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旁的功夫不见长,这风流的毛病倒是在这立储的一两年平添不少,做这副样子在给谁看吗?”语气严厉快速,不仅令对面的泽熙、华榛吃惊不小,也让她身后走来的鹤霖、西里为之一震。泽熙眉头微微皱起:“宋白,这话说得唐突,你并不十分了解……”话音还未说完,西里已经不可抑制的冲上前来:“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室圣地轻辱王子,眼里可还有礼仪教育在!”宋白眼珠轻轻一转,心中早已了然,按说西里大义凛然的说法没错,可她实在应该查查对方的底细再开口。
“西里单纯无知,别怪罪她。”泽熙连忙接口,宋白的性子怎样他不清楚,可他十分笃定的是:西里绝不是她的对手。
“熙哥哥,你……”西里不明白泽熙怎会反而偏袒眼前女子,心中起疑,刚要上前,却被鹤霖一把拽住,终于是没有再开口。
“泽熙,”宋白唇角浮上一抹笑容:“你不便告诉我也好,我确信以我自己的方法也能知道,只是,王子的性子实在需要扳扳,我想我的出现大概正是时候。”说罢,转身欲走,却眼梢处感知西里那强烈的敌意,又笑着转向她:“你只不过是他的利用品而已,凭这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才笑过的脸,马上被后一句的疾言厉色所取代,眼光流转间,不屑的神色悄然显现:“自不量力。”那嘲讽和无视直逼得西里快要落下泪来,却被她的眼神所抑,没有反驳。待她走远,西里委屈说道:“我竟不知道,南区还有这样目中无人的狂徒,她是谁,怎么从没见过。”泽熙看着她背影,半晌才道:“不要惹她!”鹤霖一直旁观左右,眼中疑惑之情大盛:“不会是……?”想到这儿,眼中的惊恐之情仿佛难以抑制地喷涌而出。泽熙、华榛坚定地同时点头,鹤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仿佛看见的不是现实。
礼堂外,侍者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说话,没想到,王子殿下跟着一个女孩一起出现,呼啦啦的肃立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名宸轻轻挥手:“不必跟着,各自散了吧。”遂赶上一言不发的孤晴,就这样渐渐走着,已经听不见礼堂的乐曲和杂乱的人声。走出礼堂,在幽静的树梢,清辉的月色和明媚爽人的空气滋养下,孤晴不自主地露出会心微笑,名宸走在她身后两步,被这种恬静侧颜迅速折服。
“王子是舞会的关键人物,这样贸然出来,岂不是冷落了大家。”孤晴静静看着枝叶上的点点露珠,若有似无地说。
“没有关键不关键一说,我在与不在,他们都会处理好。”名宸脸色柔和,声音如静寂的四周,没有起伏,让孤晴听了心里微微有些难过。
“上次的乐谱,多谢您。”孤晴小声说。名宸似有一丝小小动容:“只不过是寻常送的东西,不用记在心上。”这样平静的话却透出明显的怨,怨她故意误会,孤晴一愣,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都知道是寻常礼物,怎么还特意穿了这款花色,平白惹人侧目。”
“只是觉得好看,并没多想,但为什么您也会穿这样的样式?”孤晴略略慢走,回头看一下名宸问道。
“是我钟爱的花色啊。”他望着前方,没有看她,可是她目光中的温暖却已尽数感知。名宸将外衣给她罩上,孤晴身子略定一定,有些不自然地又向前慢慢走去。
“本想着静静离席,却没料到还是惊动了您,想平静的心情终究是由不得自己啊。”孤晴微微一叹,似是劝慰自己又好像是悄声埋怨。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哪儿!落地窗外或是逃跑的路上。”名宸这话说得并不连贯,但孤晴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丝错愕不禁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月华如水打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双细长的眼眸,深入湖水般,想探究却又不敢轻触。一路上,两人都没再交谈,只有灯光拉长他们的影子,温暖的晕色勾出幸福的线条。这一刻,名宸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在知道他将继位那一刻丢失的美好可以在孤晴身上重现,他悄悄地抬头看她:一层淡淡的白雾轻覆在她的睫毛之上,淡淡的月华映在她的脸庞之外,本是清冷无暇的光辉照在她的脸上却突然呈现出动人的温暖之态。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小路,这样的人,仿佛这就是名宸现在最想要的一切。孤晴听着身后一踏一踏的落地声,心中被一种极其强大的安全感笼罩,她不十分清楚这是否来源于身后这个人,她所有的行动仿佛就是等待,等待着生命的光彩普照进自己的人生,等待着各种美好,也等待着各种考验。就这样,静默无言,一直走到孤晴的庭院前,天上似乎飘起一星半点的细雨,散落着,并不明显。
“谢谢您,已经送了我太远,赶紧回去吧。”孤晴微微抬头,静静地说,她仿佛一直是这样平静,平静的事不关己一般,平静的把所有努力轻轻带过,平静的维护着自己的感情也同样平静的打击别人的心情,此时的一句话,只让名宸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应对,茫茫然的好似一个傻瓜,孤晴却不等他的回答,拿起古色古香的钥匙,扭开了木质的大门。吱呀一声,犹如一声欢迎,而在名宸看来,这清冷的一声就是无言的逐客令。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脱口而出,情急之下的竟然就是心里所想。被她一句话噎住之后,再说出的话就未加思量,泄漏的是自己最想隐藏的不安。这句话让两个人同时抬头,孤晴本来想要进屋的身子本然的停住,撞上名宸焦急、真诚而又不顾一切的眸子:“为什么?既然已经问了,我便不再害怕,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难道我……注定是不能亲近的人吗?”泄露了秘密,反倒释然,名宸的眼中是无比坦诚,面对孤晴直指人心的眼神,他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是这句话带上了不少凄凉的寒味,在这温暖的夜里,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我没有讨厌您,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连我自己也无法亲近,我自己。”迎着他的探究和伤怀,孤晴淡淡解释,虽然依旧安静但至少听出了一丝斑驳的真情。
“你总在刻意的回避我,像我自己一样……”名宸认真下竟带出了更深的秘密,孤晴疑惑不解地看住他,这令名宸不得不低了头,来掩盖内心剧烈翻腾的不安和懊悔:“我……”名宸抬头,试着接下去重新解释刚才所说的一切,可是这样杂乱无章,蠢蠢欲动的心绪在孤晴那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竟显得如此拙劣,名宸望向无边的天空,自嘲苦笑:那么自命不凡的我,竟也有落魄至此的一天。这样想着,孤晴出人意料的先开口,语中满是萧瑟意味:“您不必勉强自己说什么,我明白。彼此之间的嫌隙若是难以开口,也就无需开口,您以后不必刻意回避,您是王子,这儿是您的土地,您有足够的权利享受这儿的一切,我必将更加小心,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请放心。”名宸不由自主看着这个娓娓道来决绝辞藻的孤晴,心被一下子揪的好高:不再出现!?不再出现!?那我的期盼呢?那我隐隐的期盼呢?难道就再也没有兴奋的可能了吗!?
“你等等,等等!”孤晴的身影已经转入院里,那吱呀的门再次沉闷的响,名宸一个箭步,走快追上,以手持门,不使它落下,额上的细汗轻显,青筋亦有了隐约的形态:“是,我的确在刻意回避你,但是,与你不同,我的回避需要集中我全部心力,耗费我所有神经,我必须坚定决绝的驱使我的身体,我的思想不再见你,不再想起你。可是,结果是什么?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只要我停下来,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只要我一有时间,身体就会不由自主走向礼堂—那里就是我唯一能期待与你见面的地方。其实你所说的去了礼堂每次就都能遇见我的背后是我的煞费苦心、孜孜不倦!那不是我喜欢的地方,相反,它是我极其厌恶的所在,但却因为有了一丝飘渺的希望,那里竟成了我唯一的指望!现在我不加任何隐瞒的说出口,坦诚相见,你是否可以回答我最初的问题,为什么厌恶我,为什么刻意回避我?!”他稍微一顿,随即笑容绝望:绝望中是他可怜到底的微茫希望“你不可能和我一样的,对不对?”眼中那抹焦急和因逼迫而滋生出的霸气渐渐消却,升腾起眼帘的却是自持的疼痛,因为懂得自持而格外珍贵,或是因为自持太久,他已经不堪重负。
“这……难道就是表白吗?”孤晴轻轻得一语中的,而这样的冷静直接在那样声势浩大的急切分辨下显然让人猝不及防。可名宸却仿佛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在他抵住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没有过退却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