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只觉得自己脑袋混乱。
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匹马在里面奔腾践踏,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思绪被搅得粉碎。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夜风灌进领口,却没能带来丝毫清凉,反而激得他脊背一阵发麻。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折云、弗恩和戈尔贡三个老人,来找他的目的,竟然也是让他彻底的一统大陆,而且比曾经伊桑说过的话,还更加直接,更加露骨。
不论事实是怎样,但这样的一个念头,或者说一个想法,出现在北山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却仍是想要选择向后退缩。
他怕自己承担不起,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欲望,只是他知道自己该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废除贵族,是他看够了他们的贪婪和残忍,废除王权,也是他看见了贵族是王权的延伸。
他和科威比特结盟,是为了对抗共同的威胁,是基于炉石的友情,以及同为四大古族的联系。
他帮助狂战士,是他敬佩他们的直率和勇武,也想为他们谋一条生路,更何况,他的朋友里,还有一个特鲁。
他接受苏和的托付,或者是今夜接受布日古德的托付,也都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拉尔比斯陷入混乱,看着巴温和布日古德的血白流。
他做这些,每一件,都只是……只是在当时的情景下,他认为他该做的,能做的。
他如果不去做,他知道自己的良心会受到谴责。
可如果这一切的行为,最终会让他登上那个位子,那个一千多年前,飞龙帝国的帝皇的位子,那个凌驾于七国之上,统御整个大陆的位子,这就绝不会是他的本意,甚至是他内心深处极力想要避免的结局。
或许,这样的他,会有无数人嘲讽,他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但北山自己清楚,权力如同深渊,凝视过久,自身就会被吞噬。
他见过太多人被权力腐蚀,从泰勒的疯狂,到斯洛八世离世前的偏执,再到无数贵族在权欲中扭曲的面孔。
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为了维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得不做出越来越多的妥协,甚至……违背自己的初衷。
北山的目光扫过三位长者,眼中充满了困惑、挣扎,甚至有一丝哀求:“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什么……‘捏合大陆’的人,我只是想让我身边的人,让我走过的地方,能变得好一点,仅此而已。”
折云、弗恩和戈尔贡的脸上,没有露出失望或不耐,他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北山会有这样的反应。
等北山说完,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时,折云才缓缓开口,语气仍旧温和:“北山,你刚才说的每一件事,正是我们认为你合适的原因。”
“你不是为了自身的野心,才去做那些事,你是为了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件件具体的事,遵循着你内心去行动,这种发自本心的选择,才让你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赢得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人心。”
弗恩在一旁紧跟着又说道:“野心家是为了权力而行动,他们眼中只有终点,过程只是手段。”
“而你,北山,你的眼中似乎始终是当下和眼前的人,这远比比你想象的任何宏伟目标,都更加坚实,因为它扎根在无数人的真实生活和期盼里。”
戈尔贡挠了挠他钢针般的短发,似乎努力想说得文雅点:“对!你小子没想当什么大陆共主,但你干的那些事,摆在一起看,就是在往那条路上走!而且走得很稳,因为你不是踩着别人脑袋往上爬,你是……是……”
他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句子:“你是带着大伙儿一起往前走!”
折云微笑着总结:“所以,我们说‘已经’,不是强迫你去追求一个你从未想过的王座,何况你也不是废除了王权吗?”
“你走过的路,你做出的选择,你赢得的人心,已经无形中为你铸造了一个位子,这个位子,或许没有传统的王冠,但它所承载的责任和期望,可能比任何王冠都更重,也更……真实。”
北山沉默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
三位老人的话语,没有咄咄逼人的逼迫,只有一种沉静而充满力量的揭示,将他一直逃避的事实,摊开在清冷的月光下。
是啊,“已经”。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抗拒的浪花,而是一圈圈扩散开来,不得不面对的涟漪。
他害怕权力,却又在不断地获取和行使权力,他抗拒成为王者,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在为一种超越旧有王国格局的秩序铺路。
这种矛盾,此刻被三位老人赤裸裸地揭示出来,让他无所遁形。
北山闭上眼睛,深深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晰了一些。
他此时仔细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不论他是否拒绝,他身边会有许多人,替他同意下来。
而他,似乎也没有可以选择的权利。
他不是在追逐权力,但权力和责任,却如影随形,在他每一次遵循本心的选择中,悄然累积,最终堆砌成一座他必须面对的山峰。
“我……需要时间。”北山最终说道,声音依旧有些发虚,“我需要好好想想……这一切。”
“当然。”折云欣慰地点点头,“我们告诉你这些,本就不是为了立刻得到答案。”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比你以为的走得更远。”
“至于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样子,那就要看你自己,和这个时代了。”弗恩也笑着开口。
戈尔贡最后瓮声瓮气地丢下一句:“别忘了吃饭睡觉!累垮了,啥也干不成!”
三位长者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奇斯勒深沉的夜色中,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话语的余韵,和北山心中翻腾的思绪。
北山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他抬头,再次望向那轮弯月。
月亮永远是月亮,不论大陆上侵染了多少血色,月亮始终保持着那股柔和的清冷,从东边升起,朝西边落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就和那些最普通,也最重要的民众,心底期望的未来一样,不论大陆怎样改变,人们的内心始终保持着对美好和光明的追求。
或许,北山所做的,只是替很多人,驱散了那片天空中横亘的乌云,让月光能够清晰的洒落。
他转身,迈步,走向城外大营,他已经很累了,他想要睡一觉,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孤独,却又不那么孤独的剪影。
回到大营,营地中已经没多少人,大多战士都进入了梦想,只有一些篝火还在静静燃烧,值守的战士在警惕地巡视。
北山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大帐,里面灯火未熄,炉火散发出暖意,显然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却看到法蒂玛正在为自己理着有些凌乱的床铺,脚边还有一盆散发着蒸汽的热水。
听到动静,法蒂玛回过神,看见是北山,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啊,你回来了。”
她有些局促地放下手中的毛毯,站直了身体,“我看你帐篷里有些乱,炉火也快熄了,就……就自作主张进来收拾了一下,这热水是刚打来的,你……你或许想擦把脸。”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沙漠明珠”,有着洒脱性格的姑娘,此刻显露出属于很难得的娇羞。
北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疲惫和沉重,似乎被这温暖的炉火和冒着热气的水盆冲淡了一丝,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谢谢你,法蒂玛。”
北山的感谢,反倒让法蒂玛皱了皱眉,但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取下一块干净的布巾,浸入热水后拧干,又递还给北山。
北山接过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渗入毛孔,仿佛也暂时熨帖了紧绷的神经,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坐吧,”北山指了指帐篷里仅有的两把椅子,“你也忙了一夜了。”
法蒂玛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只是坐姿显得有些拘谨,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看着北山,似乎在斟酌着怎样开口。
北山也坐了下来,他知道,法蒂玛深夜在自己的帐篷,绝不仅仅是为了帮他整理床铺和打热水。
帐篷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外面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最终,还是法蒂玛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北山,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深邃的眸子,是那样柔情。
“北山,”她轻声开口,“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和你见面了。”
这话语里的情绪,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复杂。
“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北山坦诚地看着她。
法蒂玛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反而眼底泛起了些许泪光:“如果不是拉尔比斯的原因,你会给我写信吗?”
“我……”北山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回答。
说是,那无疑又在伤害法蒂玛的心,说不是,那又明显会被看出来是谎言。
“你知道我有妻子,她为我生了个儿子。”北山选择了一种诚实,但可能会让对方感到刺痛的方式回应,他不能给予虚假的希望,尤其是在情感这样敏感的事情上。
法蒂玛眼中的泪光闪烁了一下,但她没有让泪水落下,反而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淡淡的苦涩。
“我知道。”她轻声说,“你在离开科奇城的时候,就对我说过,后来我也请人打听过,可儿小姐,她很了不起,能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经历风雨。”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不在了。”北山叹息说道。
法蒂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她略显局促地站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出兵北上后,到南疆的许多信息就断绝了。”
“坐吧,这又不是你的错。”北山坐在那里,没有动,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尽管这样询问,有些不太合适,但法蒂玛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对于她而言,北山遭遇这样的残酷打击,会令她心痛,不论北山是否对她有着哪怕一丝可能的爱意。
北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其中蕴含的痛楚却清晰可辨:“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林科兰尔生变,她被一个捷斯亚曾经的,对我有恨意的家伙,杀害……”
他没有说更多细节,哪怕只是回忆,他也会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法蒂玛捂住了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无望的感情,而是为了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也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所承受的,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法蒂玛才勉强平复了情绪,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北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哽咽着说。
她感到一阵羞愧,在自己为一份无望的爱恋而感伤,为自己终于又见到北山而欣喜时,北山却背负着沉重的丧妻之痛。
相比之下,自己的那点儿女情长,显得如此渺小,甚至不合时宜。
“不用道歉,法蒂玛。”北山看向她,眼神恢复了些许温度,“你的感情是真诚的,我感激你的坦诚,也尊重你的心意。”
“只是……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心里有很多地方,已经……空了,我无法,再去承载另一份同样沉重的感情,当她离去,我就起誓,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
他说的很慢,很坦诚,没有敷衍。
“我明白了,北山。”法蒂玛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更加郑重,“我对你的爱意,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沙漠的子女,喜欢就是喜欢。”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敬佩你,但这不意味着我要你必须喜欢我,那不光彩,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来见你,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也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真心实意地希望你一切都好。”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真诚,带着沙漠女子特有的率真和大气,也带着一份理智的克制和自尊,没有纠缠,没有索取,只有一份清晰的情感表达和明确的界限划定。
北山心中震动,法蒂玛的这种情感,纯粹、热烈,却又清醒、自尊,让他无法不感到动容和一丝……愧疚。
“法蒂玛……”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
“你不用说什么。”法蒂玛抬手制止了他,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尽管眼底还残留着泪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都不重要。”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炉火将她的身影映照得挺拔而美丽:“我来,还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你,是否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北山,是否仍是值得我认为的,那个值得托付西北沙漠未来的北山。”
她转身,直视北山:“今晚,我看到了答案,你还是你,甚至比我想象的更好,我的眼光的确没有错,我的信任也没有给错人。”
北山愕然,他没想到,在折云等三个老人,表达过那样的意思之后,法蒂玛这个对他有着浓重爱意的姑娘,也说出了几乎相同的意思。
“这是……是你的想法,还是你父亲,贾拉尔酋长的想法?”北山不得不追问。
法蒂玛重新坐下,神情变得更加严肃而认真:“都有,不然我不会带着一万骆驼骑兵,和我父亲分开。”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父亲常说,沙漠部族最大的困境,是缺乏合适的生存环境,我们夹在大陆诸国之间,任何一个强国伸过来的‘友谊’之手,最终都可能变成束缚我们的枷锁。”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愿意尊重我们的生存方式,能为我们提供一定庇护,但又不会试图将我们完全吞并的对象,就如同奥罗帝国那样想要骑在我们头上的家伙。”
她看着北山,目光灼灼:“北山,你展现出来的,就是我们需要的,你对权力的警惕也让我们相信,你或许不会像其他野心家那样,一旦强大,就试图将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绝对统治之下。”
北山静静地听着,心中思潮翻涌。
果然,在他身处到一定的地位,在他一步步做出了自己应做的举动后,总会有人,将属于他们的未来,他们的期望,与他联系起来。
这不一定是刻意的攀附或投靠,而是在时代的洪流中,各方力量自然而然地寻求最有利自身的选择,他的所作所为,恰好在无意中,为许多人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这话,你不是今夜唯一一个对我说的人。”北山泛起苦笑。
法蒂玛眼中闪过探究:“还有谁?”
“折云爷爷,弗恩陛下,戈尔贡大长老。”北山说出了三个老人,“而且,也不仅是他们,在之前,还有其他人对我提起过。”
“一统大陆,我不得不承认,这对许多人来说,是个诱人的想法。”
法蒂玛有几分愕然,她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对北山提出这样想法的人,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眼前这个男子,不论自己是否把他放在心上,以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些,有很多人这样说也不奇怪。
“那你呢?这样的想法,对你难道不诱人吗?”她问道。
北山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如此,但我能看见很多人无法看见的,不是权力,而是你们对我的信任,它太重了,重到会让我怀疑,自己能否承担起来。”
“信任本身就很重。”法蒂玛轻声回应,“但我相信,你能背负得起,原因很简单,一个不能背负起来信任的人,是不会怀疑自己的。”
北山摇了摇头,却没有反驳。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命运已经为他编织好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他如何挣扎,最终都会被收拢到某个特定的结点上。
当个人的意愿与无数人的期盼纠缠在一起时,纯粹的逃避,是否也成了一种自私?
法蒂玛站了起来,走到北山面前:“北山,我今晚来,既是告别我心中那份不切实际的私人感情,也是正式确认我作为我父亲的特使,表明西北沙漠的想法。”
“从今往后,我会把‘法蒂玛’对你的感情,深埋心底,站在你面前的,是沙漠酋长团团长的独女,代表了十几万沙漠子民意志的法蒂玛。”
“至于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没人能强迫你,特别是对我而言,你的选择,我都会乐意看见。”
她说罢,走向帐篷门帘,步伐恢复了往常的利落,在掀开门帘前,她回过头,最后看了北山一眼,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未言明的情感。
“北山,路还很长,但你不必一个人走。”
她转身没入帐外的夜色,消失不见。
帐篷里只剩下北山一人,炉火依旧噼啪作响,热水盆里的蒸汽几乎散尽,他重新拿起那块已经凉透的布巾,用力擦了擦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走到铺好的床铺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法蒂玛的话,连同折云三位长者的言语,以及曾经伊桑的提议,乃至于拉尔比斯会被他掌控的疑点,太多太多,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这些话语交织在一起,逐渐勾勒出一个他必须正视的未来图景,那不再仅仅是他个人的选择问题,而是关乎无数跟随他、信任他、将未来寄托于他的人。
“或许……真正的对抗权力腐蚀的方式,不是彻底远离它,”北山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而是……牢牢记住自己为什么出发,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不是象征拉尔比斯至高权力的那枚,而是在他成为捷斯亚执政官之后,代表他身份,新打造的一枚捷斯亚执政官令牌。
这枚令牌的图案,与新捷斯亚旗帜一样,正面中心的一团火焰周围,有着象征土地与希望的深绿,有着象征着守护与耕耘的剑与犁,有着象征了理想和火焰的一轮太阳。
而令牌背面,则是一座巍峨的圣山,被大陆地图的缩影包裹其中。
这幅图案,并不是北山决定的,他当时根本没有精力去问询这些事情,因此令牌的打造,都是由修斯、卡特杨和炉石三人,做出的决定。
北山在拿到它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背面的图案,他当然知道,那三个家伙为什么会定下这样的图案,他也没有要求再更改。
这也是他数次会嘲讽自己是个虚伪家伙的原因之一,因为他明白,那图案中的“大陆缩影”与“圣山”,隐含着怎样的意味。
他默许了它,正如他默许了自己一步步被推到这个位置。
叹了口气,北山把令牌抛起,然后用手接住,随即缓缓移开遮盖的手掌,看向那面对自己的,是正面还是背面。
他看见的,是大陆缩影和圣山。
又叹了口气,北山从床铺站起,坐到了属于自己的行军桌前,铺开一卷羊皮纸,拿起鹅毛笔,沾了沾墨水。
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悬了很久。
“牢牢记住自己为什么出发……”他低声轻语。
笔尖落下,羊皮纸上,出现了四个大字:“大陆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