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9日·灯塔』

　　暴雨如注。

　　雷哥铁钳般的手掐住张万森的脖子，将他半个身子推出护栏。灯塔的探照灯在雨幕中划出惨白的光痕，像一把利刃劈开漆黑的夜。

　　“你小子活腻了？既然想替林北星死，老子成全你！“

　　张万森的白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后背重重撞在生锈的栏杆上。他艰难地抬头，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雷哥狰狞的脸。

　　“钱已经还清了...“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你们这是违法的...“

　　“违法？“雷哥突然狂笑起来，唾沫星子混着雨水飞溅，“老子要的是利息！“说着又是一记重拳砸在张万森腹部。

　　剧痛让张万森弯下腰，却在摸到手机的瞬间被雷哥发现。手机被一巴掌打飞，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

　　“报警？“雷哥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深渊般的海面，“你说从这里摔下去，要多久才能到底？“

　　“咔嚓——“

　　腐朽的栏杆突然断裂。张万森感觉身体陡然悬空，最后的视野里是雷哥惊恐万状的脸。

　　“星星...“他张开嘴，却吞进满口咸腥的雨水，“我们还能...“

　　坠落的过程像被拉长的胶片。他看见初三那年林北星递来的草莓味棒冰，看见高考前她站在光荣榜前对展宇笑的侧脸，看见自己偷偷放在她课桌里的那封永远没送出的情书。

　　“扑通！“

　　海水瞬间吞没所有声音。黑暗中，他恍惚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张万森！“

　　麦子拼死游到礁石边，拖上来的人已经面目全非。鲜血从少年额头的伤口汩汩流出，把海水染成淡粉色。

　　“你他妈是不是傻！“麦子颤抖着按压他的胸腔，“为了个不记得你的人...“

　　救护车的鸣笛刺破雨夜。

　　『南川中学高三群』

　　[23:17]有人从灯塔掉下去了！！

　　[23:19]好像是一班的张万森

　　[23:21]@全体成员谁知道具体情况？

　　此刻的林北星正蜷缩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墙上的展宇海报被窗外的闪电照得忽明忽暗，而她只是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抢救室外·凌晨』

　　“血压60/40！“

　　“准备电击！“

　　抢救室里仪器尖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门外，麦子的运动鞋底沾着血迹，在走廊瓷砖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张万森你听着，“他把额头抵在ICU玻璃上，“你答应要陪我去潜水的...“

　　『2019年6月10日·清晨』

　　林大海冲进医院时，麦子一拳把他揍倒在长椅上。

　　“王八蛋！“麦子揪着他的衣领，“医生说...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林大海的眼泪砸在消毒水味的地面上。透过观察窗，他看到张万森浑身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微弱地起伏着。

　　“已经联系他父母了...“麦子哑着嗓子，“下午转去国外...“

　　窗外，六月的合欢花开得正艳。风吹开病房窗帘，捎来一缕花香，却吹不散死亡的气息。

　　『张万森卧室』

　　未关的窗让风得以翻阅书桌上的日记本。最新的一页被雨水洇湿又风干，字迹微微晕开：

　　『2019.6.8晴

　　星星，我终于帮林大海还清债务。可他们还要找你...明天我要把他们引去灯塔。无国界兽医的选拔，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你知道吗？每次看你对展宇笑，我都希望那笑容是为我绽放的。

　　林北星，我喜欢你。

　　比你知道的，还要多很多。』

　　『虚无之中』

　　张万森睁开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他试图抬手，却发现身体像被裹在厚厚的茧里。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漂浮：灯塔的暴雨，刺骨的疼痛，还有...林北星笑起来时眼里的星光。

　　（星星，我们还能...再见吗？）

　　远处似乎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