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染坊的木门就被拍得震天响，“咚咚咚”的声音像敲在鼓上，震得整个院子都发颤。我披了件衣服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滨江新城的十几个老工人，个个满脸愁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工资条，眼睛通红，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晓光，古总找不到了，工地彻底停工了，我们三个月的工资没着落，家里老小都等着吃饭啊！”领头的老周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古浪的百亿资金被冻结，资金链彻底断裂，多米诺骨牌一倒，最先遭殃的就是这些靠力气吃饭的工人。

　　我跟着工人们往滨江新城赶，天刚蒙蒙亮，整个滨江新城已经被笼罩在一片混乱之中。曾经车水马龙、塔吊林立的工地，此刻彻底成了一座“空城”——脚手架孤零零地立着，上面的安全网破了好几个大洞，钢筋堆在地上生了锈，搅拌机的滚筒停在半空，工地大门上贴满了工人的讨薪字条，风一吹，字条哗哗作响，像在哭诉着无奈。

　　工地门口已经围了人，除了讨薪的工人，还有材料商、设备商、银行催收员、小业主，甚至连古氏大楼的保洁、保安都来了。

　　喊冤声、怒骂声、哭泣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疼。人群挤来挤去，有人拍着办公点的铁门，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有人举着欠条四处奔走，整个滨江新城从曾经的城市地标、资本热土，变成了一片讨债的战场，狼藉不堪。

　　我在人群里挤了半天，终于在办公点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找到了古浪。

　　眼前的人，我几乎认不出来了。

　　不过短短两天，他彻底变了模样。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油腻地贴在头皮上，乱得像鸡窝，胡茬爬满了下巴和脸颊，又黑又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

　　他身上还穿着那天被扯坏的西装，外套早就不见了，衬衫脏得发黑，领口磨破了边，袖口卷到胳膊肘，上面沾着灰尘和污渍。脚下的名牌皮鞋开了胶，鞋底裂了缝，里面的袜子破了个洞，露着脚趾。他蜷缩在冰冷的折叠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方便面袋，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面包，面前的一次性水杯里，只有半杯凉白开。

　　这哪里还是那个站在发布台上、被资本簇拥、身价百亿的地产新王？这分明就是一个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流浪汉。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听到外面的怒骂声，就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连大气都不敢喘。办公桌上没有了昂贵的红酒、精致的咖啡，没有了厚厚的资本文件，只有几张揉烂的欠条，一个空了的方便面桶，还有一部不停震动、却不敢接的手机。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终于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羞愧，还有一丝绝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狂妄、嚣张、颐指气使。曾经的他，坐在滨江新城最高的办公室里，喝着几万块一瓶的红酒，身边围着无数资本大佬，一句话就能调动上亿资金，出门是劳斯莱斯，身边是保镖助理，风光无限，万人追捧。

　　而现在，他躲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隔间里，吃着几块钱的方便面，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被工人和债主围堵，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身无分文，穷困潦倒。巨大的落差像一把刀，把他从云端狠狠劈进泥里，摔得粉身碎骨。

　　“工人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银行的贷款，海外的高利贷……我都还不上了。”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脏污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一百亿没了，古氏没了，滨江新城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伸手抓住我的裤脚，手指冰凉，瘦骨嶙峋，力气小得可怜：“晓光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慕虚荣，不该碰资本，不该借壳上市，不该砸钱赌国企……我只想好好做地产，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半分戾气。外面的讨债声越来越大，有人砸开了办公点的门，冲了进来，古浪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松开手，把头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我看着他蜷缩在椅子上的样子，看着他落魄到极点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是自作自受，是被野心和贪婪毁了自己，可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穷困潦倒的赌徒，还是忍不住唏嘘。

　　我转身走出小隔间，对着围过来的工人和债主说：“古浪已经一无所有了，大家先冷静，政府已经介入协调，会想办法解决大家的工资和欠款问题。”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可脸上的愁容依旧没有消散。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停工的工地上，照在围堵的人群上，照在隔间里落魄的古浪身上，曾经的繁华落幕，只剩下满地的穷困和绝望。

　　古浪的资本帝国彻底崩塌了，他从百亿地产大佬，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被全民讨债，无处可逃。这场由野心引发的闹剧，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而他为自己的贪婪和疯狂，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