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绫的地下医院。

　　林铭从病床上坐起来，感觉头还有些晕。

　　“说了让你休息一天。”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了。”

　　“这是什么？”

　　“能让你快点恢复的东西。”绫说，“别问成分，问了你也喝不下去。”

　　林铭看着那碗药汤。

　　闻起来像是泥巴和铁锈的混合物。

　　他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味道比闻起来更糟糕。

　　“好了。”绫说，“现在你可以起来了。但不能用噪声共振——至少三天。”

　　“三天？”林铭皱眉，“霓虹十日还有五天——”

　　“三天。”绫打断他，“你的神经系统刚修复完毕，再过载一次就不是昏迷的问题了。”

　　她看着林铭的眼睛。

　　“是永久性损伤。”

　　林铭沉默了。

　　“我明白了。”

　　“你的朋友们在外面等着。”绫转身走向门口，“还有——那个叫阎的，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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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走廊里。

　　对对队的成员站在那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你们在这里守了多久？”林铭问。

　　“一晚上。”舒云起说，“郊狼没睡，一直在用月亮碎片给你输能量。”

　　林铭看向郊狼。

　　郊狼靠在墙上，眼圈发黑，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没事。”他说，“月亮碎片的能量用不完。”

　　“谢谢。”

　　“不客气。”

　　王阿茶走上前，用虚幻光手握住林铭的手腕。

　　“‘一’说你的意识波动稳定了。”她说，“他昨晚也在帮你。”

　　林铭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温暖的、保护性的力量，从王阿茶的金丹里传来。

　　“替我谢谢他。”

　　“他说不用谢。”王阿茶说，“你是他和他的……叔叔的父亲。他应该帮忙。”

　　林铭愣了一下。

　　辈分关系有点复杂。

　　冯塔尔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小子。”他说，“昨晚干得漂亮。”

　　“我差点昏死过去。”

　　“但你赢了。”冯塔尔说，“阎输了——他亲口承认的。”

　　“他来了？”

　　“在门口等着。”冯塔尔说，“说有话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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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门口。

　　阎一个人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

　　他的脸色很苍白——昨晚的战斗，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林铭走过去。

　　“阎。”

　　阎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我输了。”阎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按照规矩，我应该在悬赏公会广场公开承认失败。”

　　“不用了。”林铭说。

　　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说不用了。”林铭说，“规矩是你定的，我也可以不要。”

　　阎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在可怜我？”

　　“不是。”林铭说，“是我不需要你的承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

　　“阎，你说你从泽光79-07爬出来的，七年，没有人救你。我相信你。那七年一定很痛苦。”

　　阎的拳头攥紧了。

　　“但你现在不是资产了。”林铭说，“你有能力了。你可以选择——继续恨这个世界，还是做点别的。”

　　“做点别的？”阎冷笑，“做什么？像你一样当小丑救世主？”

　　“救人不是义务，是选择。”林铭说，“你不欠任何人的。但如果你愿意——”

　　他伸出手。

　　“我们可以合作。”

　　阎看着那只手。

　　“合作？”

　　“21.6%档案。”林铭说，“你也在调查，对吧？那些档案和泽光有关——你想找泽光报仇，我想找我母亲。目标不同，但敌人相同。”

　　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林铭伸出的手。

　　“你不怕我骗你？”

　　“怕。”林铭说，“但我选择相信你。”

　　阎的嘴角动了动。

　　“你真是个怪人。”他说。

　　然后他握住了林铭的手。

　　“好。”他说，“合作。但只是关于21.6%的事。霓虹十日的比赛——我们还是对手。”

　　“没问题。”

　　两人松开手。

　　阎转身，往医院门外走去。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铭。”他说。

　　“嗯？”

　　“我们还会再比一场的。”阎说，“下一次——我不会输。”

　　然后他消失在霓虹灯的光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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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病房，冯塔尔递过来一份报告。

　　“第五天的战况。”他说，“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

　　林铭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噬魂宣布退出金牌任务？”

　　“阎做的决定。”冯塔尔说，“他说数据蜂巢窃案的线索已经被你们拿到了，他们没必要继续追。”

　　“这不像阎的风格。”

　　“人会变的。”冯塔尔推了推眼镜，“昨晚你和他说的那些话——我看到了。他在想。”

　　林铭沉默了一会儿。

　　“积分榜呢？”

　　“我们升到第五了。”冯塔尔说，“蜈蚣的事情算在我们头上——幽衡给了五十分。再加上之前的积累，总分一百一十五。”

　　“第一是谁？”

　　“还是噬魂。”冯塔尔说，“两百零五分。但他们放弃了金牌任务，增长会放缓。”

　　林铭点点头。

　　“第二呢？”

　　“清算局。一百七十五分。”

　　“第三？”

　　“钢蝎。一百四十。”

　　林铭看着那份报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还有五天。

　　差距还很大，但不是不可能追上。

　　“接下来怎么办？”舒云起问。

　　“继续。”林铭说，“唱片的悬赏还没完成。阿声的下落还不知道。21.6%的秘密还没解开。”

　　他站起身。

　　“还有——蜈蚣说的那些话。‘沉睡者名单’、‘存档’、‘金字塔世界’……”

　　他看向窗外。

　　“三十年前，有人在浮屠建立了一个系统。那个人——”

　　“你觉得是你母亲？”冯塔尔问。

　　“不确定。”林铭说，“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转向队友们。

　　“我需要三天恢复。这三天里，你们继续刷分。银牌任务为主，不要冒险。”

　　“那你呢？”

　　“我研究蜈蚣给的资料。”林铭说，“‘沉睡者名单’里有两百多个名字。我想知道——他们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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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欣欣公寓。

　　林铭坐在房间里，面前摊开一堆全息文件。

　　那是蜈蚣给的数据——“沉睡者名单”的完整副本。两百一十七个名字，两百一十七份档案，每一份都标注着相同的标记：21.6%。

　　“小二。”他说，“帮我分析这些档案的共同点。”

　　“得嘞，哥。”小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兴奋，“我看看啊……”

　　几秒钟后。

　　“找到了。”小二说，“这些档案的主人，有三个共同点。”

　　“哪三个？”

　　“第一，他们都在某一天去过浮屠噪声网络的最底层——时间集中在三十年前到二十五年前。”

　　“和幽衡说的一样。”

　　“第二，他们死后，噪声档案还在持续签名——就是‘死后还在签名’的意思。”

　　“第三呢？”

　　小二沉默了一秒。

　　“第三……”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他们的噪声频率，都有一个特殊的基频。”

　　“什么基频？”

　　“42赫兹。”小二说，“和你母亲的噪声一样。”

　　林铭的心跳加速了。

　　42赫兹。

　　那是云盏说过的灯网三角阵列的基频。

　　也是母亲的噪声特征。

　　所有的线索都在交织，像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

　　“小二。”他说，“能确定这些人和母亲的关系吗？”

　　“不能确定。”小二说，“但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

　　“这些人可能都是你母亲的……实验对象。”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小二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母亲可能在三十年前做过某种实验。这两百多个人，可能都是实验的参与者。”

　　“什么实验？”

　　“把意识存档，送到金字塔世界。”小二说，“蜈蚣说的那种。”

　　林铭沉默了。

　　母亲在三十年前做过什么？

　　那两百多个人——他们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哥。”小二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还好。”林铭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闭上眼睛。

　　母亲。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做过什么？

　　你为什么要消失？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前方的某个地方。

　　只要他继续追下去，就一定能找到。

　　“小二。”他睁开眼睛，“继续分析。我想知道更多。”

　　“得嘞，哥。”

　　窗外，浮屠的霓虹灯在闪烁。

　　第六天的下午，正在缓缓流逝。

　　而某个地方，有人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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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光大厦，98层。

　　框线站在全息屏幕前，看着林铭的画面。

　　“他开始调查‘沉睡者名单’了。”他说。

　　旁边，一个技术员点点头。

　　“要阻止吗？”

　　“不。”框线说，“让他查。他查得越深，知道的越多——对我们越有价值。”

　　他的三重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代言人说得对。”他低声说，“这个孩子……是那个女人留下的最后一颗棋子。”

　　他转身，走向电梯。

　　“继续监视。”他说，“记录他的每一个动作。”

　　“明白。”

　　电梯门关上。

　　框线独自一人，在黑暗中上升。

　　“四天。”他喃喃自语，“还有四天。”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林铭，好好享受这最后的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