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营地外,一处树丛中。
一双虎耳朵从灌木丛上方探出来,飞机耳又迅速压下去,老虎脑袋探出又回去。
雷德趴在地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远处营地的火光。
旁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偏过头。
安格鲁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包干粮,正往嘴里塞第三块。
“别吃了!”雷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压低声音吼道,“我们这蹲守呢,能不能专业点!我们可是专业佣兵团!”
安格鲁捂着脑袋,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含糊不清地反驳:“老大你也没专业到哪去!耳朵都支棱出来了!”
雷德一愣,伸手摸了摸头顶,赶紧把耳朵按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树丛另一侧,莱恩已经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打着哈欠。
狮兽人不喜欢夜里战斗。
“我先眯溜一下,等开始了再叫醒我。不叫也行。”
雷德看着他,又看看在逗小鳄鱼兽人的安格鲁,深吸一口气。
“看来我们不能指望他俩了。”雷德转头对趴在旁边的浣熊兽人阿奇说,表情严肃,声音低沉,一副可靠队长的模样。
阿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头上流下汗。
放心。有虎爷我在,所有的挑战都会被解决的。
雷德对他竖了个拇指,然后把身子缩回灌木丛后面,继续盯着远处的营地。
月光洒在树丛上,夜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人族营地里偶尔传来换岗的口令声和火把噼啪的声音。几顶帐篷中间的空地上,堆着一些板条箱和武器架,还有几个空的铁笼子,但里面残留着血迹和兽人毛发。
雷德盯着那些笼子,眼睛一眨不眨。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
阿奇忽然觉得旁边的呼吸声有点不太对。
他偏过头。
雷德四仰八叉地躺在灌木丛后面,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呼噜声跟拉风箱似的。
两只虎耳朵在睡梦中还时不时抖一下。
阿奇为首的兽人战士们沉默了,眉毛开始跳。
再看安格鲁,这熊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歪倒在树干上,怀里还抱着那只胖鳄鱼,脸上沾着饼渣,呼噜声此起彼伏。
莱恩就不用说了,从开始眯到现在,姿势都没变过。
“喂!都别睡了!!!”
阿奇压低声音的低吼像一把锥子,硬生生把三个人的瞌睡虫全扎跑了。
雷德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在一根树枝上,叶子簌簌落了一头。他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嘴里还在嘟囔:“怎么了?怎么了?敌人来了?”
“行动时间到了!”阿奇咬牙切齿地说,“我们找到入口了!”
雷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的营地边缘,一队人族士兵正押着几个兽人战俘,朝营地西侧走去。那些战俘衣衫褴褛,脚步踉跄,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镣铐。
他们走到一处空地上。
然后——
消失了。
像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连人带镣铐,凭空消失在空气里。
雷德的眼睛亮了。
“魔法结界。”他低声说,“难怪一直找不到关押的地方。”
阿奇点点头:“入口被幻术屏障遮住了。我们盯着那地方看了大半夜,才发现巡逻兵进出的规律。”
“总算是找到魔法结界隐藏的入口了,”雷德感叹,“真不枉费虎爷我带着佣兵兄弟们熬了一个晚上!”
“是啊是啊!”安格鲁在旁边附和,一边抹掉嘴角的口水。
阿奇的脸彻底黑了。
“放屁!只有我们游击队熬了一个晚上!!!
你们几个不专业的家伙!!!”
雷德讪讪地笑,揉揉小浣熊的头。
“好啦好啦,别在意这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吧作响,“既然已经确定兽人战俘都是被押送到这儿了——”
他弯腰,从地上提起战斧,往肩上一扛。
“那本大爷先去破个门。”
——
人族营地。
篝火烧得正旺。
几个士兵围坐在火堆旁,铠甲半解,酒壶在手里传递。北风从营地外面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把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这都快要下雪了,”一个老兵裹了裹披风,嘟囔道,“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依我看,直接谈判算了。如果灭不掉兽人国,拿下大片土地也够了,也省的如此耗费周章。”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叹了口气,“可光明教庭的大人们地位尊崇,对我们的建议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真他妈的受罪!”有人骂了一句。
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兵忽然笑起来:“要不给大人找点乐子算了。”
“滚蛋,”老兵翻了个白眼,“这个地方到哪找乐子去?”
“反正也是无聊,”那士兵眼珠转了转,“不如让人对兽人战俘叫骂,也许能引来几个不怕死的兽人反抗,到时候以乱箭射杀,不也是挺好玩的?”
“这么玩?”
“也行!”
几个人对视一眼,来了兴致。
他们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的笼子旁。笼子里关着几个兽人战俘——有狼人,有牛头人,还有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马族少年。他们蜷缩在铁笼的角落里,身上全是伤,动都动不了。
他们大多都是生活在边境部落,直到人类捕奴队席卷那里。
部落被付之一炬,老弱病残被屠戮,年轻兽人被套上枷锁贩卖。
但也有些被送到了这,不知是干什么。
“喂!低贱的兽人!”尖嘴猴腮的士兵扯着嗓子喊起来,“敢不敢和老子大战一场?老子让你们一条手,哈哈哈——”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兽人的勇士们都死光了?有没有敢决一死战的?谁若是战胜了我们,就可以安然离去!怎么样?”
“快决一死战哟!没卵的怂包!”
“兽人就是兽人,蠢得可怜!”
“你们都软了吗?快摸摸胯下的东西还在吗?哈哈哈哈——”
各种难听的话语不断冒出,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营地中央,一个正在擦拭佩剑的骑士长官皱起眉头。
妈的。
这些兽人别说出来应战了,此刻恐怕动都不能动一下。
这群小兵纯属没事找事。
“别再骂了!”他站起身,脸色难看地制止道,“要骂去前线战场骂,妈的,叫起来跟个傻蛋似的。”
那尖嘴猴腮的士兵回过头,嬉皮笑脸地说:
“怕什么,咱们手里还有家伙,这么多人还怕几个半死的兽人?反正也是闲得无聊。多骂几句,激起兽人血性让大伙发泄一下不也是挺好?
反正十个人打一个兽人稳赢,还能练练手,发泄一下战事的苦闷。
这些兽人不久也会扔回地牢,明天卖给屠宰场剥材料。”
一个额上有疤的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红蜥蜴人,咧嘴大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就是嘛,都因为兽人一直抵抗,我们连回家和妻儿过圣冬节都不行!”
另一个则炫耀般地举起手中染血的钉头锤,锤头上还粘着几片碎裂的赤红鳞片。
“哈!看这红皮蜥蜴,尾巴好像还抽了一下?还没死透?”
刚才那个较为瘦削的士兵正蹲下身试图用匕首去撬“尸体”手背上看起来最完整的一块鳞片。
“兽人就是命硬得像铁石。不过果然人族才是神所选中的,再厉害也最多抗下五个人的围攻。”
“行了,玩够了,快把这兽人拖过来,趁热剥鳞取筋,材料新鲜,价钱才能上去。”
他转过身,又朝笼子里喊:
“喂!兽人勇士,缩在笼子里到现在也不敢出来吗?刚才那个红皮蜥蜴农民还有点骨气,我们五个可以闭着眼睛和你们打,怎么样?哈哈哈哈——”
众人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然后——
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轰鸣。
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从九天之上砸落下来。
那士兵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一大片阴影已经压了下来。
轰隆!!!
连人带马,直接砸成肉泥。
筋骨碎裂的声音被巨响吞没,血肉飞溅,溅了周围士兵满脸满身。肉末子和泥巴混在一起,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烟尘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稳稳落在地面上。
整个营地都在颤抖。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人,感到脊背窜起一阵本能的颤栗。
地面狂猛地抖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数不清的罡风呼啸而出,呜呜作响,飞沙走石,把周围的火把吹得东倒西歪。
地面龟裂。
以那身影为中心,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烟尘散去。那身影直起身。
虎头人身,一身凸起的肌肉狰狞狂暴,把战甲撑得满满当当。粗犷狠戾的面相,一双虎目炯炯发光,凶气四射。手里提着战斧,斧刃上还挂着碎肉。
整个人如同猛兽出闸。
带着一股不可敌视、不可仰望的恐怖气息。
整个营地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哟!晚上好!”
雷德歪了歪头,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士兵,扫过那些铁笼子里的战俘,最后落在那几个刚才还在叫骂的士兵身上。
他咧嘴笑了。
“听说,”他的声音低沉,像石头碾过沙子,“有人想找乐子?”
没有人回答。
雷德把战斧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杵。斧刃砸进碎裂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巧了。”他说,“本大爷也想找点乐子。”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地面又震了一下。
战马最先崩溃。
那些久经训练的战兽,此刻像是被什么远古巨兽盯上了一般,惊恐地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疯狂地向后倒退。马背上的骑士们死死勒住缰绳,却根本无法控制,一张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惊骇。
后方的大阵跟着乱了。
数万人组成的军阵,本该如铁桶一般严整,此刻却像被石头砸中的蚁群,嗡嗡嗡地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玩意?”有人惊恐地喊道,“一个巨大的虎人?”
那个骑士长官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虎族怎么会出现在这?”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应该在其他战线吗?”
但他到底是个老兵。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吼:“不要惊慌!我等有魔法师大人的法阵守护!速速围住他!”
士兵们勉强稳住阵脚,开始往这边涌。
“快放信号!”骑士长官又吼,“让骑士团回防!”
话音刚落——
啪!!!
一只虎掌抽在他脸上。
那力道大得离谱,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一口鲜血喷出来,牙齿混着血沫溅了一地,下巴骨明显错位了。
雷德收回手,环顾四周。
那些涌上来的士兵,那些试图结阵的骑士,那些躲在后面吟唱的牧师——全都看在眼里。
“想要战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碾过铁板,低沉、粗粝,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
“那我就成全你们!”
轰!!!
脚掌猛地蹬地,地面当场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那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个两米多的壮汉能做出来的。
七八个士兵——就是刚才叫骂的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恐怖的斧刃已经扫到了他们身上。
噗噗噗噗——
血肉飞溅。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就已经被切开。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血雾弥漫,像一层恐怖的旋风席卷而过。
一斧。
就是一条线。
线这边是活人,线那边是死人。
“游击队!上!”阿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些潜伏已久的游击兵如潮水般涌出,从侧翼插入混乱的人族阵线。短刀、匕首、手弩,他们不擅长正面硬刚,但在这种混乱的场面里,他们就是最致命的猎手。
一个个人族士兵倒下。
有的是被割喉,有的是被捅穿后心,有的是被绊倒之后补刀。游击兵们像影子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命。
雷德在正面狂冲。
血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煞气磅礴,如同天生的战神。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招式,就是最简单的砍、劈、扫,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挡在前面的,不管是人还是盾还是长矛,统统打碎。
“来战!来战!!!”
他放声大吼,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后方,几个牧师终于完成了吟唱。白色光柱从他们掌心射出,带着神圣的气息,直奔雷德而来。
轰隆!!!
白光炸开,气流滚滚。
然后——
吼!!!!!!
一声虎啸从那团白光中炸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吼声。那是虎煞神威,是虎王一脉血脉深处传承的王者之啸。声音像雷霆一样炸开,隆隆震耳,回荡在整片战场上,激起漫天的飞沙走石。
白光被震散了。
模糊之间,一个巨大的白虎虚影浮现在雷德身后——虎目圆睁,獠牙毕露,带着来自远古的威压,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刹那。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腿突然软了。不是怕,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就好像在真正的巨兽面前,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虫子。
一身力量,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有人手一松,武器掉在地上。
有人膝盖一软,直接瘫倒。
更多的人开始后退,不是战术撤退,是真的在逃。
这一退就引发了连锁反应,前面的人往后挤,后面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撞倒,踩踏、拥堵、尖叫,短短几个呼吸,数万人组成的大阵彻底乱了。
万人敌。
这个词以前只是吟游诗人嘴里的夸张故事。
现在,数万人都亲眼看到了。
“别退!别退!”有人族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喊,“结阵!远程!用远程!”
弓弩手终于反应过来,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雷德。
雷德连挡都没挡。
那些箭矢射在他身上,大部分被肌肉卡住,只有少数几支扎得深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插着的几支箭,皱了下眉,伸手拔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血从伤口渗出来,混在已经染红的皮毛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冲。
一位人族剑士从侧面袭来,剑光凌厉,直刺咽喉。雷德侧身避开,反手一斧劈下去——剑士举剑格挡,剑断了,斧刃继续往下,劈开了他的头盔,劈开了他的头骨。
又一位骑士策马冲锋,长枪直指雷德胸口。雷德一把抓住枪杆,两百斤的骑士连人带马被他拽得往前踉跄,然后一斧头砍断了马腿。马嘶鸣着倒下,骑士被摔出去,还没落地就被追上来的游击兵一刀结果。
一个、两个、三个……
雷德一路狂冲,战斧到处狂劈,眼前天昏地暗,惨叫连天,血沙飞舞,如同地狱。
那些冲上来的各路人族战士,转眼间就被劈杀了数十人。
像割草一样。
不是形容,是真的像割草——斧刃扫过,人就倒了。骨骼炸裂的声音,血肉飞溅的声音,盔甲破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发疯的噪音。
“怪物……”
不知道是谁先说出这个词的。
“这不是战士,这是怪物……”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雷德杀得浑身是血,白色的皮毛已经彻底被染红。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但那双虎目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还有谁!!!”
他仰天大吼,浑身血焰暴涨。
白虎虚影在他身后咆哮,声浪震得营地里的帐篷都在颤抖。
没有人敢上前。
数万人围着一个人,却没有人敢上前。
就在此时——
营地深处,那处魔法结界所在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阵耀眼的光芒。数道强大的气息从结界入口处涌出,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他们囗中的骑士团。
回防了。
阿奇的脸色变了:“雷德!他们来了!”
雷德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道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血,带着杀意,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畅快。
“来得好。”他说。
他把战斧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是满地的残肢断臂,是被血浸透的沙土,是数万双惊恐的眼睛。
身前,是骑士团正在涌出的光芒。
他的脚步没有停。
光线落在圣骑士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圣光祝福。
雷德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圣骑士居然会屈尊守卫这种地方?而且看上去个个都是精锐好手——那些家伙从魔法结界里鱼贯而出,身披银白铠甲,胸口的圣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领头的那个尤其扎眼。
目光越过那些圣骑士,落在后方正在吟唱的远程法师身上。那些法师躲在阵列后面,法杖顶端已经开始凝聚光芒。
“大家寻找掩护!”
雷德伟岸如山的身躯,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山岳,肌肉线条如同钢铁浇铸。更奇怪的是,他上身布满了发着金光的虎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刻印,在皮肤下缓缓流淌。手腕一翻。
战斧旋转着飞出去,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在法师群中间——
轰!
血肉横飞。吟唱声戛然而止。
雷德已经冲到了圣骑士面前。
他一只手抓住最近的那个,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那圣骑士身上的圣光护盾疯狂闪烁,却根本挡不住那只虎掌的力道。
咔嚓。
喉咙被捏碎了。
尸体被随手扔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人。
另一个圣骑士趁着空隙冲到雷德面前,剑尖直刺心口。雷德侧身避开,左手探出,抓住对方的肩膀,右手扣住腰背——
一用力。
脊椎被整根扯了出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浇了雷德一身。那具失去支撑的身体软塌塌地倒下,至死都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不仅仅是人族士兵,周围兽人的目光变得惊骇。
雷德没有在意那些目光,拔出背后的战刀,目光扫过战场,迅速锁定了敌人最密集的方向。
然后他冲了过去。
狂战士不需要战术。
战术是给打不过的人准备的。
他就像一颗陨星,笔直地砸进了战场的最深处。大踏步地冲过武器阵列,那些长矛还没碰到他就被刀锋削断;撕碎盾牌防线,厚重的钢盾在刀下像纸糊的一样裂开;跃过临时搭建的壁垒,踩碎上面的防御符文。
前方是一座魔法塔。
多层护盾在塔身周围流转,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几个穿袍子的法师站在塔顶,正在疯狂地往护盾里灌输魔力。
雷德没有绕路。
他直接攀上了塔壁。刀插在在垂直的墙面上,那些护盾在他面前一层层炸开——
第一层,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还是碎。
他的爪子插进塔身的石缝里,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塔顶。
一刀。
从一个穿袍子的人族肩膀斜劈而下。
刀锋划过身体,划过法杖,划过塔顶的魔法阵核心。
结界闪了几下。
然后熄灭了。
“很好!”雷德站在塔顶,朝下方吼了一嗓子,“现在执行下一步行动!”
阿奇立刻反应过来。游击兵们放弃了缠斗,开始向营地深处穿插。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关押战俘的笼子和魔法结界的入口。
现在结界已经破了,入口完全暴露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
大地开始震动。
营地深处,一排排整齐的身影从黑暗中涌出来。它们动作机械而统一,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月光照在它们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魔法师炼金术制作的傀儡部队。
那些人形的造物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附魔盔甲,手里握着同样附魔的切割锯和战锤。它们的眼睛部位镶嵌着魔晶,发出幽蓝色的冷光。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雷德从塔顶跳下来,轰然落地,正落在傀儡部队的正前方。
他抬头看了看。
“嚯。”
至少几百个。后面还在继续往外涌。
他没有后退。
炼金傀儡冲上来了。最前面的那个举着附魔战锤,朝雷德脑袋砸下来。雷德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刀刃嵌进去一半,卡住了。
附魔盔甲像是粘胶一样,能在柔软和刚硬之间切换。头上的魔晶闪着青幽的光色。它能使持傀儡抵挡万千攻击,因为连结着同类的力量,共同分摊伤害!
雷德骂了一声,一脚踹在傀儡胸口,把它蹬飞出去,顺势拔出刀,火色斗气卷起的风暴与狂焰,瞬间摧毁了营地中心,人类和兽人们纷纷逃窜,尘土飞旋在这片区域,一片灰朦。
第二个已经到了面前,切割锯横扫。雷德弯腰躲过,虎掌拍在它膝盖上——
咔嚓。
膝关节的金属结构变形,傀儡失去平衡,往前栽倒。雷德站起身,一脚踩碎它的头部魔晶。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它们没有恐惧,不会后退,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五把切割锯从不同角度同时砍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雷德没有闪避。火焰燃烧在头上的兽纹,双手和虎尾,源源不断的能量从里面倾流而出,蔓延到周身,巨大的力量掀起的浪波,几乎天崩地裂。
硬扛了三刀,用肩膀撞进其中一个傀儡怀里,双手抓住它的脑袋,猛地一拧——
头颅被整个扯下来,露出里面闪烁的魔纹线路。
他把那颗脑袋当流星锤甩出去,砸翻了另外两个。
肢体在他刀下不断斩断。电弧划过他的皮毛和战甲,雷电裂开傀儡的手臂。反手削掉另一只的脑袋。抬脚踩碎第三只的胸腔。
炼金傀儡开始后退:目标无法压制。
雷德没有给它们重组阵型的机会。他冲进傀儡群中间,刀光在月光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附魔盔甲在刀刃下碎裂,魔晶在虎掌下炸开,金属残骸在他身后堆积成山。
远处,一座重型魔法塔开始充能。
蓝色的电弧在塔尖汇聚,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声音。那是某种安装在墙体里的魔法武器。
靠!雷德感觉到了危险。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光束在他抬头的瞬间射出。
一道炽烈的能量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奔他而来。
雷德没有躲。他双手握刀,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轰!!!
魔光吞没了他。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傀儡残骸被气浪掀飞。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道光柱。
光柱持续了三秒。
然后消散了。
烟尘中,雷德还站在那里。
刀横在身前,刀刃通红。但雷德还站着。
看向那座魔法塔。
塔里的几个操作者正在手忙脚乱地重新充能。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雷德开始跑。
他冲向那座塔,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傀儡试图阻拦他,被他直接撞飞。两个圣骑士从侧面冲过来,被他一手一个抓住脑袋,对撞在一起,脑浆迸裂。
他攀上了墙壁。
爪子插进塔身的石缝里,肌肉暴起,猛虎在垂直的墙面上飞速上升。塔里的操作者惊恐地尖叫着,有人开始逃跑,有人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雷德一把抓住那个还在盲目吟唱的袍子人。
他把那家伙从塔里整个拖出来,举过头顶——
然后狠狠砸向旁边的刀刃围墙。
那具身体砸在密密麻麻的刀刃上,像一块肉被扔进绞肉机。鲜血和碎肉从刀刃的缝隙里溅出来,沿着墙面缓缓流下。
雷德站在塔顶,俯视着整个战场。
他的身后,是满地的傀儡残骸、碎裂的盔甲、折断的武器。
他的脚下,是敌人最坚固的防御工事,此刻已经被他踩成了一堆废石。
砸碎的敌方武器碎屑和士兵的残躯在他身后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山。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色虎纹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整个营地都安静了。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阿奇的声音从通讯水晶里传来:“雷德!找到战俘了!但入口被封住了!需要你——”
“知道了。”
雷德转过身,他从塔顶跳下来,轰然落地,震起一片烟尘。然后大步流星地朝营地外面走去,身后留下一路血脚印。
入口被封住了。
那道魔法结界消失之后露出来的洞口,此刻被一面厚重的石墙堵得严严实实。石墙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怪异的光,显然是某种紧急封闭的术式。
兽人战士们焦急地绕着石墙转了两圈,手指在符文上摸索,试图找到破解的方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鲁道夫老大!”
一个游击兵惊喜地喊出声来。
雷德回头。
月光下,一头高大的鹿兽人正从营地边缘快步走来。他的鹿角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一身深褐色的皮毛,穿着和普通游击兵差不多的皮甲,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明显不同。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游击兵,其中一个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人类法师——那法师的袍子上沾满了血,显然是被半路截下来的。
“鲁道夫老大!”阿奇迎上去,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你怎么——”
“游击兵!”鲁道夫没有看他,直接对着所有人下令,“赶紧撤!敌人很快会回来!”
阿奇的笑容僵在脸上。
“鲁道夫,你在做什么!?”他大叫起来,“我们刚打了一场胜仗!我们被俘虏的弟兄就被关在——”
“你违反了我的命令,阿奇。”
鲁道夫终于看向他。那双鹿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坚决。
“那些俘虏的死活和救援部队的伤亡孰轻孰重,你难道分不清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要不是你运气好,遇上血虎佣兵团老大帮忙,这一带游击队就大伤亡了。”
阿奇的脸涨红了。
“我当然知道,鲁道夫!”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鲁道夫还大,“但反抗军的存亡不是靠数量去计算的!”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是靠我们凝聚在一起的信念维系的!如果我们就这样放弃他们的话,谁还愿意跟我们走?谁还会聚集在我们的麾下?”
两个兽人对视着。
周围的游击兵们停下脚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听谁的。
“争个屁啊。”
啪!啪!
两个暴栗同时落在两颗脑袋上。
雷德收回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脑袋的两个人。
“我才是你们的头吧?听本大爷的!”
鲁道夫揉着脑袋,表情复杂地看向雷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阿奇也揉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里那股倔劲儿还没消。
就在这时——
通讯水晶亮了。
“老大!”里面传来安格鲁的声音,喘着粗气,显然在跑动中,“鳄鱼仔从通风道钻进去打开了后门,我们找到被掳走的兽人士兵了!”
雷德一把抓起水晶:“在哪?”
“营地东边!地窖里!另一个入口也被锁住了,但我们从里面撬开了——老大,让派医疗队来,他们的情况很不妙!”
阿奇和鲁道夫同时看向雷德。
“呃……”通讯水晶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有人类士兵。”
雷德皱了皱眉。
“人类士兵?切,杀了不就行了?多事。”
通讯水晶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莱恩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该怎么说呢,已经没什么人样了。”
雷德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们检查了一下。那些人……是被教廷自己关起来的。有平民,有士兵,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低级牧师。他们——”
声音顿住了。
“他们被用来做某种实验。魔法阵、炼金术、还有……别的什么。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安格鲁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听着。
“他们敢对自己人搞这种事情,”通讯水晶里的声音越来越低,“应该已经对无数无辜的人下过手了。”
沉默。
所有兽人都沉默了。
营地东侧,地窖入口。
里面躺着十几个人。
不——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的四肢被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钉在木架上。皮肤上有烧灼的痕迹、切割的痕迹、还有某种魔法侵蚀后留下的诡异纹路。有人被挖去了眼睛,有人被割掉了耳朵和鼻子,有人……
阿奇的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年身上。
但现在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了——不是没有表情,是五官都被某种残忍的手段抹平了,只剩下一张光滑的、没有眼睛鼻子嘴巴的脸。
“唔……我有点受不了……看到这种东西……呕……”
“哎哎哎,你就别盯着这没人形的东西了……你先去旁边歇会,接下来的事就让我来解决吧。”
雷德看向鲁道夫和阿奇。
“行了。赶紧带上人撤,账一会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