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一过，弇山高中的学生到校就考试。

　　大型考试是要排考场的，班长带着大家紧急安排了一下，从贴座位号到写考试信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认真复习了吗，秦后来，数列怎么办啊，你会不会？”简兮问。

　　“还行吧，你把等差等比数列的求和公式要背熟了。”秦后来说。

　　“你说话怎么怪怪的？嘴里塞袜子了？”简兮问。

　　“口腔溃疡，我现在不能笑，一笑就疼。”

　　“这么严重了吗？”

　　“的确挺严重的，我敷了口腔溃疡散，但好像没什么作用。”秦后来在家敷的时候，药沾在溃疡的地方，痛得他眼泪水情不自禁地挤出来，口腔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但过了一段时间，在冰片的作用下，溃疡的地方凉快了不少，疼痛感也减下去了，但到了第二天，秦后来还是疼得不想说话。

　　“用腹语。”林沉湘说，“我开玩笑的，我家有西瓜霜，明天带给你，效果很好的。”

　　秦后来笑着答应。

　　中饭的时候秦后来买了面包和牛奶，像仓鼠吃饭那样一小撮一小撮地吃，他看着简兮津津有味地吃面、大口咬着鸡腿，不禁感到自己人生又失去了一乐——大口吃饭。

　　下午考完数学，简兮立刻去找陈妈对答案，秦后来静静地靠着栏杆晒太阳，边上收完卷子的监考老师聊着：“上午监考语文的时候，一直看到有学生去上厕所，下午考数学时一个也没有。”

　　原因在于这次的数学考试很难。函数和数列，要攻克这两大难题，并非一朝一夕，哪怕让这届高考生来做，也不一定全能做出来。

　　班里有几块区域讨论得轰轰烈烈，也没能讨论出个所以然。大家都各执一词，春哥据理力争，也没能让大家统一答案。

　　“考完一门扔掉一门。”班主任说，“这次数学是市里出卷，难度是高的，最后两题我看好多同学都空的，正常的，你做不出来，别人也未必能做出来，这最后两题就相当于高考难度了，但你们不用担心，人家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你们离高考还有两年，所以放心好了，多练练，以后一定能做出来的。”

　　班主任的一番话让很多同学悬着的心放下了。林沉湘也长舒一口气，开始认认真真背历史。

　　“秦后来，我考考你，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始于什么时候？”简兮问。

　　“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秦后来咬着牙回答，因为口腔溃疡实在太疼。

　　简兮又问了几道，到最后秦后来吃不消，直接用笔写下答案。简兮不忍，把目标转向张飞。他把历史书往张飞课桌上一放，说道：“抽我。”

　　张飞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认真的，抽我。”

　　张飞拿起书就往简兮身上抽去。

　　“抽我题目！不是让你打我。”

　　“啊啊不好意思，害我白高兴一场。”

　　简兮碰到答不上来的问题，就转身去问于晴晴和林沉湘，过了一会儿，他们四个人就开始互相提问。

　　秦后来也想加入啊，但他不好说话。

　　有人拍了拍他，是林沉湘，“一起来抽背题目呀。”

　　与林沉湘的邀请一起到来的还有第二天的那支西瓜霜。

　　第二天一大早就考历史，“检验昨天抽背成果的时候到了。”简兮笑着。

　　他在考前二十分钟，偷偷地坐到张飞座位上，趁她不在，用铅笔在桌上写了行小字，并画了个emoji表情。他还在沉浸于自己的创作，这个时候张飞回来了。他慌慌张张地爬回座位，狼狈的姿态被张飞尽收眼底。

　　“你刚才坐在我座位上干嘛？”张飞的眼神具有杀气。

　　“你东西掉了帮你捡一下。”简兮说。

　　张飞自是不信的，她检查了一下课桌，立马就看见了那幅涂鸦，简兮“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含泪擦去了自己的作品。

　　“早知道就写考试加油了。”他喃喃道。

　　这回陈妈正好坐张飞位置上考试，考前十五分钟，陈妈拿着笔袋走过去，张飞温柔地说：“你小心撞到桌下的文件夹。”

　　简兮不甘心：“为什么你只提醒他，不提醒我！”

　　“哼！我巴不得你撞到呢！”

　　二人又开始了口舌之争，陈妈都看傻了。

　　生物一直都是简兮的软肋，这次考完，他和张飞一起对答案，发现两人三十道选择题竟有一半的题目答案不一样。

　　“我当时考试的时候，看我前面那个人的答题卡，他跟我涂的趋势完全是相反的。”简兮笑道。

　　“我感觉你很多题都做错了。”张飞说。

　　“行，那这样，我错十三道，你错两道。”

　　“为什么？”

　　“因为我十三你二。”

　　张飞这才反应过来：“我凭什么二啊。”

　　“那你十三咯？”简兮变着法子揶揄她，她仅是娇嗔了几句，便不言语了。

　　试卷批完后，简兮错了十一道，张飞错了九道，更让简兮意料之外的是，他这次生物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课上生物老师笑着说：“简兮是哪位，让我认识认识。”

　　张飞悄悄地给老师指出来，简兮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那位同学你怎么了，要不要我打110，别吓我啊，我心脏不好。”生物老师差点以为简兮身体不舒服。“把你小头抬起。你要多努力啊，考得有点差。”

　　简兮连忙点头。他的生物的确很差，前卷选择就错得一塌糊涂，后卷更是惨不忍睹，人家三国时期的刘备是以德服人，而简兮是以D服人。

　　这次期中考试，林沉湘除了数学没考好外，别的科目都有所进步。傍晚她和秦后来一起去找班主任分析试卷，班主任像先前一样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还让秦后来多帮帮她。秦后来一听，与林沉湘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夕阳斜照，照进狭长的走廊，透过两旁的窗可以看到倦鸟归巢。林沉湘边走边问道：“你口腔溃疡现在还疼吗？”

　　“不疼啦。”

　　“那就好！”

　　“西瓜霜真的比我敷的冰片有效多了，真的很谢谢你。”秦后来很想多说几句，无奈在喜欢的人面前他总是词穷。

　　“没事没事，你不疼了就好啦。”

　　林沉湘笑着，她刚刚经过窗边的时候，金色的夕阳正好照在她身上，而她又穿着淡紫色的上衣，就如同天边紫色的云霞，安静美丽。

　　为完成期中考试的总结工作，班主任在班会课上邀请了班级前十上台交流自己的学习经验。秦后来恰好是第十名，而顺序是从后往前。在一片鼓掌声中，秦后来站上讲台，他有些紧张，唯有看着林沉湘，才能让他表现得自然些。

　　秦后来数学成绩不错，这次他终于“一雪前耻”，考过简兮了，但他并没有分享数学上的学习经验，反而着重讲了讲历史。

　　“像历史这种需要大量背诵的科目，我的建议是可以相互之间抽背，更容易加深记忆，我们小组四人就经常抽背的，效率很高。另外我觉得背书也可以讲究一些方式方法。比如记年份，我这里有个谐音记法。比如说洪仁玕1859年写了《资政新篇》，1859谐音一把污酒，你就可以想象洪仁玕喝了一把浑浊的酒，写下了《资政新篇》。”

　　他深得物理老师真传。

　　同学们听得都笑了，下了台，林沉湘笑着对他说：“你的记忆方法好有趣，难怪问你时间你总能答上来。”

　　接着第九名以及第九名往前的同学依次上台分享经验，本来进行得顺顺利利，但第四名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他觉得自己没啥好讲的了，而且理所应当地认为全班最想听的还是班级第一分享经验，“我知道你们都想听陈清云讲，我就不讲了。”就这么一句话带起了节奏，第三名也说“听陈清云讲吧。”这一下子使班里赞同的声音占压倒性优势。万年第二的肖凝子觉得有被冒犯到，秦后来、林沉湘、于晴晴也觉得这样不太尊重人。简兮赶紧招呼着陈妈上台，结果被秦后来打了一拳，他又看见张飞瞪自己，立马就安分了。

　　可这让肖凝子和陈妈怎么办呢。

　　“等一下。”

　　秦后来突然听到后排有个男声。

　　“我想听肖凝子讲。”

　　最后一排有个男生“冲冠一怒为红颜”。

　　秦后来和全班一起转过头去，只见有个男生高举着手。秦后来清楚记得，那只手臂曾与别人摔过跤，曾去储藏间搬过水，曾在报告厅外拦过他的路。那只手臂粗壮而有力，就在后排高举着。

　　秦后来看清了那张脸，满面严肃，又愤愤不平，他叫刘枌，那位壮汉同学。

　　秦后来似乎明白了那晚刘枌站在后门的真正原因，他为一个人而来，在他深情款款的眼中，始终只含着一个人。

　　夕阳又好美，当它洒进教室的那刻，气氛又被烘托得十分温馨。

　　难题还是留给了陈妈，肖凝子生着闷气，没有选择上台讲。陈妈站上讲台，思索了一会儿，“前面都不讲，我也没什么好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