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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古董羹

  北宋绍圣三年的惠州,暮春的雨刚歇,罗浮山的云雾还缠在山腰。

  苏东坡坐在友人颖老的道观里,鼻尖先捕捉到一股暖香——不是案头的檀香,是灶间飘来的、混着酒意的鲜醇,听得“咕咚”一声轻响,像石子落进温水里。

  “子瞻兄,尝尝我这‘谷董羹’!”道士颖老端着口粗陶锅出来,锅沿还沾着几粒灶灰,锅里的汤沸着细泡,酒醪的甜香裹着鲜气,往人鼻子里钻。

  苏东坡刚谪居惠州半载,早已褪去初来的局促,见这锅古怪的吃食,笑着凑过去:“这‘谷董’,莫不是食材落锅的声响?”

  颖老点头,伸手往锅里添了几片薄如蝉翼的鱼片,又撒了把鲜笋,“江南人爱做盘游饭,把鲊脯脍炙都埋进饭里;我这羹,是把凡俗吃食都丢进汤里杂烹,你瞧——”

  他夹起片鱼片,在汤里晃了晃,雪白的肉瞬间卷成小卷,“就像在江里捞月,每一口都是新鲜。”

  苏东坡看得兴起,刚要动筷,就见眉州同乡陆惟忠踱进来,见这锅沸腾的羹,当即吟出一句:“投醪谷董羹锅里,撅窖盘游饭碗中!”

  这话把东坡逗得抚掌大笑——可不是么?

  掺了酒醪的汤里,鱼片、虾片、笋片在沸水里翻滚,夹菜时像在窖里挖宝藏,和江南人埋在饭里的盘游饭,竟是异曲同工之妙。

  他忙叫小吏取来纸笔,把这句诗细细录下,“要给江秀才收着,日后想起今日炉边趣,好博一笑。”

  一旁的翟夫子没说话,只盯着锅里的汤咽唾沫。

  那汤越煮越浓,酒醪的甜融了鱼虾的鲜,鲜笋吸饱了汤汁,变得软嫩。

  苏东坡夹起一筷,鲜气在舌尖炸开,酒意淡淡的,刚好压去鱼腥,只留满口清甜。

  “妙!”他连吃几口,额角沁出细汗,“吴子野说‘此羹可以浇佛’,依我看,佛见了也要动凡心!”

  颖老笑得胡子翘起来:“这羹在岭南早有了,本地人守着炉边吃,叫‘边炉’。不像北方的炉,摆在中间;我们的炉搁在人左右,手一伸就能涮,热乎!”

  苏东坡听得入神,想起初到惠州时给陈慥写的信——“风土食物不恶,吏民相待甚厚”,那时只觉杨梅荔枝甜,如今才知,岭南的暖,藏在这炉边的烟火里。

  后来他在惠州的日子,常寻着这样的“边炉”吃。

  有时是渔人刚打上来的鱿鱼,切薄片涮进清汤;有时是农户送来的嫩鸡,撕成丝拌着姜蓉;酒是自酿的罗浮春,倒一勺进汤里,沸起来时,酒香混着肉香,能飘半条街。

  他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也写“烤羊脊骨如蟹螯”,却总难忘颖老道观里那锅谷董羹——食材落锅的“咕咚”声,陆道士的诗句,翟夫子咽唾沫的模样,都裹在那口粗陶锅的热气里,成了岭南岁月里最暖的印记。

  千年后,惠州的街头仍有“打边炉”的摊子。

  铜炉烧着炭火,锅里的汤沸着,鲜鱼片、虾滑、竹蔗在汤里翻滚,老人们说,这就是当年东坡吃的“谷董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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