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白色虚空,北山站在里面,身体无比轻盈,他望着这无限延展的纯白,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来过这里,他依稀记得,好像三年以前,当他在回廊山谷,第一次面对凯兰,遭遇那场在中关驻地升腾而起的大火,心痛如绞时,他就来过这里。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白色虚空不再是绝对的寂静,他的眼中,有无数微弱如同星尘般的光点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既熟悉又陌生,带着古老庄重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体完好无损,不再是废墟中胸口洞开的模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曜日”大剑那温润熟悉的触感,仿佛依旧握在手中,但视野里却空无一物。
他尝试调动魔素,尝试挥出拳头,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好像就这么飘在这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
“果然,死了吗?”他嘴角勾勒出苦涩的笑。
大陆的未来,那些还活着的人的未来,他辜负了。
他不知道,自己死去前听见的声音,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希望那是幻觉。
如果真的在他临死的那刻,凯兰他们突然赶到了那片废墟,那将是比死亡本身更深的绝望,魔神已经回归,任何前去那里的同伴,都会走向和他一样的结局。
北山微微叹了口气。
对于魔神最后说出的那些话,他仍不愿意相信,如果他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轨迹,那他的人生又算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一篇早已写好结局的剧本?
所有欢笑、泪水、拼搏、抉择,都只是按照剧本演绎的台词和动作?
不,他不接受。
“如果这就是真相……”北山望着那无尽的纯白,“那我宁愿从未存在过。”
他宁愿相信,那是在魔神回归后,在面对他这个上神预言中,可以挽救大陆的命定之人,故意说出的谎言,为的只是让他在死前,都无法释怀。
可是,他又知道,好像魔神没有任何理由那样做,在结局已经注定的时刻,对他讲述那么多谎言,实在没有必要。
这让他陷入深深的矛盾,不论他是否是死了,因为再次来到这片白色的虚无中,他的意识还在,而只要他还能思考,他的内心就不可能不对此产生波澜。
至于魔神最后的解释,他倒是更相信那是真的,明明踏上近神之路的他,却会因为自身的举动,而让自己逐步陷入虚弱,这的确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过去的他没有想到,只是无人提及,而魔神那短短一句的解释,让他直接看透了其中的奥秘。
上神创造世界,让四大古族分别享有了四大职业,这意味着人类的本质,和神明之间有着一脉相承的联系。
而四大职业,北山再熟悉不过,当年在林克死后的蓝亚斯河上,他就对路棋清晰地讲述过一次。
四大职业有着相同的根源,那是人类的魂魄,是人类的精神和肉体,而这样的根源,是上神给予人类的礼物,可以靠近神明的礼物。
魂与魄,精神与肉体,相交的重合被称作中点,被称作“灵”,人类必须以“灵”为核心,去调动魔素,让自己一步步踏上更高的台阶。
此时的北山已然明悟,这个台阶,就是通往神明的阶梯,只不过对于多数人而言,就算他们拥有着极高的天赋和运气,也只能踩在第六层的阶梯上。
这也是为什么,四大职业的高下分别,是以一阶到六阶所命名。
而他,是神明消失时代后,唯一一个踏入了第七个阶梯,甚至踏上了第八、第九个阶梯的人,甚至他可能距离阶梯顶端的平台,也只差一步而已。
所谓“近神之路”,不过也只是四大职业在成为六阶后的延伸,它的本质,或者说根源,仍旧和魂魄,和精神与肉体,和两者重合的交点,也就是“灵”,有着密切的,不可分割的关系。
“灵”是核心,精神与肉体是本质,不论选择四大职业中的任何一个,只要能人类口中的六阶顶点,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再次迈出下一步,就终究会殊途同归。
北山从步入四大职业那一刻起,就选择了“灵”更靠近肉体的那一方,这让他哪怕是少有的双职业,却也只能是结【印】的召唤师和武士,而不是结【阵】的魔法师和召唤师。
因此,当他跨过人类桎梏的第六阶,踩在了全新的领域后,他在肉体上的能力,就几乎达到了接近神明的顶峰,也也就是他那强悍皮肤防御的力量来源。
他如果提早知道这些,那他需要做的,是转过头,去让自己的“灵”开始靠近精神,走一遍魔法师或者魔武士,应当结【阵】的道路,将自己的短板补齐。
他需要做的,是让“灵”、精神、肉体三者高度统一,并彻底去看清楚四大职业的本质。
在他的基础已经决定的情况下,他要做到的应该是心境的稳固,意志的纯粹,自我认知的清晰,这远比力量的增长更为重要。
魔神的那句“心急了”,根本不是嘲讽,而是点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北山,空有接近神性的力量与血脉,精神的根基却没有打磨到足以承载这份“近神”之重的程度。
当面对未来那转瞬即逝的危机,面对那涉及毁灭和新生的拷问时,他内心的动摇与矛盾,成了自身最大的破绽。
这无关魔神是否编织了“命运轨迹”的谎言,而是他自身修行路上的缺陷,那本该是他应该想到,却没有想到的。
更或者说,在魔神轻声点破之前,他或许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这是他无法改变的短板,在没有任何提示,任何知识遗留的情况下,他就算心中泛起了类似的想法,他也不会进一步往里深想。
这,也许,就是魔神口中的,被注定好了的命运。
“可惜……”北山看着自己虚幻的双手,感受着这片纯白虚空中的古老气息,现在的明白,已经太迟。
如同在爱情破碎后,才想起原本的爱人是如此珍贵,如同在生命走到尽头时,才恍然明悟,那些被忽略的日常,才是真正的幸福。
当知晓这一切,希望能够有反悔的机会时,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是没有一剂名叫“后悔”的药。
一滴泪水,从北山虚幻的眼角悄然滑落,在这纯白的虚空中,化作一颗散发着微光的剔透水珠,静静悬浮。
“怎么哭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北山耳畔响起。
这声音是多么令他怀念,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在他的睡梦中,他都想听见这个声音,但他思念的人好像不愿意打扰他的美梦,从没出现过。
而此刻,这声音就在耳旁,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北山虚幻的身体猛地一颤,所有的思绪和感伤瞬间凝固,他几乎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纯白的背景中,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白长裙,赤着双脚,含着如水般柔和的笑意,注视着他。
她的模样,如同他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十七八岁,正值豆蔻,眉宇间透露说不出的灵气,眼眸明亮,一双纤手皓肤如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北山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瞬间变得滚烫。
“可儿……”声音干涩颤抖,几乎不成调,他不敢置信,害怕这又是一个濒死前的美妙幻觉,一触即碎。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流泪,可我不想见到你这么流泪。”可儿,数月前永远离开了北山的妻子,她眉头微蹙,嘴唇微抿,像是故作生气,又像是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赤足踏在无形的“地面”上,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来到北山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擦拭北山脸颊上的泪痕。
真实的触感,温柔的气息,还有那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爱,这一切,都在告诉北山,这不是幻觉。
他日思夜想的妻子,真的站在眼前。
北山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伸出手,将可儿紧紧拥入怀中,或许这不是那有着真切血肉的拥抱,但那灵魂层面的温暖,却更加真实。
“对不起……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可儿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颈窝,声音哽咽,一遍遍重复着,“我没能保护好你……我应该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嘘……”可儿温柔地环住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虚幻的发丝,“都过去了,北山,那不是你的错。”
可儿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起北山的脸,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看着我,北山,我的离开,从未改变过你爱我这件事,这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可是我……南梧他又该怎么办……”北山望着可儿,依旧涕泪横流。
可儿对他嫣然一笑,却没有回答,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笑着。
北山在这凝望中渐渐平静下来,他的泪水仍在无声滑落,但不再是因为悲痛或悔恨,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情感,可儿在这里,以如此真实的姿态,这让他不那么感到孤独。
“这里……是什么地方?”北山问道,环顾着四周闪烁的星尘光点。
可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引领他看向那无尽的纯白深处:“你之前不是来过吗?”
北山怔了怔,他的确来过,在三年之前,可那时,林克和他的养父霍拉告诉他,这里是他的内心,后来他苏醒后,也一直以为那就是他昏迷过后的梦境。
可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在表明,这显然并非是那样。
可儿的反问,根本没有期待着北山会给出回答,她仍挂着笑容,依偎在北山怀中:“这里是‘间隙’,物质与灵魂的夹缝,是时间长河偶然泛起的涟漪,也是灵魂得以短暂驻留的回响之地。”
“间隙?”北山轻声反问。
“是的。”可儿目光极尽温柔,指向那些微小的光点,“你看,它们不只是光,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曾在此驻留过的灵魂留下的思念,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什么?”北山的声音几乎被这片白色虚无的寂静吞噬。
可儿仰起脸,眼眸倒映着无数星尘:“等待被需要,等待自己想要等待的人到来,然后一起走向未来。”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北山的胸口,“能来到‘间隙’的灵魂,都曾拥有过极其强烈的执念。”
北山低头,看向可儿,恍惚中似乎还能嗅到可儿发间,记忆里熟悉的淡淡香气。
“所以,我确实死了。”这一次,他说得很平静。
“是啊。”可儿的声音同样平静,“但你并不孤独,有我在。”
有我在,这世上大概没有其他三个字,能够在此时让北山感到如此沉重的温暖与剧痛交织,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这虚幻的拥抱嵌入灵魂。
“你在等我。”
“我当然在等你,你那么爱我,我也那么爱你,我才不会看着自己的丈夫,孤独地来到这里,然后看着这片白色虚无,不知所措。”可儿的表情浮现出娇嗔,就像她还活着时,对待北山一样。
北山的心被这熟悉的娇嗔狠狠攥紧,随即又被无尽的酸楚淹没,他贪婪地看着妻子生动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永恒。
“可儿……我……”
“嘘。”可儿竖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他唇上,“不要说出来,免得被其他人听见,我会不好意思的。”
“其他人?”北山茫然看向四周,那浮动的星尘,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儿狡黠地眨了眨眼:“‘间隙’里可不只有我们两个哦。”
随着这声话音响起,一颗光点从虚无中闪现,在白色里渐渐凝聚成了实体,那是有着一张严肃面庞的老人,他看着北山也挂起了淡笑:“我应该早些替你和可儿举行婚礼,这是我最遗憾的事,没能把她亲自交到你的手中。”
“瓦伦西尔将军!”北山惊呼起来。
那脸庞线条分明,透露出一股坚定果敢,短衣下肌肉微微隆起的老人,不是死去数年的瓦伦西尔,又能是谁?
瓦伦西尔看着北山,眼中故意露出一丝不满:“到现在,还叫我将军吗?”
“爷爷……”北山的声音有些羞涩。
不论他此时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人世,在瓦伦西尔还活着时,尽管他和可儿的感情,都被别人看在眼里,但他始终没有正式对瓦伦西尔主动开口,要以一个丈夫的身份,迎娶眼前这人的孙女。
而且,他也没有保护好可儿,让这祖孙两个,在这片白色虚无中相遇,这让他内心也泛起无与伦比的愧疚。
但现在,在这生与死的夹缝里,这声迟来的称呼终于脱口而出。
瓦伦西尔严肃的脸上绽开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他的身影依旧虚幻,但那笑容却带着实实在在的暖意:“这就对了,可儿对我说过,你待她很好,尽管这个认同来得也有些迟,但我很高兴你迎娶了她。”
“但我……”
北山才要开口,就被瓦伦西尔打断:“那些事,不是你的错,至少在我看来也是这样,连可儿都不怪你,难道我还会怪你吗?”
北山张了张嘴,最终将自责的话咽了回去。
随即,瓦伦西尔半开玩笑道:“叙旧的话,以后再说,现在还有些人也想来见见你,如果不是可儿认为,应该由她先来见你的话。”
“爷爷!”可儿嗔怪地看了瓦伦西尔一眼,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好好好,我不说了。”瓦伦西尔笑着摇摇头,然后他目光转向更远处的纯白虚空,声音稍微抬高了一些,带着老战士特有的爽朗,“人都到齐,就别藏着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十三颗光芒各异的光点,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动,缓缓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并在飘动的过程中逐渐拉长,逐渐凝聚出同样虚幻,却气质迥异的身影。
北山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眼前,浮现的这些人,他都认得,那是每一个,曾在他人生中逝去的故人。
最先凝聚出身影的两人,一个穿着金色长袍,一个身形壮硕,而北山不久前才见到过他们的尸体。
“哈哈哈,你第一次到双子城时,可惜没能和你亲自见一面,不过现在见到,也很不错!”“玄青”西德尼的声音,雄浑而沉稳。
“北山阁下,好像一直没让莱特对你介绍我的名字,我叫尤利塞斯。”圣庭的大主教,对北山微微颌首。
北山面对两人,抱歉道:“我如果再早一些赶到就好了。”
“其实好像那也没什么区别。”西德尼的笑容依旧豪迈,多了一份看透生死的豁达,“该来的总会来,该做的总要有人做,我们选择了自己的路,也承担了选择的结果。”
尤利塞斯大主教温和地点头,他的虚影散发出一种宁静圣洁的光晕:“如果阁下要这样说,那我似乎也需要道歉,当初阁下第一次听到预言时,我不应该隐瞒关于魔神的真相。”
北山还要和两人说下去,但更多的虚影出现,让他不得不压下交谈的冲动。
马尔科姆和沃尔夫冈并肩站在他的眼前,对他淡笑,斯图亚特则微微落在了两人的身后,眼神复杂。
“我从露台跳下,是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下定的决心,这和你无关,而且,我知道你会遵守你对我的承诺。”马尔科姆轻声说着。
“至于我,我只是想着,不如早点来这里和老战友们叙叙旧,顺便还可以把你和元帅的故事,讲给他们听。”沃尔夫冈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属于强者的平静,但语气却有着难得的玩笑。
斯图亚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我尊重元帅做出的选择,但阁下,我始终不会认为你是我的朋友。”
北山看着这三位,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更多的身影还在凝聚。
一个孩子,被一个老人牵着手走出,在两人身边,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站立左右。
“你们……”北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眼前的,分明是布日古德和巴温,阿尔斯楞与苏和。
“可别又哭起来,草原的雄鹰,可不从会落泪!”阿尔斯楞叉腰大笑,“就是有些死得早了点,不然还能和你一起,去看看那个魔神到底长什么样子。”
苏和此时也不再是北山当初见他的那副模样,没有眼窝深陷,没有肤色蜡黄,而是恢复了他应有的神采,尽管北山其实从没见过。
他对着北山,郑重地抚胸示意:“我将草原托付给阁下,阁下的行为,并没有令我失望,至于后来的事,那不是阁下应负的罪责。”
牵着布日古德的巴温,脸上皱纹舒展,带着洞悉世事的平和:“草原感谢你为它做的一切,你愿意接纳拉尔比斯的民众,我也为此感到高兴。”
布日古德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着北山,努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教父,我其实一直都很想你,就是你走了后,都没能再来瞧瞧我,巴温爷爷和舅舅都说你很忙,等你忙完了,就回来瞧瞧我,可惜我没能等到。”
如果说前三个人说出的话,还能让北山克制的话,那布日古德的童音响起,瞬间刺穿了北山用尽全力维持的平静。
“布日古德……”
他刚想开口,却被像个小大人似的布日古德摆手拦住:“其实也没什么啦,在这里,我又和父王、舅舅、巴温爷爷在一起,我感到很开心。”
北山哽咽着,他好像应该去说些什么,或者询问一下,在布日古德和巴温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这一切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紧接着,又两道身影浮现,到了此时,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是谁,金色卷发的林克和面容刚毅的养父霍拉,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如同之前那样,带着与当年别无二致的笑容。
“父亲……大哥……”北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泣音。
霍拉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那双刚毅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北山从未见过的骄傲。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曾无数次拍打北山肩膀的粗糙手掌,重重地按在北山虚幻的肩头。
仿佛在说:孩子,你做得很好,我为你自豪。
林克则仍是他记忆中柔和的嗓音:“你已经承担了太多,至于诺伊,那是他的错误,我不怪你,他能够活下去,就已经是我最乐意见到的局面。”
“大哥。”北山想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下撇,泪水再次涌出。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能让他释怀,那压在心头的,没能完成林克托付的愧疚。
林克总是这样,用最轻松的话语,卸下他身上的沉重,他曾以为,发生在诺伊身上的遗憾,会伴随他直到永远。
可现在,林克亲口告诉他:不怪你。
他仿佛看到林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深处,那份洞悉世事后的理解与宽容,诺伊的事情,无论对错,而他北山,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谢谢你,大哥……”北山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傻小子。”林克笑着,虚影伸出手,像他还在少年时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说完这三个字,林克和霍拉主动退到了一旁,与其他人一起,转头看向最后两颗,还没有凝聚出身影的星尘。
北山也看了过去,那最后两颗星尘,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它们的存在感却异常清晰,仿佛凝聚了某种更加深沉的执念。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这两颗星尘缓缓飘近,勾勒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左边那道身影,高大挺拔,面容英俊,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整个星夜的秘密。
右边那道,身形略显单薄,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充满了无尽的爱意。
不需要任何介绍,不需要任何确认。
北山的喉咙像是被彻底堵死,眼泪无声地疯狂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都要不受控制。
这两个人,尽管他从未见过,但却早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他们是他生命的来源,是他人生的起点。
他终于,真正地,面对面地,见到了给予他生命,却没能陪伴他成长的双亲。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二十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堵住了所有的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