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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受罚

夜半凉初透 雨无时 2508 2024-11-14 00:49

  车刚一刹住,顾承迈便一把推开手里的车子,几近嫌恶。快跑过来,稍显急切:“安然你没事儿吧!”

  胳膊肘处磕破的布料,可见斑斑血迹。火辣辣的痛感传来,越发叫我心气难消。

  纵使眼前之人,几多无辜,我亦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

  这八年来,对于人性的认识,不比我当初二十几年来见识的少。

  顾承迈是个没心没肺之人,他才懒得跟我计较这些。这也是为何我敢稍稍放纵自己,甩他脸色。但顾老爷子,顾夫人,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想着接下来的“三堂会审”,就一阵无奈。我倒不是怕那所谓的“责罚”,只是,心下总归是觉得冤枉。

  我所受过的教育,愣是“惯”得我一股子“倔强”。面上可以是服服帖帖,但心下,却是谁人都休想操控半分的。

  一路回来,顾承迈扶着自行车走在前面,而我就一瘸一拐跟在后面。我的头一直低着,但我就好似头顶长了眼睛,看得到他的频频回顾。

  许是我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就连一向聒噪的他,竟也学会了沉默。好几次的欲言又止,也在我的低气压下,变得规规矩矩。

  临到家门,他才似鼓着极大的勇气,半怂着脑袋,小声商议:“一会儿老爷子要是罚你,不用怕,我会帮你求情的。”

  呵!这就是现实。

  不觉瘪了瘪嘴,却是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安然……”

  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再说。

  “三堂会审”终于在所谓的“赏罚分明”中结束。我因着没能照看好顾家二少爷,被罚一人彻夜打扫祠堂,且一天不准吃饭。

  而顾承迈则因为“受到惊吓”,被家人前呼后拥着,生怕再出丁点儿岔子。

  祠堂每周都有人打扫,倒也不需要花费太大力气。不过这四月天儿的夜里,确还残存着几分凉意。这人干着活儿倒也还好,可一停下来,身子就忍不住哆嗦。

  哪怕不停地揉搓,来回踱步,身体也是越发凉了。想着眼下的处境,是连生病都不被允许的,这才又重新打了水,打算将祠堂里里外外都再擦拭一遍。

  惊蛰过后,冬眠着的虫子也差不多都苏醒了。耳听着院墙边传来的“咕——咕——”声,心下才觉莫名踏实。

  小时候,因着害怕虫子,所以就连晚上听到这些个怪叫声,也会吓得往妈妈的怀里缩。长大后,也不知具体是从哪一岁开始,倒喜欢上了这种声音。

  后来上大学,去了大城市,就根本休想再听到夜间的虫鸣。那时候,还多少有些怅然若失呢!

  “安然!”

  “大少爷?”

  被罚在此,倒是没想到还有人会记得我。

  “迈都跟我说了。先别忙乎了,吃点东西再说。”边说着,他将背在身后的手探出来。是玉米面做的饼子,还有一个白乎乎的鸡蛋。

  曾经,我对水煮蛋着实喜欢不起来。就算早上吃它,也不过是为了那一点营养,还有就是简单的果腹。

  许是惩戒我的“无礼”态度,这八年来,我竟连一次吃它的机会都没有。所以难免再见它之时,倒有些无所适从了。

  “安然,这是迈托我给你的,趁热吃吧!”

  他径直托起我的手,将吃的一应放到我的手中,还顺势抬了抬手臂,“催促”着我。

  “我知道,今天的事,本不该怪你。父亲,母亲偏袒迈,自是对你有失公允,让你受了委屈。在这里,我代他们二老,还有迈,给你陪不是,你就原谅他们,好吗?”

  对比起白乎乎的水煮蛋,顾泽影的话更叫我受宠若惊。

  就这大环境之下,顾老爷子,顾夫人,对比起其他的当家人来,已经算得上是“仁慈”,所以我根本不怨他们的“护短”,也不恼被轻贱的“自尊”。

  被当作“物品”买卖的“我们”,又哪里该有作为人的“尊严”?

  忍着心下的不甘,强扯了嘴角,后退两步,“卑躬屈膝”:“大少爷这是折煞安然了。”

  下午才刚有人郑重其事提醒我注意“身份”。在他们看来,我仗着大少爷的“宠爱”,有些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微愣两秒,虚扶的手停在半空,便就闻得他不深不浅的叹息:“罢了!以后留心着点儿!”

  直到人已走远,我却依旧有些恍惚。

  到底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是我?还是其它?

  “安然!安然——你怎么越唤你越走?”

  某人双手一张,拦住去路。

  “二少爷有何吩咐?”

  “安然,今天天气这么好,你陪我去放风筝吧!”

  “回二少爷,管家交代给奴婢的活儿,还没做完,怕是不能陪您去放风筝了。”

  “刘老头没事儿给你安排什么活儿?哎呀!不管了!你陪我去放风筝,到时候我给刘老头说。”

  顾承迈不耐烦嘀咕了几句,一把抓起我的胳膊就走。

  “二少爷!二少爷!”我到底是奋力挣脱开他的手。

  毕竟这已不是一次两次,仅有的耐心也被他给消磨得差不多了。

  “二少爷,奴婢还得去书房找大少爷。您若是真想放风筝,奴婢这就去给您唤冬青来。”

  “安然——”顾承迈稍显错愕,迟疑开口:“你还在为上次的事儿生气?”

  “奴婢不敢!”

  “还说不敢,你就是还在生气。我说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这么爱记仇?上次我不是帮你求情了?老爷子也没有重罚你,你还有什么气没消?”

  倘若不是明媚的阳光突然有些刺眼,真看清对方“无辜”的表情时,我怕我会忍不住甩他一耳光。

  “二少爷如果没有其它事,奴婢先行告退!”

  没再等对方回应,我已快一步走人。

  待怒气终于渐渐平息,心下又不觉莫名无奈:最近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越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这八年来,我不是早就已经对一切“习以为常”?

  现在想想,我到底是高估了我自己。

  我以为自己是看淡一切,却不过是懦弱地一直在逃避罢了。想着哪天要是不得不撕破一切伪装去面对,就又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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