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节七天乐，很快就接近了尾声，艾浅有工作要忙，赶在年初五便携着穆夏回了巴黎。
“今天晚上，我就回宿舍了。”
“哈？今天不才初六么？”
“我下学期要正式代课了，所以要参加寒假集体备课，我明天要回去休整一下。”
“哦，那你收拾一下，我下午送你回去。”
林凡穿着家居服，正偎在沙发里嗑苹果，一双修长的腿随意地架着。
“那个…”
我想询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去留学，但想着自己还没决定是否要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向着恋人发展，也不好提起这个话题。话到嘴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哈？哪个？”
林凡歪头似乎非要等到我把话说完不可。
“没什么。”
“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哈？”
这回换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这家伙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安心收拾吧。”
林凡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神情，痴情地看着我。不可否认，我心里悸动了一阵。但为了掩饰自己的这份感情，也因为对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感情而感到羞耻，我迅速转身逃离了他的视线。全世界也只有他才会这样死皮赖脸的执着了吧，但要是没有他的这份坚持，我们估计早就失去联系了。像我这样一个人，根本不配这种喜欢吧，忍受着巨大的愧疚感，心情突然变得烦躁不安起来。
2
“那个…”
“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话这么困难了？”
到了海大门口的停车场，林凡正弯腰进后座帮我提包。我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这男人身材修长、肩宽背阔，总是这样耀眼。若是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他，是不是会非常幸福呢？我自顾自地思考起这些傻乎乎的问题。
“走了。”
提好了包的林凡，锁了车，大大咧咧地将手架在我的肩上。
“等开学了，要是你还在的话，就去办理下车辆登记吧。”
“嗯。”
林凡回答得出乎我意料的平淡，这原本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么？以前我总是开着玩笑搪塞过去，今天正式答应了他，他难道不应该表现得更加激动一些么？我有点失落。还是说他不会在了？想到这一层，我的心情由失落降到了冰点。
“上去吧。”
到了宿舍楼下，林发突然停住了脚步，将包递到我手里。我差点就绷不住发出叹息声，脸上也再也保持不了笑容了，现在应该看起来特别消沉吧。
“不要！”
我不受控制地跨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我害怕，害怕他就这样走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地消失了。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难以置信，但又无法放开手，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原地。难道我是打算要告白吗？真的想这样做么？我并没有喜欢他吧，我只是自私地想要把他永远留在身边，这太不像我了，怎么可以如此无耻呢？
林凡叹了口气，用掌心覆盖上我的手背，短暂地紧握了一下，很快冷笑着将我的手挥开。
“不要什么？不要走，还是不要再管你？”
林凡回身，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一时没想到自己的话还可以有这层意思，没敢抬头，在平视的视线里，看到林凡的嘴角因愤怒而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明明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说出来为何会如此艰难。我不能这么自私下去了，总该下决心，是选择被爱，还是选择被抛弃。想得很清楚了，我不再纠结，爱与不爱，含糊不清，才会有伤害。
“不要走。”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凡。林凡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放开，嘴角流露出难以自持地笑意。
“切，也不是不行。”
林凡突然伸手将我的头发从额头捋向后脑勺，随后紧紧地抓住了我后脖颈。我感到他的脸瞬间地靠近，极其短暂地亲吻。我惶恐地将他推开，四下张望，生怕被什么人瞧见。他则大大咧咧地笑着，从我手里拿回包，大步流星地进了宿舍楼。
3
“你没工作要做么？”
“没有。”
我在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里，整理着教案，林凡则拄着下巴，时刻盯着我。这段时间，我已经快要厌烦了被他时刻粘着。无论是吃饭、备课、自习，都被他阴魂不散地跟着，实在是与过去的他相差甚远。
“不是要申请留学么？不准备下作品集？”
“NONONO，有媳妇儿在，谁还去留学啊。”
“……”
懒得理他，我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艾老师？”
单珊珊也是很奇特的一个女生，什么时候见到都是独来独往。
“这位是单珊珊，这位是林凡。”
我起身和单珊珊打招呼，眼中有深意地看着林凡，林凡立马悟道，一副“哦，原来她就是“珊珊”啊”的表情，让了个空位给单珊珊坐。
“您好！”
单珊珊爽快地坐了下来，没有丝毫认生。这让我不禁由衷地为李铭艺感到悲哀。
“艾老师，下学期就要代课了啊，好期待！”
“这有什么期待的，我只带大一的选修课。”
“那我也要去听！”
“别别，我会紧张的。”
“你紧张你的，我听我的，不影响，哈哈！”
这话我实在不会接，沉默了几秒之后，我继续低头看教案。单珊珊点了杯奶茶，于是我身边就又多了一个看客。我无奈地合上了教案，认真地喝起了热可可。没想到这种举动并没有让两位获得眼力价，早点还我清净，反倒是勾起了他们继续和我闲聊的兴致。
“艾老师，求您帮个忙呗？”
“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连珠炮地说了一通。
“做我男朋友，临时的！”
“哈？”
这回换林凡瞠目结舌。情况有点乱，我需要捋一捋，在我还在思考如何不伤害到她，又能委婉地拒绝的间隙，林凡已挺身而出。
“既然是临时的，你们李总也可以呀！”
“他不行！”
我以为她是讨厌李铭艺才不肯找他帮忙，然而……她接下来的一番言论......估计李铭艺听了会喜出望外。
“我在他面前总是太紧张。”
“呦。”
林凡意味深长地和我对视了一眼，以我的高情商自然瞬间就懂了。
“为什么需要一个临时的男朋友？”
“过年的时候，家里亲戚一直在我爸妈面前，讽刺我没有男朋友，所以，我就……小小虚荣了一下，然后……”
“然后，就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嗯。”
单珊珊低头抿着嘴，脸涨得通红。
4
正月十五，是单珊珊与父母约好了，见自己男朋友的日子。单珊珊是海明本地人，亲朋好友众多，多到走在马路上，都能遇到远方表哥的程度。
按照她的要求，我选了一套相对正式的衣服，早早就熨烫好，挂在客厅里。
“你还真打算亲自去？”
林凡睡眼朦胧，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棉质家居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向冰箱，在冷藏区翻了瓶矿泉水出来，仰头就喝。
“不然呢？”
“你就不怕李铭艺知道，杀了你？”
“那天，是你答应的吧？”
我无语地看着他，那天对着人见垂怜的单珊珊，不正是他一口答应下来的么？
“我就那么和她一说，你还当真了。”
“……”
“也不知道变通一下，你倒是把这个风声透露给李铭艺啊！”
“哈？”
林凡瞥了我一眼，语气懒散。
“反正到时候她也是骑虎难下，我们也算成人之美。”
“呵，趁人之危吧。”
“……”
不过，这个主意确实很不错，我拨通了李铭艺的电话，把实情原委和他大致讲了一遍，当然，重点强调了一下，这是我为他争取到的机会。
“怎么样？在我睿智地指导下，是不是转危为安了？”
“……”
呵呵，先给他留点面子。我懒得理会林凡的“邀功行赏”行为，正准备将熨烫好的衣服收回衣柜。
“今天正月十五，去我那儿过呗？反正衣服都准备了。”
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去他那儿过，需要穿得这么正式？
“我也和人家说了大话……”
“……”
“我有男朋友了。”
“……”
4
车子并没有驶进市区，而是沿着环城高速直接穿城而过。几个小时后，我们再一次到达了三舟山脚下。
“林先生，您来了！”
还是之前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林凡将手里的礼品盒递到老人手里，带着我穿过客厅，向里面走去。没想到这是个小四合院，前厅是会客的房子，穿到后面，就进到真正的宅院之中。
“爸，这就是艾笑。”
坐在正堂喝茶的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对我含笑点了点头。
“坐。”
老人给我斟了一杯茶，我赶紧在他对面坐下。林凡则大大咧咧地在我身旁坐下。
“没个正形儿。”
老人无奈地摇摇头，似是责备又满是宠溺地指了指林凡。然后继续笑眯眯地盯着我看，我紧张得手心渗汗，只能不停地喝着茶水企图缓解。这么说来过年那阵儿，林凡的爸爸就在这儿了？我竟还邀请他和我一起过年，着实有点过意不去。
“春节在清津和亲戚朋友过的，正月十五赶过来跟儿子过。”
老人似是猜透了我的心思，特意解释给我听。看来洞穿人心这个技能，林凡是从林伯伯这儿继承到的。
“行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一会儿开饭了，再叫你们。”
“得令。”
接到指令，林凡立马起身，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我有些别扭，想要挣开，却拧不过他，不好意思地回头偷瞄着身后的林伯伯。他则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注视着我们，徐徐缓缓地对着我颔首点头，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温柔的目光包裹了，温暖极了。
被林凡拉着，跨步进了侧面的一间屋子。
和刚刚古朴的正堂不同，这间屋子完全是现代化的精装修。
林凡一进房间就栽进了沙发里，他就是这样，遇见沙发就像没长过骨头一样。我局促地站在一边，毕竟是个陌生的新环境，我四下打量着周围陈设。这里的一切怎么看都像是新置办的，但可能就是他太自然了吧，总让我有种，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错觉。
“过来。”
林凡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对我勾了勾手。
“切。”
嘴上虽然很不屈，身体却诚实且自然地坐到了他隔壁。他也二话不说地把手臂顺势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打开了电视机，随意转着台。不知为何，我竟有点紧张。虽然，以前我们也是这样没有顾忌地厮混在一起，免不了偶尔的肢体接触。但自从我决定正式和他在一起之后，这些曾经再正常不过的行为，都被加上了一层滤镜，令我无法平静应对。
我突然站起身，林凡显然有点惊讶。
“我想爬山。”
“哈？”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先行跨出了门。
5
“虽然不知道你抽什么风，但爬都爬了，你至少坚持爬到底吧。”
站在一百零八级云梯面前，林凡回头满头问号地看着死都不肯再上前一步的我。
“有辱斯文。”
我试图甩开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但他就是不肯放。
“你在别扭这个？”
林凡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走下来几步，和我并排。
“佛祖面前众生平等，他不会介意的。”
就这样被他硬生生牵着，一步一级地登上了一百零百级云梯。我们手牵手肩并肩地走着，仰头看着宏伟的观音像，我不禁想到第一次来这里，他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给我做导游，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让我猜猜，我媳妇儿想什么呢？”
“……”
“定是想起我英俊潇洒又博学多识的模样！”
“死开！”
我将他凑近的脸一掌推开，他却用另一只手将我剩下的那只手也抓了去，与我相对而站，表情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佛祖在上，此生不负。”
我恍然，抬眼看向他，又心虚地垂下眼。这话他不用说，我早知道，但我是否能将这一颗真心永远捧在掌心呢？佛祖面前，不能说谎。
“你啊，总是哄哄我都不肯。”
林凡像小孩子那样甩着我的两只手，又笑着把我整个搂进怀里，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我以为他要生气了，就略微挣脱，抬起头来看他，刚想要解释，他却突然在我的额头留下了浅浅的一吻，随后又将我紧紧地裹进怀里，这次我感觉连正常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你不逃就好。”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伏在我耳边，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