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张翎、陈寅岩二人吃罢了早饭,张翎回了自己屋中,约莫一分钟后便推门出来,已是精神焕发的样子。
他拿起了陈寅岩的笔记本,坐回了沙发上,学习起来。
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陈寅岩听到动静,探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这刚刚还困得快要睡过去的人,此刻竟精神抖擞地翻着本子,看着里面那一页页成语的详细解释。
“你怎么……”陈寅岩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张翎,“怎么突然就精神了?”
张翎抬起头,微微一笑,“吃了点药。”
“药?”
“霍特克沁,一种军用提神药剂。”
“霍特克沁药剂?”陈寅岩皱了皱眉,“吃了就能精神?”
“嗯。”张翎翻过一页笔记本,“一粒能管六个多小时不困,正好够我今天下午去太空港。”
陈寅岩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问道:“这东西……有副作用吗?”
张翎抬眼看向陈寅岩,他近三百年的生命中,对上这种目光的机会几乎没有。
“有的。”张翎如实答道,“若是长期频繁服用,会伤及肾脏。不过偶尔用一次,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陈寅岩点点头,没再多问。
“姑娘还有事?”
“没……没有。”陈寅岩连忙移开视线,“我去准备午饭。”
“好。”张翎点头,“有劳姑娘了。”
“别客气。”
陈寅岩转身回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昨天买好的“土豆”和牛肉,开始忙活起来。
切菜、焯水、……熟悉的步骤如云流水般完成。
几十分钟后,陈寅岩盖上锅盖,调小了火,靠在冰箱上喘了口气,转身透过厨房的门望向客厅。
张翎仍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专注地学习着由她书写的现代汉语知识。
她想起张翎今早在劝她去北河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那种近乎恳切的神色。
但那表情之中似乎掺杂着一些不舍。
陈寅岩摇了摇头。
别想太多。她对自己说。
中午,二人坐在餐桌旁,就着米饭,享用着桌上的“土豆”牛肉,以及另外两个素菜。
“比上次又有进步了啊。”张翎说,“只是‘土豆’的口感不如以前那样有层次了。”
“是吗?”陈寅岩笑了笑,心想那叫夹生,“那就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谈几句闲天。多是关于一些能使人轻松快乐的话题。
饭后,张翎主动收拾了碗筷,放进清洁器里。他看了眼时间,回屋换上了衣服,带好东西,对陈寅岩说:“我该走了。晚上大概还是那个点回来。”
“好。”陈寅岩点头,“慢走。”
“晚上见。”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寅岩一个人。她站在餐桌旁,望着那扇闭合的门,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表的情绪。
……
夜晚,霓虹冲天。
张翎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饭菜香气。
陈寅岩已经将饭菜在桌上摆好,见到他,忙招呼道:“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
张翎换过拖鞋,去屋里换了衣服,走到餐桌旁坐下。
今天的晚餐有:红烧肉(不是猪肉)、清炒时蔬、蛋花汤(不是鸡蛋),以及还冒着热气的糖醋里脊(是不是里脊也难说)
“真是丰盛。”
“是吧,这个糖醋里脊可是我第一次做呢。”早就在餐桌旁等待的陈寅岩向张翎指了指那一盘被红色酱汁裹挟的“里脊”肉——不过她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颜色确实谈不上正宗。
“下午一定很困吧?”两人开始吃饭,陈寅岩问。
“还好。”张翎用勺子舀了几块红烧肉,连汤带肉地拌到米饭里,“那里要是遇到什么事我的副官会叫我,我就可以安心睡觉。”
“那就好。”陈寅岩看着张翎“呼噜噜”地吃下一大口包含肉块与汤汁的米饭,之后他立刻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饭后,待张翎从厨房出来,她便主动把自己的本子递了过去。
“今天又加了一些有关军事的专有名词,你看看。”
张翎接过本子,在沙发上坐下,翻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陈寅岩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用张翎给她刚买了不久的平板电脑看起新闻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陈寅岩关上平板电脑的屏幕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晚上九点半了。
“张翎。”她转头看向另一张沙发,“今天就到这儿吧,我……”
话说到一半,陈寅岩愣住了。
只见那张翎正靠在沙发背上,双眼闭着,手中的本子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了腿上,只有胸口还在缓缓起伏。
陈寅岩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俯着身子,看着他的脸。
睡着了。
张翎就这样睡着了。
……
夜深了。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亮着。
张翎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动了动脖子,只觉得肩上有什么东西压着。
一个激灵,张翎站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一件外套。
他愣了愣,坐直身子,将那件外套拿在手中端详。
那是一件原本该放在客房衣柜里的伽辛人款式大衣。
张翎的目光落在陈寅岩所住的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许久。
良久,他站起身来,将外套叠好,放在了自己方才坐在的位置上。
他没有再睡,而在武器架上抽出了一挂流星锤。
每日晚练的规矩还是不能变的。
锤头掠过地面,扬起的黄沙从玻璃上滑落。
快。
锤头在空中上下翻飞,若有旁人观看,只能见一道暗银色的残影。
稳。
手握长度至少四米以上的铁链,张翎的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地避开地面与玻璃墙壁。
狠。
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
不知过了多久,张翎收锤而立,气息依旧平稳,但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走回客厅,将那流星锤放回架上,目光再次落在沙发上的那件大衣上。
片刻后,张翎收回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轻轻关上。
洗澡。
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了沙发上合上的笔记本与叠好的大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