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个时辰
“肃静!”谭长老沉喝一声,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但他知道,众怒已起,若不妥善处置,今日之事恐怕难以收场。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掠来,落在众人面前。
此人慈眉善目,身穿一件朴素道袍,腰悬一柄松纹古剑,乃是玄虹真人座下首徒,楚成云。
“楚前辈!”蒋星率先行礼。
楚成云含笑点头,转向谭长老:“谭师兄,这是怎么了?第三考还未开始,怎的在此喧哗?”
谭长老一见楚成云,如何还不知这是楚成云在背后捣鬼?
蒋星是楚成云培养多年的仙苗,正打算在此次大考一举扬名,而自己前两考未给蒋星甲评,这是引起他不满了。
况且昨日郁婆罗来时,楚成云也在场,却一言不发,偏等到这镇妖境,众目睽睽之下才指使弟子发难。这是要借大势压他,让他难堪,更让他在郁婆罗那边无法交代。
谭长老任执事多年,心知蒋星未能达到甲评的标准,自认并未做错,于是冷哼一声:“楚师弟何必明知故问?”
楚成云故作惊讶:“师兄此话何意?师弟方才巡视封妖大阵时,感应到此地气息纷乱,这才赶来。到底发生何事?”
范茹扑通跪倒:“楚师叔明鉴!弟子范茹,斗胆举报谭长老徇私,让未渡问仙桥者直入第三考,坏我宗门规矩!求师叔主持公道!”
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令人动容。
楚成云眉头微皱,看向谭长老:“谭师兄,可有此事?”
谭长老深吸一口气:“此子乃郁婆罗道友举荐,郁道友与本宗多有往来,破例一次,玄虹师叔也是默许的。”
“哦?”楚成云捋须沉吟,“师尊自有师尊的道理,只是并非师弟与你为难,众目睽睽,两百余双眼睛看着,若不给个交代,怕是要寒了这些求道者的心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占了理,又摆出为难的姿态。
谭长老咬牙:“那依楚师弟之见,该当如何?”
楚成云还未开口,范茹又高声道:“弟子以为,当让他即刻去渡问仙桥!若能通过,自然有资格参加第三考,若不能,便该驱逐下山!”
众人纷纷附和。
楚成云看向谭长老,为难道:“谭师兄,你看这...众意难违啊。”
谭长老心中怒极,他岂不知楚成云算计?
渡问仙桥可不比寻常灵根测试,那是对心性、毅力的综合考验,快则数个时辰,慢则数日,等周礼渡完桥回来,镇妖境早关了,宗门不可能为了一个弟子重开镇妖境。
可若是要周礼顶着众怒硬参加第三考,来日也必无法在宗门立足,更不会有师长愿意收他。
无论哪种,谭长老都要对郁婆罗失信。
就在谭长老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何必这么麻烦。”
周礼走出人群,朝谭长老与楚成云各施一礼,而后转身面向众求道者。
大家这才想起,今天真正的主角,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诸位说得在理,宗规不可废。”周礼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要我渡桥,那我去便是,又不是什么难事。”
此言一出,全场肃静。
不是什么难事?
夏茗辉急道:“周兄不可!你可知这问仙桥有多麻烦……”
周礼笑了笑:“无妨,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楚成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面上却露出关切之色:“周小友,你或许不知,问仙桥乃心性之考,快慢由心,非人力所能强求。眼下已是巳时三刻,第三考未时结束,满打满算,你也只有两个时辰,再除去一个时辰赶路,只用一个时辰渡桥...你能行么?”
众人的目光俱是看向蒋星,因为他就是只用一个时辰渡过了问仙桥,这已经是百年来最好的成绩。
蒋星当即谦虚道:“楚前辈,这位周道友既是高人举荐,想必是有本事的,未必就不能一个时辰渡桥。”
楚成云露出为难之色,看向谭长老:“谭师兄,你看这……”
谭长老气得须发皆张,周礼纵然一个时辰渡过了问仙桥,这边第三考也已到了尾声,这是丝毫没给周礼留悟道的时间。
更何况到那时周礼也必定是筋疲力尽,即便勉强赶上第三考,又如何再行悟道?还不是一样要被赶下山去?
周礼静静看着这一切,心如明镜。
楚成云与谭长老有旧怨,范茹是受人指使的马前卒,蒋星则推波助澜配合楚成云,而这些求道者大多只是被煽动的乌合之众。
“能不能行,一试便知。”周礼转向谭长老,“谭长老,还请安排飞舟送弟子去问仙桥。”
谭长老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安定。
他幽幽叹了口气,咬牙道:“罢!贫道借你法器飞云梭一用,把行程再给你缩短半个时辰,至于能不能赶回来,就看你的运数了。王俭何在?”
一名道长应声而出,正是昨日引周礼去竹舍的那位。
“你用飞云梭送周礼去问仙桥!”谭长老抛出一个玉牌,“持我执令,一路畅行,不得延误!”
“是!”王俭躬身领命。
楚成云忽然道:“慢着。”
他走到周礼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周小友,你既如此自信,我便与你赌上一赌,若你两个时辰内能渡桥归来,我会亲自向师尊请命,破例让第三考延长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若你两个时辰内回不来,证明你方才所说皆是妄言。届时,不仅你要下山,谭长老徇私之事,我也会禀明师尊,按宗规处置。”
这话狠辣至极,不但要周礼滚蛋,还要借此扳倒谭长老。
谭长老脸色铁青:“楚成云,你莫要欺人太甚!”
周礼朝楚成云拱了拱手:“楚前辈的条件,弟子接了,不过弟子也有个请求。”
“讲。”
“若弟子按时归来,也无需延长第三考,只要楚前辈当着众人之面,向谭长老赔个不是。”周礼淡淡道,“长老为宗门操劳,不该受此污蔑。”
楚成云眼中寒光一闪,随即笑道:“好!若你真能做到,我便是赔礼又何妨?”
他根本不信周礼能成。
问仙桥上千步梯,每一步都是对心性的拷问,你越是着急,越是渡不过去,这少年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
周礼不再多言,朝谭长老与夏家姐弟点点头,随王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