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包裹其中，刺鼻又冰冷，让我从晕厥中缓缓醒来。病房里的灯光柔和了许多，不再像手术室门口那般刺眼，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好，白色的纱布缠了几圈，隐隐透着一丝红色。我转动眼珠，看到母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在床沿，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厉害。我轻轻地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却不小心碰醒了母亲。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睡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和欣喜：“晓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握住我的手，动作轻柔，生怕弄疼我。
“妈，我没事。”我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爸呢？爸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这是我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
母亲的眼神暗了暗，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伤，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医生说尽力了”
“尽力了？我的父亲离我而去了？”我的心沉了下去，像掉进了冰窖，浑身冰凉。我挣扎着想要下床，“我要去看看爸！”
“不行！”母亲急忙拦住我，按住我的肩膀，“医生说你刚献完血，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你爸的后事我们会处理的”她的语气坚定，眼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担忧。
我看着母亲憔悴的脸，知道她是为我好，只能乖乖地躺下，心里却像揣了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让我更加焦虑。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警察的话，徐涛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像一个幽灵，挥之不去。
是他！一定是他！
他因为上次的事情怀恨在心，所以才对父亲下此毒手！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仇恨的大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让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复仇的欲望。
我想起了父亲平日里的严厉，想起了他为了这个家的操劳，想起了他第一次打我时眼里的痛心，想起了他挡在我身前，保护我不受徐涛伤害时的坚定。父亲是我的天，是我的依靠，可现在，他却离我而去，而这一切，都是拜徐涛所赐！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我更加清醒，也让复仇的决心更加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神里的光彩一点点消失，只剩下麻木的悲伤。
我心里的那团火，已经烧得越来越旺，快要控制不住了。警察又来了几次，向我了解徐涛的情况，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徐涛的长相、他和王琴的关系、他之前对我和父亲的挑衅。警察听完后，说会尽快展开调查，全力抓捕徐涛，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徐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了任何踪迹。
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也来看过我几次，姜主任带来了全班同学的慰问信，陈田田也来了，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是放下了一篮水果，默默地走了。王琴也来了，她没有进病房，只是在走廊里远远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看到了她，却没有理她，心里的愤怒让我无法平静，我甚至有些怨恨她，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就不会认识徐涛，父亲也不会出事。
王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漠，站了一会儿，便默默地离开了，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里的恨意更浓了，对徐涛的仇恨，像一张网，把我紧紧缠住，让我喘不过气。
晚上，我轻轻地起身，走出了病房。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光亮着，透着一丝微弱的光。我走到楼梯间，掏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那是我之前从最要好的同学打听来的，是他亲哥，据说他认识一些道上的人，能找到一些警察找不到的人。
我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仇恨战胜了理智。我紧紧地握着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接通后，我压低声音，说明了我的情况，想要让他帮忙找到徐涛的下落。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徐涛我知道，这小子刚从里面出来，胆大包天，最近躲在黑马台球厅，你要是想找他，自己过去吧，但我提醒你，这小子身边有不少狐朋狗友，你最好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梯间，心里的复仇火焰越烧越旺。黑马台球厅，我记住了这个名字。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危险，甚至可能会毁了自己，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父亲的仇，我必须报！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我回到病房，看着母亲熟睡的脸，心里的决心更加坚定了。我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下了一封信，放在母亲的包里，信里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告诉她，我去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情，让她不要担心，等我报了仇，就会回来，好好照顾她和父亲，好好完成学业。
写完信，我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在他冰冷额头印下一个吻，轻声说：“爸，等着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然后，我转身，轻轻地推开病房门，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整个县城，街道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像一双双疲惫的眼睛。我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单。心里的愤怒和复仇的欲望，像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我，让我不再害怕，不再犹豫。我知道，从走出医院的这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只想考北大的学霸李晓光了，我变成了一个被仇恨驱使的复仇者，即将走向一条未知的道路，或许是地狱，或许是深渊，但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