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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役兵冲突

世纪使命明日往事 渝钟清 10654 2024-11-13 19:45

  “立刻撤退,尽快离开县城!”月竹说道,“他们应该能拖少许时间。”

  “他们?”杜天钦有些不明白谁会帮助他们拖延时间,但还是跟着月竹撤退。

  门外的官兵已经很接近,似乎下一刻就可以冲进丝织店,包围住他们。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丝织店外围了一群路人,对着丝织店指指点点。

  “真杀人了呀?”

  “那洋人好像也死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了吗?”

  “你们刚才听见声音没有,那就是洋枪发出的!”

  “……”

  月竹、薛立与杜天钦一下子冲出店铺,人群攒动不止。

  “凶手就是他们!”

  路人中的妇女甚至尖叫起来。

  人群陷入一片混乱,正好堵住了官兵的路。

  “让开!让开!”县兵推攘着路人,看见那三人越跑越远,心急如焚,“都给我滚开!”

  “谁挡路就杀谁!”领头的官员拔出佩刀,冲着人群暴喝。

  场面安静下来,围观的路人吓得四处散开。

  然而,月竹薛立和杜天钦的身影已经消失于街角。

  官兵追了一阵子,毫无收获。那个领头的官员脸气得发青,却无处发泄。

  “哼!都等着明大人的责罚吧!”

  ……

  “那些路人中有一半是我们的人,还有一半看洋人不顺眼。”月竹收拾着行李说。

  他们在甩开追兵之后,就悄悄进入一间分会成员的落脚点。

  “那两个祸患终于被除掉,官府又有麻烦了。”薛立心情很好。

  “只要不给普通百姓带来麻烦就好。”杜天钦清点完包裹里的干粮说,将包裹这黑布的步枪系在腰带上,问,“多久动身?”

  “既然收拾好了,即刻出发。”月竹回答,“先走山路,再转入官道。”

  他们三人都换了一身非常简朴的衣服,看起来像三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远远望去,连绵的山脉虚无飘渺,就像一只巨兽匍匐在云雾中。那将是他们所要穿行的地方。

  县城之外到处是方形的水田,水稻已经割完,田中整齐的稻木桩上又有嫩绿色的稻芽抽出。水稻一年两收,第二轮收获虽远不及第一轮收获多,但无论是哪个没有田产的农民,看见这第二次长出的嫩芽,都会笑出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

  山间没有路,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才穿过这一片山脉。

  走在宽敞的官道上,没有了树的荫蔽,似乎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几分。

  时近正午,三人围坐在一棵大树下简单吃了干粮,休憩片刻。

  “这车辙有些深。”不知什么时候,薛立突然看着宽敞的黄泥路说。

  杜天钦闻言,也把目光放在路上。果然,路上有许多条凹陷很深的车痕。

  “还没有被尘土掩盖,车队应该刚过去不久。”月竹若有所思。

  “看样子他们的人很多,会是什么人呢?”杜天钦问。

  “商贩没有这么大的阵仗。”月竹想了想说。

  “我认为,是从大足县城来的粮队。”薛立顺着路,望向远方,“前不久在大足征粮征兵,就是为了对付川东道的义军。这里是铜梁西境,是大足县城通往川东道的必经之路。”

  “有道理,他们人数恐怕不少,大家都小心些。”月竹认同薛立的猜测。

  黄昏,日落西山,鸟雀归巢,虫鸣声渐稀,四周安静了不少。

  忽地,正在赶路的三人听到前方有喧闹声。

  两百多米之外,有一条弯道绕过小山坡。声音似乎就是从小山坡之后发出的。

  “去看看。”月竹与薛立对视一眼,说。

  杜天钦跟着他们爬上小山坡,看见了坡后壮阔的场景。

  官道旁有一大片杂草地被清理干净,上面支起数十个帐篷,官道上停放着近百辆满载的粮车,一大群马啃食着路边青草,场间约莫三百个穿着粗布衫的壮丁,密密麻麻地坐成三个区域。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多个士兵坐在一起喝酒。

  喧闹声从左边的一堆人中传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一个人正蜷缩在地上,身体颤抖不止。

  “好大的胆!姓李的小子,居然敢逃跑!”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拿着鞭子,狠狠地抽在地上那人身上。他是这队伍的小头目,看上去既凶狠又神气十足。

  “大——大人,您打也打了,求求您让我回去吧。我爹染上重病,危在旦夕,如没人照顾,性命危矣!”那中年男人也不躲鞭子,抬起被鞭子抽出几条血痕的脸,用颤音乞求说,“谁都有父母,请——请您可怜可怜我那位老人吧。”

  三个区域的人渐渐靠拢过来,他们听到这里,有些失神,想起家里的妻儿,悲从中来。再看地上那人时,都感到深深的同情。

  “屁话!你以为扯上这些我就能放你回去?你看看这些你周边的这些人!他们状况大多与你相仿,放了你,你让他们怎么想?现在东边土匪叛乱,大义面前,哪还顾得上家里的破事儿?”士兵头目训斥道。

  那个中年男人听了,沉默片刻,双膝着地,本就近乎跪着的姿势这时跪得更加端正。他从衣服中摸出一点碎银子,黝黑的大脸看着士兵,眼中噙着泪说:“大人,求求您了,我爹一个人省吃俭用把我喂大,一辈子都在受苦,如今他老人家行将入木,我若不能在他身边侍奉几日,与禽兽何异?”

  他这次强忍着疼痛,声音没有颤抖,语句清晰。

  士兵头目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一点点碎银子,嘲讽地一笑,一字一句地说:

  “或许我之前没有说清楚,你本就连活不成了,何谈回去一事?临阵脱逃,按照大清条律,当斩!”

  声音落下,四周人群一片骚动。中年男人黝黑的脸开始发白。

  “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你,是想让你死前受些苦,这样你做鬼也忘不了,当逃兵的下场。”说罢,士兵头目手中的长鞭再次抽下去。

  光秃秃的额头挨了这一鞭子,李姓中年男人苍白的脸没有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像一个死人。

  “大人,李松的爹确实患了重病,他是忧父心切,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念他一片孝心,就饶他一命吧!”

  人群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三十岁光景,浓眉,高鼻梁,穿着件旧黄短衫。他向士兵躬身一辑,帮跪着的李松求情。

  人群立刻也跟着求情。

  “是呀!饶李松一命吧。”

  “李松是个好人,罪不至死。”

  士兵头目抬起头,眯着眼睛环视一番,甚是傲慢。

  “既然都在这里了,那就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逃跑有什么样的下场!以后,要是谁再敢这样,下场跟他一样!”

  听到这里,众人才看出他并没有放过李松的意思,人群再一次躁动起来。

  “嗖”地一下,那名魁梧的士兵头目拔出了刀。

  “大人!何必这样呢!”林悍上前一步说。

  “林悍!你身为这群人的领队,李松跑了你竟毫无知晓,这是你的失职,过会儿再找你算账!”那士兵头目瞪了林悍一眼。

  说罢,他高高举起刀,心如死灰的李松,眼中凶光闪过。

  “住手!”林悍猛地靠近,捂住士兵持刀的手大喊,“堂堂一男儿,与其这样让他死去,还不如让他去战场戴罪立功!”

  那士兵头目的手被林悍擒住,动弹不得,震惊之后,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林悍。

  “你敢拦我?”

  另有两个士兵见状,立刻将林悍拉开,制住了他。

  “好啊,你们这些乡人,胆子竟然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不给点教训,你们是看不清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

  长着稀疏杂草的小山坡后,三人静静地看着管道中人群的冲突。

  杜天钦刚看见蜷缩在地上的李松,就感觉有些眼熟,一直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记起来,那人就是深夜欧阳先生药铺求医的中年男人。

  当他听见士兵喝道“林悍”这个名字后,突然记起欧阳凤曾说过,当初,就是“林悍大哥”将浑身鲜血的杜天钦送到药铺。

  “我认识被打的那人,他是个好人,还有那个叫林悍的人,曾经救过我一命。我想去帮他们。”杜天钦突然说。

  月竹与薛立听了杜天钦的话语,都意外地看向他。

  “不行。”月竹果断地说,“光是那三十个士兵,就不是我和薛立能对付的,何况这里还有整整几百新兵。我们出手,与送死无异。”

  “那些新兵是被强行抓来的,现在他们的同胞受难,不一定就会帮助士兵对付我们,相反,很有可能帮助我们。”杜天钦继续说。

  “那只是可能!我知道你想报恩,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失败,不仅我们要死,而且那叫李松和叫林悍的,依然没有什么好结局!”月竹语气很坚决,“为了所谓的恩义,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这就是你的观念吗?”

  “谁说去帮助他们,就一定会死?你说得对,我们有可能对付不了那几十个士兵,但也有可能得到他们的帮助,最后取胜。如果我们胜了,你们想过没有,这可是近百辆两车,近百匹马!这会对我们复华会带来多大帮助。”杜天钦语气非常认真。

  月竹愣了愣,她发现,这似乎是杜天钦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出不同的意见,突然有些不适应。

  “这是一场赌博。赢了的确将得到巨大的好处,但是,我不会拿生命下注。”月竹清秀却冷峻的上,给人一种不容质疑的感觉。

  处在两人中间的薛立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眉头紧锁,似乎觉得这件事不好处理。

  “那好吧。”杜天钦放下肩上的包袱,将系在腰带上的、被布严严实实包裹的步枪解下来。

  “你要用洋枪?”薛立看着他的动作,问。

  “不,枪没子弹。”杜天钦将枪扔在地上,“我要一个人去帮助他们。”

  这一次他说的是“要”,而不是“想”。

  “不行!”薛立两个字说完,发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好在没被前边嘈杂的人群听见,于是压低声音,“这样太危险了。”

  “你这是在拿生命逞能。”月竹道。

  “不用担心我,我虽打不过那三十多个人,但逃跑还是可以做到的。你们都不要跟来。”说完,杜天钦没有再听两人的劝阻,弓着腰往山坡下跑去,身影渐渐隐没于官道另一边的杂草丛中。

  当初,他敢在学校地下车库对一个诡异而恐怖的东西出脚,这次,他自然也敢面对那三十个士兵。更何况,上次只是为了抓小偷,这一次,他是想救人命。

  杜天钦正在绕道,另一边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没想到一个一个小小的乡长都敢拦我,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给我打三十鞭子,往死里打!”那士兵头目叱道。

  一个士兵将林悍的手押在背后,另一个士兵抽出鞭子,就要往林悍身上抽去。

  “等等!都是我的错,林悍大哥不应该责罚!”

  跪着的李松突然站起喊道,因为被鞭子抽得太狠,他踉跄一下,差点又栽下去。

  “请您杀了我吧,放了林悍大哥。”李松的眼睛与那名士兵头目齐平,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士兵头目被李松眼睛盯着,一种厌恶感油然而生,随即转为怒火,猛地一脚揣过去。

  这一脚很重,李松倒地,差点撞到后边的人群。

  “你当然要死!怎么处置林悍是由我说了算,你又算什么东西!”士兵头目怒道。

  李松咳嗽数声,已动弹不得。

  “给林悍再加二十鞭子,现在就打!”士兵头目说完,一脚踏在李松胸膛,刀尖挨着李松的脖子。

  鞭子一次次抽在身上,林悍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当他看见士兵头目把刀放在李松脖子边时,脸色发青,身体微颤。

  周围的人群都静下来,想来心里也极为紧张。有的人脸上带有怒意,手指握拳,却什么也不敢做。

  “以后谁再敢偷跑,先鞭笞一百,再斩之!”

  说完,士兵头目正准备举起刀,突然听见身旁的脚步声。

  他转身一看,发现一个穿着破旧粗布衣,戴着圆帽,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你是哪来的?”士兵头目思索片刻,发现这几天从未在队伍中见过这么一个人。

  周围的人见了那生得好看的少年,想到待会儿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皱了皱眉,有些不忍。

  少年并没有回答,也未停下。

  少年正是杜天钦。他本打算潜入杂草丛,绕到士兵头目身边,找机会偷袭救人。但他发现时间来不及了,索性直接从参差不齐的草丛中跳出来,由官道堂而皇之地走向那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头目。

  一旁的林悍和他身边的两名士兵目光都被杜天钦吸引,只是心理活动并不相同。士兵在好奇,而林悍则是在回忆。

  躺在地上的李松脑袋艰难地一偏,看到杜天钦,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小子,站住!你是谁?来干什么?”士兵头目把刀伸到杜天钦身前,准备拦住他盘问一番。

  下一瞬,出乎所有人意料,杜天钦仍旧没有停下来,在距离刀尖只有两寸时,杜天钦忽地一侧身,让过刀,一脚狠狠地往士兵头目腹部踹去。

  士兵头目完全没有料到眼前的少年会对他动手,而且下脚如此狠厉,踹在人最脆弱的腹部。他倒于地,腹部一阵剧痛。

  士兵头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坐起来,一手抓住刀柄,一手捂着肚子暴怒说道:

  “放肆!咳咳,给我杀了——”

  但话未说完,杜天钦两步赶上,用尽全身力气,对其脑袋补上一脚。

  接着,士兵头目再次倒下,脑袋砸于黄泥地面,昏过去。

  杜天钦连贯的两脚,动作极快,以至于他的身影都已模糊,这正是他长年苦练的结果。

  场面突然鸦雀无声。

  杜天钦在所有人呆滞的眼光中,蹲下来,想要扶起浑身是伤的李松。

  “李大哥,赶紧走,我拖一会儿。”杜天钦声音急促。

  “你是欧阳先生家的那位少年?”李松认出了杜天钦,他眼中有些担忧,带着血痕的手握住杜天钦的手腕,“我腿上有伤,跑不快,你赶快走吧,还来得及。”

  远处围坐着喝酒的三十余个士兵,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全都跳将起来,拔出刀,他们愤怒的声音纷纷传出。

  “放肆!”

  “抓住他!”

  旁边制住林悍的两个人,此时也放开林悍,抽出自己的刀。

  “休想跑!”那两人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士兵头目,再看着杜天钦时,眼神中凶光显露。

  杜天钦望着两个士兵,并不慌张,反而前进两步。

  两个士兵刚朝杜天钦靠近一步,忽地,士兵背后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其中一个士兵颈后的衣服,又有一只手钳住那士兵的肩膀,两手同时用力,身材并不矮小的士兵,像一个臃肿的球,被抛了出去很远。

  另一个士兵心里恐慌不已,连忙回身,却发现持刀的手已被制住。

  “林悍,你敢造反?”那名士兵质问道。

  林悍并未理会他,宛若铁锤般的拳头砸到士兵面门上,那士兵顿时口鼻出血,倒于地面。

  “你们这些只会欺负穷苦人的狗吏,我忍你们很久了,我林悍今天就是要反了!”林悍捡起一把刀,看着远处正齐刷刷抽出刀数十个士兵,神色决然。

  李松也捡起一把刀,咬着牙,摇摇晃晃挡到杜天钦面前,那样子,好像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

  “林悍大哥,多谢。我也跟他们拼了!”李松再看了一眼杜天钦,“这少年曾在欧阳先生家做事,救活了我爹,如今又来救我性命,我一定不能让他有损伤!”

  杜天钦没有想到李松居然还认得他,当初他只是帮欧阳先生打下手,李松却已经记恩在心。

  看着眼前站都站不稳的李松,杜天钦确信自己在山坡上做出的决定非常正确。

  三十余个士兵中,跑在最前面的人已经非常接近他们。

  杜天钦深吸口气,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当心!”李松与林悍大惊失色,那少年分明是在往刀口上撞啊!

  但是刀并未落在杜天钦身上,杜天钦跑到最前面的士兵身前,极其迅速地蹲下身,躲开刀,同时脚横扫过去,将士兵绊倒于地。接着,杜天钦快速起身,一脚踢开另一个士兵持刀的手,再一脚蹬在对方胸膛之上,又一个士兵倒下。

  其他士兵已经快围上来,杜天钦往后翻滚一周,连连躲开一刀又一刀,他在彻底脱围前,又给了一个士兵脸上一拳。

  杜天钦退到已赶过来的林悍身边,胸膛起伏,口中喘着粗气。刚才的一连串动作虽只在很短时间内就完成,却也消耗了大量体力。他的右手有些颤抖,不仅因为拳头揍在士兵脸上的硬骨头上让他也有些吃痛,更多的原因,还是他的紧张。那可是他第一次正面对付这么多人,稍不注意,性命可能就没了。

  “好身手!”林悍赞叹一声,他握刀的手更加用力,同样,他也紧张。

  然而,不知怎的,士兵追过来的速度突然放缓,每个士兵脸上都露出非常谨慎的表情。

  “我也跟他们拼了!”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背微驼,他接过李松手中的刀,与林悍、杜天钦并排站着,他偏头对杜天钦说:“这么多年了,欧阳先生给我们一家子人治病,从不要我们一分钱。你在欧阳先生家帮忙,也算是我的恩人,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不足以报答欧阳先生一家的恩情。”

  “也算我一个!我就是看不惯这些官兵欺压我们穷人!”

  人群中又走出一个蜡黄皮肤的高大的中年人,捡起地上士兵头目的刀,走到三人身边。

  两人的决定,让人群中更多的人下了决心。

  “还有我!林悍大哥平时帮了我们家不少忙,他要干什么,我都追随他!”

  “跟他们拼了!我娘重病卧床,我儿子才六岁,我这一走,他们日子也没法过。这狗屁世道,就不让穷人活!”

  “跟他娘的拼了!这帮满清走狗早就该死了!”

  最初是与林悍与欧阳先生有交情的人加入,渐渐地,其他的人回想起官兵的种种压迫,三百个人全都聚拢过来。他们还没有正是编入军队,现在的身份是搬运粮食的劳役,所以暂时还没有武器。有的人手持锅瓦瓢盆,有的只是赤手空拳,但每个人都是一副坚毅的表情。

  三十余个士兵面对着黑压压的一片人,都不在上前,反而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

  “反了!都造反了!”士兵们脸上尽是怒气。

  “你们可知道,这是诛灭九族的重罪?”一个士兵怒道。

  “难道不这样,我的九族就好过吗?”

  “我他娘的就没剩什么家眷了!无治病之银,无饱腹之粮,都是因为你们的剥削!”

  人群中的怒气更甚。他们之所以在这队伍中,就是因为家道贫乏。但凡能凑齐足够银两,他们也不会被征走。

  “好啊!既然都要造反,那就全杀了吧!”一个士兵高声说。

  “顽固之徒,必须让他们见血!”

  话音落下,三十余个士兵都高举着刀,朝这边冲过来。

  虽然劳役有三百个人,但有武器的人只在少数,对他们来说构不成威胁。

  杜天钦与林悍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肃然神色。随即,杜天钦重心下移,随时准备前扑。林悍两手紧紧地抓住刀柄,最好厮杀准备。

  那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把刀递给了身后一壮汉。

  “这刀给你更有用。”

  那壮汉没有推辞,接过刀,便意味着充当主力。

  后面的三百余人都有些紧张,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恶战,但都相信最后赢的一定是他们。

  忽地,变故发生。两个身影,从士兵身后的小土坡跳落下来。最后面的士兵没有防备,两个人士兵背被突如其来的一刀劈中,倒地身亡。

  “是我的同伴来了!大家上!”杜天钦兴奋地说。

  三百余人的队伍冲杀过去,掀起漫天黄沙,密集的人群,就像海浪一般卷过去。

  杜天钦冲在最前面,他赤手空拳混入士兵队伍中,一脚勾倒一个士兵,便躲闪到另一边,狠狠地踹在另一个士兵腰腹。倒下的士兵,即将面对的是无数人的拳打脚踢。

  林悍力气过人,眼疾手快,好几个有士兵死在了他的刀下。

  后面的薛立和月竹加入战斗后,互相配合,薛立劈开士兵的刀,月竹趁机杀敌,很快又有几个士兵倒下。

  三十余个士兵前后受敌,哪还有先前的锐气。

  “小兄弟,用刀!”林悍一刀劈碎一士兵的胸膛,将刀扔给了身边不远的杜天钦。

  杜天钦闻言,接过刀,打量沾着鲜血的刀一眼,没有时间迟疑,他深吸口气,继续杀敌。杜天钦练武多年,本就身手敏捷,能精确判断对方下一步动作,如今又有了武器,他手中的刀快速而精确地落在士兵身上,看上去一点竟也不逊色于薛立与月竹。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十余士兵大多数被杀死,最后几个士兵及时丢了武器投降,在杜天钦与林悍嘱咐下,暂时饶了他们性命。

  杜天钦的脸和衣服上,都沾着敌人的血渍,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了少年的稚气。他喘着气,与月竹和薛立汇合在一处。

  “你们还是来了。”杜天钦疲惫的脸露出笑容。

  “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刚才的局势到了那一步,已经没有悬念,我自然会参与。”月竹还是冷淡地说,“而且,你是我们的核心成员之一,你死了对我们没好处。”

  杜天钦有些无奈,即使这样,月竹还是那么神气。

  “好样的,你比我强。”薛立拍拍杜天钦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们。”杜天钦语气很诚恳。

  “哈哈,自己人,谢什么。”薛立笑笑说。

  三人简单商量几句接下来的事情,杜天钦就急匆匆地回到劳役的队伍。杜天钦了解到他们有十余人受伤,好在生命无碍。他在欧阳先生药铺做过几天帮工,学到一些处理伤口的方法,于是他耐心地为每个受伤的人包扎好伤口。

  最后,他走到林悍身边,为林悍包扎伤口。是的,林悍左肩有一道刀伤,之前简单止血后,林悍要求最后一个包扎伤口,杜天钦同意了。

  “林悍大哥,谢谢你。”杜天钦帮助林悍包扎完伤口后,说。

  “应该是我谢你。刚才你不来,李松要死,我也要受罪。”林悍摇摇头说。

  “我说的是很多天前,你把我从山野送欧阳先生的药铺。没有你,我估计早就被什么野兽吃了。”

  林悍愣了半晌,再细细打量杜天钦,忽地右手拍了拍大腿。

  “原来你就是那短发少年!怪不得!怪不得先前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哈哈,那都是举手之劳,有人在荒郊野岭晕倒,哪有不救之理。”林悍爽朗一笑说,“欧阳先生医术确实了得,你那时候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欧阳先生都把你救活了。诶,对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难道说你本就是这里的人?”

  杜天钦沉默了一会儿,神色严肃地说:“林悍大哥,我不瞒你,我从西洋留学归国,父母已被满清政府迫害,我自己举步维艰,流落到大足县城,幸亏被你所救,为欧阳先生所收留。如今我已经加入了复华会,准备前往重庆府的总会,正好在这里遇见了你们。”

  林悍表情震惊,呼吸有些急促。

  “复华会?你加入的可是反清反洋的复华会?”林悍的语气很快。

  “正是,我们的国家不能再让满清人和洋人糟践下去了。”杜天钦回答。

  “我听说过复华会这个组织,县城许多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都被你们组织的人刺杀,真是好样的!痛快!没想到我还可以亲眼见到你们复华会的人。”林悍说,浓眉舒展,很是兴奋。

  看到林悍的反应,杜天钦心里面松了口气,便诚恳地说:“林悍大哥,你可愿加入我们复华会?”

  林悍一愣,手指头指着自己道:“我——我可以加入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杜天钦回答。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杜天钦很肯定地点点头说。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我当然乐意加入复华会。只要不受那些狗官欺压,有吃有喝有住,叫我拼命我也干。”林悍激动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杜天钦笑了笑,冲人群外的月竹和薛立点点头。

  得到确认,月竹走了过来,薛立紧随其后。

  “这位便是大足县城复华会分会长月竹大姐,这位是薛立大哥。”杜天钦向林悍介绍道。

  看到月竹清秀却冷漠的脸,再听到分会会长两字,坐在石头上的林悍像踩了弹簧般站起来,也不管左肩的刀伤,连忙对着月竹躬身一揖。

  “见过会长大人,在下日后必定尽心竭力完成会里的差遣。”

  “不必客气,非常欢迎你入会。”月竹说。

  “林兄,你刚才好生勇猛,薛某佩服。”薛立也躬身一揖。

  “哪里哪里,日后烦请薛兄多多指教。”林悍赶紧回了一礼。

  “好了,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吧。”杜天钦说。

  片刻之后,林悍将所有人召集一处。他本就被认命为劳役中的领队,召集队伍并不困难。

  三百多人聚在官道黄泥路旁的一块空地,全都安静地注视着林悍,每个人都知道,这是要宣布接下来的事宜。

  林悍安排几个与他有交情的劳役将那几个投降的士兵,包括已经醒过来的士兵头目,全都拿绳子捆住双手,押到众人面前。

  士兵们战战兢兢地跪成一排,身体止不住颤抖。

  “你们想活命吗?”林悍问跪着的一排士兵。

  一听到有活命的可能,士兵们全都一个劲地点头,说着:

  “只要能饶了我们,干什么我们都愿意。”

  “很好,要我们放你们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林悍说。

  在场的三百人劳役脸色微变,嘈杂的议论声不断。

  放士兵回去?这不等于放虎归山吗?他们现在是反了,可他们的家眷还在大足县城,若让士兵回去了,首先遭殃的,就是他们的家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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