平板”。
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追我们的人有没有跟过来,而小女孩又要回去拿平板?!
“去吧,”男孩发话,我又不敢拒绝,毕竟是他们收留我们,将我们藏起来。
女孩开心的跑回屋,我紧张的看向四周,寂静无人,风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女孩终于回来了,我们盖上石板。
忽然,有个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其中一个学姐,穿着男人的衣服。
石板还没完全合上,露出了一条缝。
我沿着缝隙,看到那人背对着我们,走向朱红色的大门。
突然转身,四目相对。
虽然天黑,但是今晚是圆月,月光照得院子通亮,我清楚地感知到她看见我们了。
一瞬间,都感觉不到心跳了。
我用力推开石板,和小文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向后院跑去,还好后院有门。
周围从刚刚的安静,变得嘈杂,喊叫声、轰炸声,不知在哪里的着火声,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灯火通明,换了世界。
抱着孩子,跑不快,幸好孩子不哭不闹。
大马路上,路边停着一辆校车,车里坐着好多孩子,和小男孩穿一样的校服。有个老师坐在车最后边正指挥着孩子坐在座位上。
我们跑过去,气喘吁吁的问,“能不能把孩子带走?”
边问边回头看,生怕有人追过来。
老师犹豫着打开窗户,从窗户口接过孩子,校车发动。
男孩从窗内看着我们,指着前面的路口,“从这右拐,有家新星超市,你问问有没有卖白菜的,多少钱一斤,要200斤,先存在超市仓库,过后来取。”
“什么?”我不明白男孩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直觉告诉我应该照做,“什么超市?”
我没听清,小文也没听清。
拐弯,看见一家“心星超市”,“是这个吗?”小文问道。
“这儿就一家大型超市,管他是不是的,进去看看再说。”我拉着小文的手,走进超市,手心的汗已经变凉,黏糊糊的。
掀帘进去,似乎这个门帘隔开了外面的世界,嘈杂声、着火声、喊叫声,都消失了。
超市里,有一堆人在买东西,还有两个男的靠着墙不紧不慢地抽着烟,穿着围裙的老板娘在给客人看商品日期。
“你好,”老板娘抬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一瞬间,奇怪的神情又消失了。
“买什么?”冷冷的声音。
“有没有白菜?”我小心翼翼的问着。
“有”
“多少钱一斤?”
老板娘没说话,仔细打量我俩。
“要200斤,先存在超市仓库,过后来取,”我犹豫着开口。
老板娘叹口气,冷冷的声音变得柔和,“跟我来吧”。
墙上的钟表指针滴答滴答的走着,半夜十一点二十八分,竟然还有人在逛超市,我感觉到不对劲,但是后有退兵,已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超市门脸到仓库,大概走了一分钟,过道杂乱地堆积着蔬菜。
走到最后一个仓库门口,打开锁,“先躲这里吧”。
-
漆黑的小屋子,我的手触碰铁门的一瞬间,冰冷的让人清醒。
我睁开眼,努力回忆着梦,可怕又庆幸有人救赎。
我想把梦记录下来,我奋笔疾书,写着写着,字忽然消失了。
我知道我还在梦里。
——
那一夜,星星点点,灿若银河。
“我将自己锁在关灯的房间,
像坠入黑暗的海底,
静谧不知路途。
-
我将你迟迟未到
归咎于白日的雨,
期盼着天晴,
-
最后一滴雨落下的时候,
天黑了,
一小群星星悄悄散开,
包围了巨大的枯树,
不要在那里踱步
梦太深了
-
窗外乌云笼罩
遮住最后一层若有若无的星光
我知道今夜,他不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