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厨房里,更是忙活得鸡飞狗跳。
许是自家生的是两个儿子,顾夫人对这个侄女可是宝贝得很,全然当亲生女看待。
一收到侄女要来家中做客的消息,就吩咐人做着各种准备,就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一齐使唤出来。
“大少爷,夫人怕路上有什么耽搁,让您给去接接宝儿小姐。”
管家来传话的时候,顾泽影正忙着核对账册。便头也不抬,随口回应:“迈不是一早就去了吗?带话母亲,让她不必担心,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可——”管家欲言又止,轻摇了摇头,些许难为情开口:“夫人就是怕,依二少爷的性子,指不定又带宝儿小姐去哪儿疯了,这才让大少爷您前去看看。”
“嗯!”顾泽影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了眼管家稍显局促的脸,浅笑开来:“母亲确有她的思量。好,你给母亲回话去吧!我这就出门。”
“好呢!那大少爷您忙!”管家任务完成,兴冲冲离开。
既然是要出门,我自得前去做些准备。
今儿这天,丝毫没有附和大院的意思,阴沉沉的,一场烟雨,眼看着就要笼盖过来。
顾承迈出门,我是知道的。便也清楚他们是简装出发,根本未做任何准备。而我,却是不容疏忽,只得多备了几套雨具。
“你心思倒是细腻!”顾泽影看着我不吝夸赞,随即又浅笑着吩咐:“带两把伞足矣,其余的,就不用带着了。”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他像是看穿我的心思,耐心解释道:“宝儿坐马车来,淋不着雨。”
“大少爷,我们不是要去接应二少爷他们吗?”
虽然我出门的机会并没有很多,但也记得,这根本就不是去往邻城的路。
“谁说我们要去接应他们了?”
他故意迈着关子,步履轻快,饶有兴致。
我却是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刚才不是答应管家了?
“噗呲——”
不知何时掉头过来的他,轻笑出声。惹得我没来由一阵窘迫,却是不知作何言语,只能傻愣原地。
“宝儿有朱妈看着,路上断不会有所耽搁。前阵子厂里采办了一批机器,今天到货,我得过去看看。”
其实,他是完全不必同我解释。毕竟,他是少爷,我只是一个丫鬟。而我要做的,也只需服从罢了。
不过似乎一直以来,他对于我都是不吝赐教的。
不,不只是对我。顾泽影是真正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对待任何人,他都是一样的,时常善解人意得让人忘却他的身份。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眼前挥动着的手指,纤细白嫩,又骨节分明。
“大少爷就不怕到时候夫人怪罪?”
话一出口,又觉十分多余。顾家老爷、夫人,又何时迁怒过自家儿子?
“事急从权,母亲那儿,父亲自会去说道。”顾泽影再一次给出回应。“倒是你,我们再不走,一会儿怕是要迟到了。”
我们没有迟到,毕竟他做事,向来都是懂分寸的。
顾家是做纺织生意的,不过不同于绣坊墨守成规,将自己逼上绝路,顾家是懂得与时俱进的。
哪怕手工作业还依旧盛行,他们也料定大机器时代才是大势所趋。
再加上有顾泽影这样“好学”之人,顾家的生意,那是越来越好。
而想要顾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大机器的引进,就显得弥足重要。
这次交易竟还来了洋人,不过顾泽影倒也应对自如,毕竟是要出国留学的,外文上面,自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我只是小小的丫鬟,自是知晓不配存在于这样重要的场合。在替他们添置好茶水之后,便就不动声色退了出来。
又怕场中会有其它需求,我自是也不敢走远。只能在门口稍微远点的地方站着,争取随传随到。
雨,果如料想那般,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仿若轻纱,笼罩着世间万物,就连眼前之景,竟也叫人看得不甚真切,恍然如梦。
若一切,当真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
“安然,安然——”
“是,大少爷。”
“今天到底是怎么啦?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再看向场中,客人也不知是何时,已然离去。
“大少爷有做过匪夷所思的梦吗?”
“梦?”
“啊!没事,我就只是随口问问。”
许是雨天多愁绪的缘故,我竟也会问出如此没头没脑的问题。
顾泽影倒是轻蹙眉头,开始认真思索了起来,半响,才郑重其事道:“我其实很少做梦,就算偶尔做梦,大抵不过是稀疏平常的琐事。”
“是啊!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算做梦,也不过是人潜意识里残存着白天的一些记忆,又能有多匪夷所思。”
我像是在自说自话。
天就快黑了,也顾不上其他,忙撑好伞,递过去。
顾泽影倒像是若有所思,迟疑了几秒这才接过伞去。
还未进院,就听得里面一阵欢声笑语。
“先回屋换身衣服,免得母亲又要担忧。”
“是!”
虽然我是顾泽影的“体己丫头”,但像是换衣服,洗澡这类私密之事,他并没有假手于人。
“安然,你身上衣服也淋湿了不少,先下去换了吧!别染上风寒才是。”
“是!”
等我换好衣服,顾泽影已先去了前厅。不过也好,这种久别重逢的热闹实在不太适合我。
“你就是安然吧?”
突起之声,倒是吓了我一跳。
“呵呵呵,你别怕,我是宝儿,二哥的来信中,可时常提到你呢!”
果真是声如黄莺,人比花娇。
在此之前,“宝儿”的名字,也听过不少次,毕竟是“天之骄女”。只是我的名字竟也会被提及,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看吧!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安然她呀,经常像块木头,有趣得紧。”
“呵呵呵,二哥,你就会欺负人。”
宝儿用手轻掩嘴边,咯咯笑得双肩一阵抖动。
许是心下也是有诸多不服气吧,一开口便成了:“木头见过宝儿小姐!”
“哈哈哈,你看吧!是不是很有趣?”
顾承迈笑得直不起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