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房间里的台灯还亮着，光线柔和地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小猫顺着亮光，轻轻地走到我身边，卧在我的脚边，懒洋洋地叫了几声，声音软糯，却无法驱散我心里的燥热。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王琴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温柔，她的脆弱，像一张张幻灯片，反复播放，让我辗转反侧。

　　体内的兴奋仿若决了堤的河流，一发不可收拾，冲刷着我原本平静的思绪。我起身，端起桌上的杯子，走到客厅，盛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制住了心里的燥热，却浇不灭那份汹涌的思念。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已经定格在凌晨一点，夜色正浓，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窗户缝隙的声音，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得不承认，自己又失眠了，这一次，依旧是因为王琴。我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几分。仰望星空，月亮像一块被磨圆的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星星稀疏，闪烁不定。月光下，熟悉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晕在地上铺成一条长长的路，延伸向远方。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香和夜露的湿润，心里却满是苦涩，原来，这就是思念的滋味，像一杯苦茶，越品越浓，越品越痛。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一双黑眼圈，昏昏沉沉地来到学校。因为失眠，我起晚了，错过了父亲准备的早餐，还被他严厉地斥责了一顿。父亲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让我心里充满了愧疚，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课堂上，我撑着脑袋，眼神涣散，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游魂，讲台上的老师激情澎湃地讲课，对我来说，却犹如一场无声电影，声音和画面完全脱节，脑里只是不断地闪现着王琴母亲跳楼的画面，与昨晚和王琴的缠绵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上午的四节课，我一分钟都没有真正听进去。语文老师分析古文，我眼前浮现的是王琴流泪的脸；数学老师讲解函数，我耳边回响的是王琴沙哑的声音；英语老师朗读课文，我手里的笔在纸上画满了她的名字。姜主任在历史课上提问我，连续叫了我三遍，我才反应过来，站起来后一问三不知，只能傻傻地站着，接受全班同学的目光洗礼。姜主任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像看着一件即将破碎的珍宝，却无能为力。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辜负了父母的期望，辜负了老师的信任，可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犹如一艘失去了划桨的船，方向全失，只能任由风浪推着，四处漂流，不知道会驶向何方。我看着课桌上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心里充满了焦虑，却没有一丝动力去翻开它们，那些曾经让我着迷的公式、单词、文字，此刻都变得索然无味，像一堆枯燥的符号。

　　我焦急地看着手表，心里默念着放学时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只想快点放学，快点去到昨晚和王琴约定的地方，再见到她，再抱抱她，告诉她，我心里的牵挂和担忧。终于，下课铃声响起，像一道赦令，我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抓起书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教室，身后传来李横的叫喊声，我却没有回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校门口的警卫突然拦住了我，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表情严肃地递给我：“李晓光，你妈妈让我交给你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急忙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母亲歪歪斜斜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父亲出事，速到医院。”

　　“父亲出事”这四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我，一阵寒流从背部袭来，让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手里的纸条飘落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我发疯似的冲向大街，不顾来往的车辆，挥手拦出租车，嘴里不停地喊：“师傅，中心医院，快！麻烦您快点！”

　　出租车司机见我神色慌张，也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中心医院。一路上，我紧紧地抓着扶手，心里不停地祈祷：“爸，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母亲泪眼婆娑的模样在我脑海里浮现，让我心如刀绞，鼻内一阵酸楚，眼泪挣扎着往外流，模糊了视线。

　　终于，出租车停在了中心医院门口，我付了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涌。我四处张望，寻找着母亲的身影，终于，在手术室门口，我看到了她。

　　母亲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头发凌乱，眼睛哭红了，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手术室的指示灯亮着刺眼的红色，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让我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妈，爸怎么了？”我冲过去，紧紧地抱着母亲，她的身体冰凉，不停地颤抖，我的声音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母亲靠在我的怀里，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那模样，让我心里的预感越来越糟，双手在头上一阵乱抓，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大声喊道：“李富胜的家属在吗？病人失血过多，医院储备血不够，急需输血，家属赶快跟我来验血！”

　　“爸！”我撕心裂肺地叫着，挣脱母亲的怀抱，冲向手术室的门，想要冲进去看看父亲的情况。医生一把拦住了我，眉头紧锁，语气严厉：“你是谁？不能进！手术还在进行中！”

　　“我是他儿子，我要看看我爸！让我进去！”我拼命地往里面挤，情绪激动，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别闹了！”医生向我大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最重要的是验血，赶快跟我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我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父亲的生命危在旦夕，我必须冷静下来。“一定会没事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使劲地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让我保持清醒。我跟着医生走进验血室，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看着护士将针头扎进我的手臂，鲜红的血液顺着输血管流进血袋里，一滴一滴，都承载着我对父亲的期盼。

　　透过玻璃窗，我能看到手术室里忙碌的医生和护士，父亲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布，脸上戴着氧气罩，一动不动，看得我心里一阵揪痛。医生们忙碌着，器械碰撞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我感觉到一阵疲倦，视线渐渐模糊了，耳边响起了父亲平日里严厉的斥责，又突然闪现出他慈爱的笑容，小时候他带我去公园、给我辅导作业、在我考砸时鼓励我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瞬间被激活回放。

　　视线忽然开始变得黑暗，耳边似乎响起了父亲呼唤我的声音，温柔而熟悉，我再也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验血室的病床上，一位护士正在给我加液体。我一股劲地坐了起来，脑袋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可我顾不上这些，挣扎着问：“护士，我爸呢？我爸怎么样了？”

　　护士惊恐地转了过来，一把扶住我，生怕我摔倒，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最好睡下，刚献完血，身体很虚弱。是学习太紧张了吧，脸色这么差，早知道你身体这样虚弱，我们就不会让你献血了。”

　　她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只有父亲的安危。我推开护士，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好不容易打开门，想要冲向手术室，两个身着警服的人却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们是公安局的，你就是李富胜的儿子李晓光吧？”一个个子高的警察开口问道，语气严肃，眼神锐利，像在审视一个嫌疑人。

　　我浑身无力，只能微微地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爸在回家路上被歹徒持刀行凶，伤势严重。据目击者称，其中一个歹徒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高个子警察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准备记录，“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见过什么可疑的人？能为我们提供什么线索吗？”

　　刀疤！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徐涛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他临走时说的“后会有期”，此刻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我耳边回响。一股滔天的愤怒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将我吞噬。

　　“徐涛！”我气急攻心，猛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话音刚落，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上的吊针再次脱落，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形成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高个子警察见状，急忙向护士招手：“赶快止血！”护士跑过来，拿出纱布，迅速地给我包扎。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模糊中，我听到警察摇了摇头，对护士说：“他醒了给我打电话，我们还需要向他了解情况。”说完，便向同伴挥了挥手，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