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历一二〇六年九月三十日,在北山率领大军进入奇斯勒的第三天,他又率军离开了这座宏伟的“圣龙之城”。
与来时不同,他的身边又多了许多战士,也多了数个之前绝不会想到会同行的人。
放眼望去,这支重新踏上旅途的军队,绵延数里之远,北山骑在战马上,位于整个庞大而成分复杂的队伍的最前列。
他的左边,是一副银甲,神情恢复了一贯冷峻的凯兰。
他的右边,则是骑着一匹高大骆驼,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深邃眸子的法蒂玛。
“等西边的事情结束,如果我说,我要回到奇斯勒,你怎么想?”凯兰平静地询问着北山。
北山对他笑了笑:“这是你的自由。”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有着去南疆的自由?”法蒂玛立刻就在一旁接过了话头,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看向北山。
北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只能保持住笑容回应:“这也是你的自由。”
“那你呢?是回到南疆,还是选择一座更合适建立都城的地方?”凯兰扫视过北山和法蒂玛两人,他没太多心思,去探寻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而是问起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北山想了想,语气变得认真:“的确,林科兰尔或许已经不再合适,但要问我选择哪里,我一时间却还想不到。”
“奇斯勒怎么样?”凯兰难得的用起了半开玩笑的语气。
“你不觉得它也太靠近大陆东边了吗?”北山也半开玩笑的回应。
“那按你这么说,我看双子城很不错,横跨界河,又几乎算是大陆正中,往东往西都很方便,而且我们现在也要去往那里。”凯兰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北山沉默片刻:“也许吧,不过我暂时没考虑这些,那是以后的事,也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但也是该考虑的时候了。”凯兰的语气高深莫测起来。
北山轻笑出声,但没有立刻回应,他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从九月二十七日进入奇斯勒,到三十日再度启程,这几天里所发生的事情,对北山,对凯兰,对法蒂玛,也对修斯和卡特杨,以及对那些将军和战士,乃至于对大陆上的许多普通民众而言,都足以在内心中被震撼无数次。
甚至可以说,大陆千余年来的格局和流向,都在这短短三天内,彻底地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大陆第一帝国覆灭了,亚尼法特亚之名,从此只会是历史卷宗里的一个记载,就如同“影子王国”塔尔斯,就如同西南王国莫比汉德,就如同再也没有国王的捷斯亚。
这是第一件震撼世人的事情。
与之相伴的,是北山进入奇斯勒的当天,所发生的那些变故。
“叛国者”马尔科姆从“龙殿”的露台跳下,“狮心”沃尔夫冈在帝国投降后也随即自裁,“流风”凯兰最终选择了站在北山身边,还在短短两日之内,替北山彻底安稳了亚尼法特亚全境。
亚尼法特亚易主的同时,北方王国拉尔比斯,也失去了自己的国王,在北山给予的选择下,那些仅剩的草原骑兵,也纳入了北山的阵营。
而在当晚,凯兰是龙族后裔的身份,被不知名的人物通过四大商会,也散布到了各地,人们对此也十分好奇,想知道这位曾经的帝国元帅,其体内流淌的古老血脉,究竟会为这已然天翻地覆的时局,带来怎样新的变数。
这些种种,除了被刻意隐瞒的部分,多数都随着人们的口口相传,快速向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渗透、发酵。
然而,这些信息,比起二十八日所发生的,却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有人知道,北山究竟经历了什么,对他的赞扬和咒骂,也比之曾经,更加强烈,如果不是修斯和卡特杨刻意隐瞒了北山,或许北山都会临到头再改变自己的主意。
他的主意,干脆可以说是他的举动,是他发布了那则震动大陆的宣言。
在九月二十八日正午,原本被安顿在城外大营的战士,不论是捷斯亚还是亚尼法特亚的,不论是拉尔比斯还是西北沙漠的,不论是那些影子骑士,还是四大古族的,都全数进入了奇斯勒。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进入奇斯勒,不是为了战争或者掠夺,而是站在奇斯勒城中,除了第七层“龙殿”露台之外的剩余六层上,与那些奇斯勒里面的普通民众挤在一起,聆听那让人心潮澎湃的宣言。
北山用他那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做出了被后世誉为“旧时代彻底终结”的大陆宣言。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用古老的律法或神圣的经文,只是用最朴素,最直接的语言,向整个大陆宣告,王历这个已经延续了一二〇六年的历法,将被全新的“大陆历”取代。
他说的话,后来被许多人记载了下来,在正式的历史卷宗里,在一个普通家庭的书籍上,在吟游诗人传唱的唱词中,流传了世世代代。
“我们生活在这片大陆上,我们有着不同的名字,不同的习俗,但我们也有着相同的语言,相同的信仰。”
“我们仰望同一片天空,经历过同样的历史,也曾在彼此的土地上,留下过鲜血与仇恨。
“这仇恨带来了无尽的战争,让卡勒斯洛大陆在千余年以来来,甚至是在上神离去以来,消耗了太多的希望与未来。
“我曾以为,改变一个国度已是极限,就如同我改变捷斯亚一样。
“但如今,我们一同走过的路告诉我,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分裂的旧时代,必须终结。
“终结的目的,不是建立一个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新帝国,那样的轮回,毫无意义。
“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联合。
“这种联合,不是为了某个人的野心,不是为了某个家族的荣耀,而是为了保障这片大陆上每一个普通人生存、温饱、尊严与追求幸福的基本权利。
“它不要求抹去各方的名字与传统,恰恰相反,它尊重每一个族群、每一个地区的独特。
“它只要求我们共同遵守一个最基本的准则,以协商与律法解决争端,而非刀剑与阴谋,以未来和光明守护家园,而非战争与鲜血。
“这不是一份征服的宣言,而是一份邀约,一份基于共同苦难与共同期盼的契约。
“我,北山·亚利特斯,捷斯亚的执政官,在此不是以征服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同样从痛苦中走过,并见证了大量痛苦的同行者身份,发出这份邀约。
“我无法,也不会强迫任何人加入,选择的权利,始终在你们自己手中。
“但我向所有人承诺,尽管这条崭新的道路,必然充满荆棘、误解、背叛与牺牲,但我会竭尽所能,让这片大陆上更多的人,能免于恐惧与匮乏,能有尊严地生活,能看见希望,看见未来。
“这不仅仅是我北山一人的宣言,这也是所有厌倦了战争与压迫的人,心底共同的声音。
“如果你也这样想,那么这条路,就值得我们去尝试,去奋斗,甚至为之付出生命。
“代表国王和贵族的历法,已经走到了它的陌路,在可见的,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未来中,我们应当选择一个新的历法,以此证明我们的决心和期望。
“当明年一月一日的凌晨钟声敲响时,在捷斯亚、在亚尼法特亚、在塔尔斯、在莫比汉德、在拉尔比斯、在科威比特、在卡伯尔鲁尼、在迷途森林、在西北沙漠,或许也会在奥罗的土地上,大陆历,将正式启元。”
“龙殿”的露台上,当北山字句清晰地,把这番后来铭刻在双子城中心石碑的话语,吐露给他眼中的成千上万人后,整个奇斯勒陷入了片刻的绝对寂静。
风似乎停止了流动,阳光凝固在无数张仰起的脸庞上。
这不是国王登基的诏令,既没有神权的加持,也没有血统的背书,更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荣耀无关。
这是自从上神离开大陆的这五千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站在最平凡的一个人的角度,所发出的呐喊。
然后,如同堤坝溃决,声浪猛然爆发!
最初的声响有些杂乱,有震惊的抽气,有难以置信的低语,有激动的喘息,以及热烈到极致的欢呼。
但很快,一片低沉而汹涌的轰鸣,最终汇聚。
“未来万岁!希望万岁!新纪元万岁!”
这一天,声浪就这么一浪高过一浪,撼动着奇斯勒古老的城墙,带着北山的宣言,直冲云霄,冲向大陆,冲向每一个听闻者的心房,冲向那冥冥之中的宿命。
让所有的人们,主动的,被动的,关注的,不关注的,都听见了北山的声音。
这一天,不仅是有着北山的宣言,还有科威比特、东北沼泽和西北沙漠,公开宣布了对北山,以及对“大陆宣言”的支持与响应。
让许多人恍然发现,从此刻开始,除了奥罗帝国之外,北山已经掌控了大陆剩余的所有地区。
尽管这样的掌控,仍只能算是一种松散的状态,但这种发现所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听到“大陆宣言”本身更加令人震撼。
旧的秩序并非仅仅是“可能”终结,而是已经在实质上,被一个前所未有的新联盟雏形所取代,分裂了千余年的大陆重归一统,似乎也已经是不可扭转的趋势,哪怕唯一剩下的奥罗帝国是否愿意。
这一天,奇斯勒的近百万人,还看见了传闻中离开大陆千余年的圣龙,看见他张开龙翼,从“龙殿”之后飞起,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然后朝着北山微微颔首,发出悠长的龙吟。
圣龙的现身与致意,成为了压垮旧时代认知的最后一根稻草,对无数普通人而言,连传说中的圣龙都认可了北山和他的宣言,这无疑是一种神迹般的征兆。
让那些即便是最顽固的怀疑者,在目睹或听闻这一幕后,内心也不禁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而这一切,让北山这个身处所有言论中心的人,在三十日清晨开拔之际,都仍旧会感到像做了一场梦。
特别是尽管修斯和卡特杨两人,故意对他隐瞒了大陆各地传回的不好反应,但北山还是从自己舅舅萨尔的祝贺信中,看到了已经有人开始称呼他为“大陆王”。
这个称呼,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尚因宣言余热而有些恍惚的脑海。
大陆王……
北山不知道自己该对此做出怎样的反应,一个不想成为王者的人,却还是难免被人冠以王者的头衔,不论那是否是正式的。
这也是在出发后,凯兰会突然问起,是否要选择一个新的地方,作为这个全新一统国度的都城。
当时是大军开拔的最后一刻,北山在仔细询问卡特杨准备事宜,他不得不小心谨慎,因为眼下他所辖的已经不只是之前的近十三万大军了。
随着凯兰做出选择,被带回奇斯勒的那五万亚尼法特亚战士,自然是要编入序列,再加上之前热比昂城内的近十五万战士,也又超过十二万左右选择跟随北山。
当然,亚尼法特亚战士多数会继续选择跟随北山的原因,除了凯兰起到了一定作用,根本上还是因为粮食,如果拿着遣散费回家,多数人也无法购买到粮食。
这样一想,他们就认为不如还是留在军中,至少可以确保自己吃饱肚子,而且北山也一再下令过,但凡是留在军中的,他会安排人手去给战士们的家属送粮。
尽管这样的命令,让卡特杨甚至都提出过反对,认为要安排如此之多的人手,去确保十几万战士家属的粮食供应,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会严重拖累军队的机动性和后勤。
但北山“固执”地坚持了自己的想法,他告诉卡特杨,不论那些战士之前是否是敌人,当他们选择追随自己后,自己就不能对他们的家属坐视不理,不然他所宣扬的未来,就只是空洞的口号。
除此之外,法蒂玛带来的一万骆驼骑兵,以及拉尔比斯剩余的四万草原骑兵,以及他们名字后面,跟随的一大群同样需要粮食的家属,也都需要妥善安置和整合。
仅仅是眼前这骤然增加的兵力,加上原有的近十三万大军,使得北山麾下的总兵力超过了三十六万,如此庞大且糅合的联军,其管理、后勤、指挥协调的难度,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
因此,当北山询问卡特杨准备事宜时,根本没注意到一身银甲的凯兰,走入了自己的帐篷,更没注意到,凯兰瞥见了他顺手放在行军桌上的来信。
等北山确认一切安排妥当,让卡特杨去集结大军后,他才注意到凯兰站在一旁,目光正落在那封摊开的信笺上,尤其是“大陆王”那几个字上。
“你都看到了。”北山语气平静。
凯兰抬起眼,湛蓝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看到了,这个称呼,应该会让你觉得困扰。”
“是有些,也觉得有些讽刺。”北山回应的同时,将那封信轻轻折起,放回怀中。
凯兰对此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意外:“我以为你会想到这一点,当你站在‘龙殿’的露台,发出那样的声音,就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给你戴上新的王冠,或者……把旧的王冠扣在你头上,不管你自己愿不愿意。”
北山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这个符号,最终变成新的枷锁,锁住我自己,也锁住我想要带来的改变。”
凯兰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权力本身就是枷锁,无论你给它起什么名字,区别只在于,戴枷锁的人,是否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戴上它。”
“我记得。”北山直视凯兰,“但在我时刻提醒自己的同时,也需要有人提醒我。”
凯兰知道北山的意思,他抱着手臂,银甲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你是指我也是提醒你的人之一?”
“如果可以的话。”北山笑道。
凯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角,望向外面如同苏醒巨兽般缓缓集结的庞大军阵:“我可以作为一个制衡者,但绝不会是一个提醒者,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但可能性只是可能性,至于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那要看你能走多远。”
“这就足够了。”北山的笑容,更加柔和起来。
他能看得出,二十七日那晚,在凯兰去见过圣龙阿斯特拉之后,凯兰的态度更加坦然了些,那抹萦绕在凯兰眉宇间,属于旧日帝国的沉重阴霾,也消退了不少。
不过,北山并没有询问凯兰,圣龙究竟说了什么,这是尊重,也是一种默契。
他只需要能感知到,凯兰的态度在逐渐变成他希望见到的那样,这于他而言就已经足够,而如果有一天凯兰愿意主动对他提起,那他也乐意做一个倾听者。
至于凯兰见到圣龙后,是否举行了龙族的试炼,北山倒是连猜测都不需要,在那晚过后,当他再看见凯兰时就知道,凯兰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北山觉得自己要是圣龙,就算凯兰身上的龙族血脉已经稀薄,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通过试炼,毕竟能在二十二岁就登顶六阶“武君”的天赋下,哪怕凯兰之前的身份是敌人,圣龙也会心动不已。
事实上,在二十八日宣言之后,北山就曾私下问过折云,而折云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阿斯特拉对他很满意,不仅通过了试炼,还唤醒了个有趣的东西,具体是什么,那就得看凯兰什么时候告诉你。”
因此,在北山回忆着过去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骑着战马走在三十六万大军最前的同时,也时不时会侧头去看凯兰。
凯兰外表依旧冷峻,银甲下的身躯似乎也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但北山却能隐隐感觉到,凯兰周身萦绕着一股更加内敛的的气息,偶尔在不经意间,会让北山想起圣龙阿斯特拉那威严的龙瞳。
“怎么?”凯兰在数次注意到北山的眼神后,忍不住开口询问。
北山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对你提出的双子城可以作为新都城的建议,有了些想法。”
他自然是在撒谎,不论他的身份和地位,本质上他还只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折云说过那样的话后,他难免会感到好奇。
不过他仍旧不打算询问,因此故意把话题,引回了凯兰之前关于双子城作为都城的建议上。
“你对双子城的提议,我想了想,确实有其道理。”北山策马前行,“它连接东西,又横跨界河可以通往南北,既是大陆最大的城市,也是各势力容易交汇的地点,历史也足够悠久,而且还是商业最发达的,能保证今后各类需求。”
“但是呢?”凯兰知道必然会有个但是。
“但是,”北山轻咳一声,“双子城的问题也在于它太悠久,太商业繁盛,更何况千余年来,圣庭也把总部设立在那里。”
凯兰点了点头:“的确,那里是飞龙帝国时期的都城,你要是选择那里,难免会有人多想,认为你是不是想重建一个囊括大陆的新帝国,之前的‘大陆宣言’,也不过是个暂时的谎言。”
这句话戳中了北山内心深处最大的顾虑,飞龙帝国固然是大陆历史上的辉煌时代,但选择双子城成为新国度的都城,无异会释放出一个信号,他北山究竟是旧帝国的继承者,还是新秩序的开创者?
这其中的微妙差异,足以让盟友疑虑,让怀疑者找到攻讦的借口,也让无数尚在观望的普通人感到困惑。
“正是如此。”北山叹了口气,“双子城作为飞龙帝国的权力中心,它的象征意义,完全会和我做出的‘大陆宣言’相违背,那座城市本身的‘记忆’,我担心会潜移默化地将我们拉回老路。”
凯兰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道路前方开阔的平原:“而且你也认为,就算不考虑这个,四大商会和圣庭的存在,也让那里不是个合适的新都城地点?”
“是的,总还是要考虑四大商会和圣庭,哪怕只是从我和他们有着盟友的关系上来看。”北山扯了下嘴角。
多余的话,他不用说,凯兰也知道。
自王历元年以来,四大商会和圣庭的根系,早已深入双子城的每一个角落,如果选择那里作为新都城,必然要与这两股根深蒂固的势力发生碰撞,不论他们之间是否是同一方的。
“你想要一个‘干净’的起点,那就选择一个全新的地方,造一座全新的城。”凯兰在片刻思索后,突然笑起来。
北山被他的笑容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也失笑摇头:“造一座全新的城?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愿意这样,但我们哪里有时间和精力,那太奢侈了,太天真了。”
“天真吗?”凯兰反问,笑容收敛,“你的‘大陆宣言’,在许多人看来,大概也差不多。”
北山的笑意却是不减:“听你这么说,我都有些后悔,早知道那段‘大陆宣言’,我就该说的自私一点,这样会省去许多麻烦,因为新的都城都是这堆麻烦里,最轻松的一个了。”
“那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改一改吗?”凯兰挑起半边眉毛。
“不会。”
两个字出口,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笑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也是在笑声中,位于三十六万大军中部,负责那里行进的修斯,骑着他那匹独特的矮脚马,跑来了北山身边。
“双子城那边传来了消息。”修斯靠近北山,声音压得很低,神色也比平时更加凝重。
北山和凯兰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被一种专注的肃然取代。
修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给北山,北山接过,只扫了一眼,就又递给了凯兰。
“传令,全军暂时休息,召开军议会。”北山先对修斯吩咐。
然后,他看向扫视完信件的凯兰,苦笑道:“看来,走向大陆历元年的路途,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