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熙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她,目光相交间,竟有了不属于自己的恐惧,强自镇定下心神,仔细观察她的位置及衣着,一件从来未在脑中走过的事或许说从来没以这份模样走过的事,此时此刻却在他的脑中轰然炸开。他额头冷汗渗出,手中紧握,面容坚硬的带出他从未有过的表情,这是一贯温文尔雅,从容淡定的他所不擅长的,而他的拙劣竟成了女子眼中的玩笑,她的笑意渐深,最后得意的露齿而笑,直到王后与她说什么时才移开目光,临走前,还不忘侵略性的冲他一眨眼。泽熙低头看看一样表情的华榛,看来他与自己想的一致。他们默契的先不顾名宸是否回来,立刻从大厅的两侧,一起向在门边的忍走去,并把他带到王后看不到的阴影中去。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泽熙一仰头,单刀直入地问。忍冷峻的眼睛往上一抬:“王后的意思,也是大小姐的意思。”
“她从不参加各大宴会,甚至从来不以真颜示人不是吗?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儿,一定不同寻常。”华榛急切问道,他必须知道她的目的。
“来看未婚夫的舞会。”忍挑挑眉,一如既往的冷淡。
“未婚夫!!!”这突兀的字眼竟如此自然的从忍的嘴里说出,且说话中神色丝毫未改,看来不是假话。泽熙松开了拽着的手臂,茫茫然的想捋出头绪:“你所说的王子已择定的妻子,正是她!?”泽熙慢吞吞自言自语一般。忍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显然如此。”他不明白这个女子为何会带给他们这么大的冲击,对忍而言,谁都是一样的,他只是为了这个位置而工作,并不为人。忍没有问王子的情况就转身离去,或许是知道已经追不回来,亦或许是知道现在问这两个脑子发懵的人没什么用处。
宋白!!!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孩的名字。她是整个南区的神秘,也是整个南区的骄傲,她曾七岁代父上书,控诉朝政不清,用人不明,又曾十二岁随皇室家族外交各国,她好像从未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但是却存在于人们无比鲜活的崇拜中,她的整个家族更是南区的支柱一般,与皇族藕断丝连,父亲就如同现在的忍,当朝的第一大臣。更加让人称奇的是,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不是掩着脸,就是找很多同龄人以充数混淆,这样的神秘莫测,与世隔绝,不是世外高人那就只能是傻子了,想也知道,宋白不可能是后者!
泽熙渐渐从巨大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手扶下眼镜:“十年前的玩笑话,现在竟成真的了。”华榛一惊,十年前,正是自己刚刚认识他们的时候:“怎么?”
“十年前,宋白曾当着我的面指着王子大喊,将来我要做你的新娘,十年后,她竟真的如自己所愿。”华榛眉目一转,好像没有明白。
“十年前,名宸还不是王子,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为了笼络大臣,特命携家眷而来,那也是我之前唯一见过她的经历,那年她九岁,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绩,七岁便曾代父上书,博得大家诸多关注。而宴会之上第一句话便是指着名宸叫道:将来我要做你的新娘。那么清冽的稚嫩嗓音却夹杂着大人的成熟和坚决,是我这么多年来,从未听到和从未见过的。十年,我也不曾忘记。”看着泽熙近乎赞叹的神情,华榛淡淡接道:“可是近年来她虽不露面,神秘感却被传闻带的更加神秘,说她对下苛责,要求非常过分,又说她办事雷厉风行,没有丝毫女子温柔,更有甚者,传言说她要与忍竞争,争做第一大臣,看来如你所说,这些并不都是空穴来风的。”
“空穴来风?”泽熙目光如炬,声音透着不真实的清冷:“只怕真实的情况还不止这些。”华榛身体不自觉的一凛,内心犹如被一双莫名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滴出鲜血来。如果,这种如果看来是千真万确的,宋白是即将即位的王子妃,那么她的直接矛头现在看来不是西里便是孤晴了,一旦被这号难缠的人物盯住,前路便更加崎岖了。泽熙的脸色也是阴暗无比:王子恐怕和我一样只是听说过,却根本没有对此人留心,更不知道她和自己的渊源,十年前的记忆怕是早就被他遗忘了,这样贸贸然出现,王子大概率不会容易接受。可是,宋白,却从未失手过。两人各自心怀算计,一样的是更加错综复杂的现实。
俩人刚要移步向外,却被一袭黑影截住:“好久不见,泽熙,华榛!”宋白一声浅笑,压迫感无声无息降落在他俩头上。她的笑容潇洒、刚毅,既没有柔情妩媚,也没有清丽婉约,一抹飞扬唇角之上的跋扈将她映照的更为飒爽英姿,长发熠熠,闪出傲人的光泽,她几乎不用说话,就能让人相信:她可以!
“你好。”泽熙微笑说道,宠辱不惊,去留无意,泽熙把握情绪的能力可谓炉火纯青。而华榛只是斜着眼睛看她,敌意骤然而起,与其以后必然会有所冲突,倒不如现在就拉开距离!果然,华榛的侧目也换来了宋白的关注,她侧头,眼中似已说明一切:“我想我并不了解你的敌意。”华榛眼中的冰碴一点点射向宋白,是冰冷而不屑的态度:“哼。”若有谁胆敢在宋白面前不屑,显然需要天大的胆子:“华榛看来表情不善,想来是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我吧,没关系,认识的时间有的是,我们来日方长。”嘴角的确是笑容的弧度,可隐隐地,让人却觉得如芒刺背,生冷得毫不舒服。
“王子刚刚追谁去了?”宋白显然更在意这个问题,并未在华榛的不敬上多费时间,转而对泽熙问道。
“这……”泽熙颇为为难,若说了孤晴的名字,料想她本已不好过的日子会愈发艰难,但若不说,华榛已经惹怒了宋白,再不有问必答,怕是不妙:“只是一个不舒服的女孩罢了。”
“哦?”宋白的声音倒不十分尖锐,可这问话明显是带了绝不相信的诚意,泽熙心中不自觉的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