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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霜树城战区

兽界之虎族战神 北极熊君 10845 2026-05-23 01:32

  骑士王的消失对人族军前线毫无疑问是个大打击,兽族方抓住时机,尝试反推。

  这也算是个利好消息了。

  兽族佣兵整场战争中坚持奋战,他们侦察敌占区。他们突袭港口。他们破坏飞艇。

  他们承受了巨大的风险,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但他们的战果堪称传奇。

  正如雷德对莱恩说,你会爱死这个的,正好对你的路子,是你喜欢的那种。

  雷德不知道刚才一切是怎么结束的。

  他泡在血里。不是修辞——是真的泡在血里。温热的、黏稠的、正在慢慢凝固的血,从他的肩甲缝隙渗进去,从腰带的金属扣底下钻进来,从兽族军先锋的头盔下颌的边缘滴下去。每一道银白色的虎纹都被血填满了,像一张被朱砂描过一遍的地图。

  他半躺在一座尸山顶上。那些被战斧和利刃撕碎的血肉在身下堆成松软的、仍有余温的垫子。分不清哪些是人族的、哪些是兽人的,死了之后,血肉都长一个样。

  “——雷德!老大!”

  有人在喊。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战场上还在燃烧的废墟和滚滚黑烟,穿过那些东倒西歪的攻城塔残骸,变得模糊而失真。

  “队——长——!”

  雷德缓缓睁开眼。金色的虎瞳里倒映着血色黄昏的天幕。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虎掌里还攥着某个东西,半截断裂的剑刃,剑柄上的人类纹章被血糊得看不清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这座尸山顶上的。也不记得战斗持续了多久。只记得战场,只记得冲锋,只记得带着一大群组队的兽人佣兵们一头扎进敌群时,两边的杀意像两堵墙撞在一起,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这次敌方的人族军团叫“神圣之泪”。

  这个名字让莱恩和安格鲁笑了整整一路。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这名字太适合被一拳揍哭了。

  安格鲁在出发前抱着肚子在战车上打滚,圆滚滚的黑白身躯差点滚下去,被莱恩一把揪住尾巴拽回来。

  莱恩当时还在努力维持正经,但狮子尾巴已经翘得老高。

  听着像某种贵妇人的润肤霜。

  现在那座用“润肤霜”命名的军团已经不复存在了。

  雷德从尸山上坐起来,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他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抹了把脸上半干的血痂,虎掌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没有致命伤,大部分血不是他的。

  他坐在一辆被击毁的兽族钢铁战车的履带上。那战车大得像一头趴窝的怪兽,轮轴断裂,装甲板上嵌满了箭矢和弹片。履带上的金属齿还挂着碎布片,不知道是哪边士兵留下的。雷德的虎尾垂在履带边缘,兽纹上的小火苗有气无力地烧着,在暮色里像一盏快要没油的小灯。

  “喂!我难受死了!我跟这儿吐得内脏都到嗓子眼了,你俩倒是在遛弯!”

  莱恩和安格鲁从战车另一头绕过来。狮子的鬃毛被硝烟熏黑了一大片,左手臂上缠着应急绷带,但走路还算稳。熊猫人扛着一柄关刀,圆脸上沾着三道血印子,不过看那精神头,估计也不是他的血。

  “行了,虎爷我在这!”

  雷德冲他们抬了抬下巴。长出一口气。

  “不管谁输谁赢,我猜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莱恩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履带上,把长剑横在膝头。狮子的尾巴终于不再紧张地绷着,而是懒洋洋地垂下来,尾尖轻轻摆了一下。

  “快说我们还有物资。”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雷德翻了个白眼,“只能去下一个地方补给。”

  战场的黄昏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安静。不是因为真的安静。

  火还在烧,金属还在冷却时发出嘎吱的响,远处还有伤员的呻吟和传令兵的喊叫,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东西,被一种更庞大的沉默盖住了。

  “噢,打起精神来。想像一下那儿有家可爱的雪糕店,我请你吃。”

  “去你的。”

  傍晚的雾灵山脉像被泼了半桶墨。

  残阳只在山尖留了一点橘红色的余烬,把树干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无数只枯手在地上乱抓。林子里早没了鸟鸣,只剩风卷着枯枝咯吱作响,混着潮湿的腐叶味,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踏在某种巨大生物腐烂的皮肤上。

  雷德的披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把兜帽拉到头顶,白色的虎耳从兜帽的破洞里支棱出来,时不时抖一下,甩掉积在耳尖上的露水。脚下踩着松动的碎石,脚爪上沾了不少深褐色的泥,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声响。

  “早说听我的,利用山谷打偷袭多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消干净的怨气,“你偏要我们加入先锋军。队友一多,本大爷反而担心误伤放不开手脚了。这仗打得一点都不痛快。”

  山风像冰碴子,刮得脸颊发疼。他把披风又裹紧了一些,虎尾缩进披风底下。银白色的虎毛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血迹,在暮色中看起来像是某种暗色的花纹。

  莱恩走在他旁边,闻言笑了一声。

  狮子的火色鬃毛在山风中微微飘动,手里提着长剑,剑尖朝下,剑身上还残留着几道没擦干净的血槽。他的左手臂上缠着绷带,但走路的步伐仍然很稳。笑着笑着,他把剑换到左手,右臂伸过来,把雷德往身边揽了揽。

  “怕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在山风里刚好能听清,“最终还是赢了。我们快去找兽族军队,然后把血洗干净,休息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照顾好你的,好吗?一切都会好的。我还给他们发了通讯让他们来接我们。”

  微弱的光在暮色里像颗快灭的萤火。雷德侧头看了他一眼。这狮子还是一如既往。

  “你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一般接下来就该出事了。”

  “那是你。”

  “因为我有主角范?”

  安格鲁从后面冒出头,圆耳朵一颤一颤的。“你俩别吵了,我都饿了。”

  山路上到处都是报废的战车。那些庞然大物东倒西歪地躺在狭窄的山道上,有的被拦腰炸断,有的翻倒在路边,履带朝天,像是死去的甲虫。散落一地的火炮零件、破碎的盾牌、插在泥土里的断裂旗帜。旗帜上的纹章已经被泥污和血渍糊得看不清了。

  还有一些尸体。

  大多数是人类的——兽人军的推进速度太快,来不及收尸。他们的铠甲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反光,有些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指僵硬地蜷在剑柄上,像是在死后也不肯松手。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山路前方,一台还能运转的兽族军通讯水晶塔里传出来的。声音被放大到刺耳的程度,在山谷间来回反弹——

  【所有战士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奋战到最后一口气!】

  【我们要从入侵者手中解放我们的城市!】

  【彻底摧毁他们!】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部杀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兽国会保护并呵护所有战士。你们都很重要,都不可或缺……】

  【英勇无畏,坚定自己的信念,奋战到底!只要我们的脚步没有停歇,道路就会不断向前延伸!我们绝不退缩!永不言弃!直到这场卫国之战迎来终焉!所有人都将凯旋!】

  雷德的虎耳啪地贴平了。

  “前线大营的还搁这传谣呢???”

  没有人回答他。水晶塔继续用嘶哑的嗓音重复着那些口号,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大概是通讯装置坏了,卡在同一个频道上反复播放。也可能是操作它的兽人士兵已经死了,只剩下一根手指压在符文上。又或者撤退的时候忘了关。

  雷德走过去,一脚把水晶塔的开关踹碎了。声音戛然而止。

  “呼~全部都支离破碎了。”

  莱恩的狮子金色瞳仁扫过山路上的残骸。

  安格鲁把套着一大堆防护装备的小鳄鱼从肩上卸下来,挠了挠圆脑袋。“咱大部队呢?大规模进攻或防线呢?”

  “应该是完成目标后撤离了,”雷德说,“咋也不带上咱们?”

  “可能是他们受不了你,雷德。”

  “得了吧。”雷德翻了个白眼,虎尾甩了一下,“受不了我的人多了,排队都排到断角亭去了。受不了我还让我当先锋队长?”

  “因为你冲在最前面,最显眼。被自己人误伤的概率比被敌人砍死的概率还大。”

  “那是他们没有配合意识。”

  “那是你冲得太快了。”

  安格鲁在旁边小声嘀咕:“其实莱恩大哥说得没错,老大……”

  “你站哪边的?!”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继续往前走。山路在脚下蜿蜒,碎石不断滑落,滚进路边的深谷里,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响声。雾灵山脉的夜色正在慢慢爬上来,把最后一点天光也吞掉了。

  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桥面上铺的石板有好几块已经碎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

  桥下的峡谷里有一条河,水声哗哗的,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桥的另一头的山,隐约能看见城墙的轮廓和几星灯火——那应该就是下一座兽人守卫的城池了。

  小鳄鱼雷克顿从安格鲁的背篓里探出脑袋。他头上顶着一大包行李,是安格鲁塞给他的。

  多余的干粮袋、水壶和一卷帐篷布全堆在了鳄鱼仔的脑袋上。雷克顿顶得很稳,短小的鳄鱼尾巴在背篓边缘一晃一晃的。

  “大大。”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嘴巴张合的时候露出两排细密的小尖牙,“我们为什么不把桥炸掉?这样敌人就过不来了。”

  雷德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背篓里的小鳄鱼。雷克顿仰着头,圆溜溜的竖瞳在夜色里闪着琥珀色的光,头上顶着一大包行李,看上去既滑稽又认真。

  雷德咧开嘴笑了。虎牙在暮色最后的微光中泛着白。

  “因为我们兽族面对敌人时不是要撤退。”他说,“而是要前进。”

  “哈。”莱恩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

  雷德斜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所以你就对小鳄鱼也讲口号?他还是个孩子。”

  雷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战靴踩在桥面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被夜风裹着,从前面飘回来。

  “所以虎爷我早拿了我们的身份,提醒了他。”

  白虎兽人停了一步,侧过头。月光刚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缕,照在他半张虎脸上,赤红虎瞳里映着桥下的水光。

  “能在这个佣兵体系中屡建战功的人物,并不是能在常规军队中崭露头角的人。他们都是些惹是生非、杀人不眨眼和不择手段之徒。

  他们都不是那种会自愿参军的人。”

  雷德咧开嘴。

  “欢迎你加入坏人,狮王之子莱恩殿下。”

  莱恩愣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鬃毛被夜风吹起,他把长剑换了个肩膀扛着,快走几步跟上了雷德的步伐。

  安格鲁从后面追上来,“等等我阿!你们走那么快干嘛!桥上很滑!让我缓一缓,行不?我现在一动就想吐。”

  “你想要我做什么?哄你入睡再给你买个布偶熊吗?赶紧,走吧!”

  雾灵山脉的山影在夜色中沉默着,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山路上徘徊。

  雷德忽然停下脚步。

  虎耳刷地竖了起来,朝山坡一侧转了转。他的鼻翼微微翕动,银白色的虎须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

  “怎么了?”莱恩察觉到他的变化,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雷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虎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瞳孔拉成一条竖线。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在特定的元素浓度下才会产生的气味。

  “有熟悉的气息。”他说,声音压低了半度,“之前在云苍城和万兽圣山都遇到过。”

  顿了一下,转过身,面朝山坡下那片漆黑的密林。

  “难道是……”

  山坡下传来打斗声。

  不是刀剑相交的脆响,而是某种更钝重、更黏腻的声响。

  像是硬壳被砸碎,又像是石头的碎片在地上刮擦。中间穿插着一声短促的冷叱,是女性的声音,低沉而清冽。

  雷德已经冲了下去。莱恩和安格鲁对视一眼,拔腿跟上。

  密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正在移动的躯体上——

  它们有七八只,体型和成年人类差不多,但身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结晶状甲壳。那些结晶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灰色光泽,随着它们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它们的眼睛是六角形的,嵌在头颅上,像是切割粗糙的宝石,发着暗淡的荧光。

  晶石魔物。

  雷德的瞳孔又缩了一寸。他在当时万兽圣山见过这种东西,寻常铁器砍上去只会在甲壳上留一道白印。那次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全部拆成碎片。

  而此刻,那群晶石魔物的包围圈里,站着一个黑豹女战士。

  她穿着一身极贴身的银色铠甲。铠甲表面錾刻着复杂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处关节都包裹着精密的甲片,看上去沉重而华美。她修长的双腿紧绷着,豹尾在身后低垂,尾尖微微上翘。头上留长的黑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而清冷的面孔。豹瞳冷冷地扫过那些正在逼近的魔物,嘴角微微下撇。

  “箭没用吗?”她看了一眼插在魔物甲壳缝隙里的几根羽箭,冷哼一声,把长弓扔到一边,“甲壳类的怪物啊?”

  她的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得几乎没有任何装饰,但在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正在月光下发出脉动的荧光。

  “那么就用我的父亲大人的剑来对付你吧!”

  她拔剑。

  剑光在月光下一闪——

  不是金属的寒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光泽,像是一道被封在琥珀里的月光被忽然释放。剑身如雪,刃锋如霜。

  三只同时扑上来的晶石魔物被这一剑横斩,甲壳在剑锋面前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碎裂,紫灰色的体液喷溅出来,在草地上烧出嗞嗞的白烟。

  黑豹女战士落地的动作很稳。银色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束起的黑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她抬起头,金色的豹瞳忽然朝山坡上扫了一眼。

  “喂!山坡上的别看了!”

  她的声音清亮而凌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客气。

  “你们也是兽族的勇士吧!”她反手一剑劈翻了一只从侧面摸过来的魔物,剑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白虹,“呵,我正想着我一个人战斗有点辛苦呢。有闲工夫,就来助我消灭魔物如何?”

  雷德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银白色的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元素兽纹还处于休眠状态,只是腕部有一圈暗红色的微光。他的虎瞳居高临下地看着空地上那个正在和魔物周旋的黑豹女战士。

  “还真是不客气啊。麻烦别人至少也要用请求的语气吧?”

  白虎兽人抓了抓后脑勺。

  “估计之后连谢谢都不会说。要不——”

  雷德一脸贱兮兮的笑容,用大拇指朝身后的战场比了比。

  “看她被咬死咱再补刀?提供一下乐趣?”

  安格鲁的圆耳朵啪地弹了起来。“不用这么过头啦,老大!你这样讨不到老婆的!”

  莱恩却发出爽朗的大笑。

  狮子剑士的火色鬃毛在夜风中猎猎扬起,长剑已经拔出了鞘,斗气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他的眼睛里闪着某种让雷德很不爽的光。

  “这不是吟游诗人不常说的英雄救美桥段吗!”莱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雷德头皮发麻的兴奋,“相信第一个出手的一定能在女战士心中留下好印象吧!这样我们也不会再是你口中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真单身小青年了!”

  他把长剑往肩上一扛。

  “走!安格鲁!我们下去!”

  “喔!”

  两个人影从山坡上冲了下去,一个金色,一个黑白,带起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雷德站在原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虎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诶。”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其实我宁可你是。”

  ——

  战斗结束得很快。

  雷德没有用剑。他的元素打击对晶石甲壳的效果并不比物理攻击更好,所以他干脆徒手。虎掌上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斗气,指尖的利爪弹出,每一爪都精准地落在甲壳的接缝处,然后用力一撕,把整片结晶体连着底下的软肉一起扯下来。

  晶石魔物碎了一地。

  紫灰色的体液在草地上烧出了一大片焦痕,碎裂的结晶体散落各处,在月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焦涩的、类似雷暴后的气味。

  黑豹女战士站在原地,金色的豹瞳从那一地碎片上缓缓抬起来。她的银色铠甲上溅了几道紫色的污渍,束起的黑毛依然利落,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好厉害。”她由衷地说,“那么多的魔物全部消灭了!”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碎片,落在了空地边缘。

  那里堆着一座小山。

  不是碎石。是被徒手撕碎的晶石魔物残骸。甲壳碎片堆得比安格鲁还高,紫灰色的体液在下面汇成一小滩,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数量大概是她这边干掉的两倍。

  “……等下等下!”她的豹尾猛地绷直了,“这位虎族战士和狮族战士——你们俩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解决魔物?”

  莱恩正把长剑收回鞘里,闻言愣了一下。他用一块从魔物身上撕下来的干净布片擦了擦剑身上的体液,然后抬起头,表情甚至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

  “啊?你不也很轻易就解决了吗?”他歪了歪狮子脑袋,“剑术高超啊。”

  黑豹女战士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豹耳微微压低。

  “虽然我对我的剑术是很有自信,但也是因为这把剑本身就很强。”

  雷德站直了身体。虎掌上还沾着晶石碎片,他随手拍了拍,把碎片抖掉,然后抬起了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环。鉴定属性的技能无声无息地发动,目光像一柄无形的解剖刀,从黑豹女战士手中那柄长剑的剑尖扫到剑柄。

  剑刃如雪。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剑身上甚至没有刻符文,但雷德能感觉到,这柄剑的剑刃内部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的元素共鸣,不是后天附魔加上去的,而是剑胚在锻炉里就已经被赋予的本源之力。它已经存续了数千载之久,自离开锻炉之日便已完美无瑕,无需磨砺。任何钢铁在这柄剑面前都像纸一样脆弱。

  是一柄珍宝。

  雷德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

  黑豹女战士将长剑横在身前,剑身映出月光的冷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武器本能的尊敬。

  “这是我家世代相传的剑。虽然不是什么名剑——但因为这把剑中蕴含的材料对魔物特别有效,再加上我的技艺,本应该比普通战士要强得多。”

  她把剑收回鞘里。然后,踏过那些魔物碎片,走到雷德面前。

  她的豹瞳抬起来,在月光下直视着雷德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奉承,没有客套,只有一种冷静的、属于战士的审视。

  “但是刚才,却是你消灭了更多的敌人。”她的声音清冽而平稳,“比那个狮族战士还快——而且还是徒手。”

  雷德的虎耳微微转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安格鲁在后面小声嘀咕:“完喽,老大被盯上了。”

  莱恩捅了他一肘子。

  解释的过程在去城池的路上就解决了。

  “原来如此。你们是佣兵吗?”黑豹女战士收剑入鞘,金色的豹瞳在月光下微微闪动。

  “是啊。”雷德把最后一片晶石碎片从虎掌上弹掉,白色的虎毛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刚干完活后的松弛,“走在附近的时候听到了打斗声。”

  安格鲁从后面探出头来,圆脸上还沾着魔物体液的紫色污渍,但完全不耽误他咧嘴笑。“很多收钱专门对付魔物的佣兵,通常我们会先签合同然后再战斗——”

  “这次算是特别优惠吧。”莱恩接上了话,一边用布擦着剑身上残留的紫灰色体液。他的金色鬃毛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

  黑豹女战士微微低下头。银色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修长的豹尾在身后低垂,尾尖触地。她的动作很正式,是那种在军旅中养成的标准礼节。

  “衷心感谢你们。”她的声音清冽而真诚,“能不能正式委托你们帮忙呢?”

  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战场残余的硝烟。

  “之所以魔物灾害频发,据说是人族联军引爆了各处地脉,再借由异常增殖的变异魔兽给我们的守军造成麻烦。魔物还会进攻的,我们也需要士兵。”

  雷德的虎耳微微转了一下。

  引爆地脉。变异增殖。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东西——不只是晶石魔物,还有那些从地底裂缝里爬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东部战线虽然也有魔兽出没,但远没有这么密集。

  如果是人族的战略,那就说得通了。在骑士王失踪、联军正面战场吃紧的情况下,扰乱兽人后方是最廉价的拖延战术。

  他看了莱恩一眼。狮子剑士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行,听你的。”雷德说。

  几人一同向城池走去。

  月光把山路上的碎石照得发白,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忽长忽短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焦木的气味,混着远处城池飘来的烟火气。

  黑豹女战士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她的豹尾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摆动,黑色毛发在夜风中微微飘起。

  “我叫芭维莉亚。”她侧过头,声音平稳,带着军人的简洁,“本来是啼林谷守卫军的战士团团长。但人族军毁灭我的家乡后,我暂时调到霜树城了。”

  “啼林谷。那是两个月前被攻陷的一处地脉节点,守军死伤过半,活着撤出来的不到三成。如果相同情况在这里发生的话,前线好容易轻松起来的战线,又会变得更严酷吧?虽然我不是很懂大战略,但城池失守总是一件悲剧。”

  她的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事实。

  “最近地脉流向有变化。”芭维莉亚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池,“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人为的。”

  “所以你为了不让家乡的事再发生才这么晚还一个人调查啊”安格鲁走在她旁边,圆滚滚的黑白身躯在山路上晃来晃去,黑眼圈里的眼睛认真地眨了眨。

  “这样啊。”莱恩说,“确实是件很棘手的事。”

  然后大狮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过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对吧?”

  芭维莉亚看了他一眼,豹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温和的光,但很快就被夜色掩去了。

  “嗯,会有的。”

  城门处的守卫确实不像样。

  两个年轻的门卫站在城门两侧。一个犬族兽人,歪戴着铁盔,肩甲只扣了一边;另一个是猫族,干脆连胸甲都没穿,靠在城墙上,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城墙上插着的火把有一半已经熄了,剩下的几根也烧得噼啪作响,没人去更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松懈的、昏昏欲睡的气息。

  但这一切在雷德踏入城门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走在队伍中间,银白色的虎毛在火光下泛着冷铁般的质感。虬结的肌肉将战甲撑出山岩般的轮廓,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的护甲微微鼓胀。右臂上那道元素火纹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

  雷德的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不是刻意的威吓,而是大型猛兽无意间流露的本能。

  那个猫族守卫率先感受到了。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聚焦到雷德身上时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脊背离开了城墙,手指摸到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不是警觉,是本能。

  犬族守卫的反应差不多,只不过他挺直脊背的动作太猛,歪戴的铁盔差点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然后他们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芭维莉亚。

  “芭维莉亚队长?啊,那个…我…不是……”

  芭维莉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她的银色铠甲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光,豹尾低垂而稳定。她朝门卫点了点头,动作简洁而冷淡,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熟悉。

  犬族守卫的目光在芭维莉亚和雷德之间快速跳了一下。然后他侧身让开了路。

  芭维莉亚迈步进了城门,似乎对这个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城市里的喧嚣立刻涌了上来。

  推着板车的兽人小贩高声叫卖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蔬菜,挑着扁担的挑夫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一个兔族母亲牵着两个孩子从路边挤过去,孩子的耳朵还够不到大人的腰。两旁的店铺挂着各种招牌,一家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壁的面包铺则飘出麦子的焦香。人声、车声、叫卖声挤成一片,在狭窄的街道上翻滚。

  莱恩走在雷德身边,金色的鬃毛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狮子尾巴微微摆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城墙上那几个懒洋洋的火把上。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回收,扫过城门两侧那两个连盔甲都没穿齐的守卫。

  “这里的警备怎么这么稀松。”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更像是在做某种例行记录。

  芭维莉亚没有停步。“你是指城门那几个守卫?”

  “嗯。”莱恩侧过头,“一座城两个门卫,连盔甲都没穿齐,其中一个还在打瞌睡。”

  “因为没必要啊。”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束起的黑发在她后颈微微晃动,铠甲在人群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在战争中,这些等级太低的兽人又能做什么呢?”她转过头,豹瞳透过人群的缝隙望了一眼城墙的方向,“就算养再多的兵,也不够那些狂信者军团杀的。所以像这种小城,警备稀松很正常。”

  “听起来你们已经习惯了。”安格鲁说。他的圆耳朵在人群中一颠一颠的,被一个挑夫不小心碰了一下,他侧身让了让。

  芭维莉亚沉默了片刻。人潮在她身边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卖烤饼的老妪把摊子推到路边,吆喝声盖过了铁匠铺的锤响。

  “不是习惯,是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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