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我们开始变得格外小心,心里都清楚,十有八九是同行嫉妒我们的生意,把我们举报了,也有可能是杨玉君在背后搞鬼,不管是哪种可能,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们把卖碟的地点换了又换,从天桥换到了街边的小巷,又从小巷换到了地下通道,以前用硬纸板书写的“古李文化传播公司”的招牌,也被我们收了起来,再也不敢拿出来。我俩还特意去小商品市场,各买了一个黑色的帽子和一副黑色的眼镜,每次出门摆摊,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保持低调,像两只受惊的老鼠,生怕被人发现。
这天一早,我叫住了正在把碟片一股脑往口袋里塞的古浪,他想把所有的碟片都带上,说多带点就能多卖点。“这几天是风头上,少带一点,够卖就行,万一再遇到城管,也好跑。”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又抬眼望了望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很厚,“估计,今天还会下雨,带多了也卖不完,还容易被雨淋湿。”
古浪回过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里的碟片,不情不愿地把一部分碟片放了回去:“行,听你的,反正你说的都对。”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写满了不情愿,像个被家长没收了玩具的孩子。
我们来到地下通道摆摊,此刻的地下通道门可罗雀,除了几个匆匆路过的行人,再无他人,冰冷的水泥地透着寒气,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古浪看着空荡荡的通道,一脸失望,耷拉着脑袋,嘟囔着:“李哥,这地点一换,生意可差了太多了,半天都没来一个人,照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连饭都吃不上了。”
我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公司刚起步,遇到点困难是正常的,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活着,活着才有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知道,此刻的古浪心里着急,可我比他更急,母亲的医药费还在催,每月的开销也不小,可着急也没用,只能稳扎稳打。
古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哥,我听你的,你来了之后,我的生意比以前好太多了,我心里清楚,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天桥上混日子,赚那点够吃饭的钱。”他说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刚才的失望一扫而空。
约莫到了上午十点,上班的人都走了,上学的孩子也进了学校,地下通道的人流却开始慢慢涌动,不少逛街的老人、没事做的年轻人,都来到地下通道乘凉,看到我们的碟片,纷纷停下脚步筛选,有问价格的,有挑碟片的,通道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和古浪相视一笑,眼里都露出了欣喜的光芒,立马打起精神,招呼着顾客,我负责介绍和找碟,古浪负责收钱,两人的配合依旧默契,原本冷清的地下通道,因为我们的碟片摊,多了几分烟火气。
就在生意慢慢好起来时,一个矮个子青年走到我们的碟片摊前,手里拿着一大叠碟片,目光却没有落在碟片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诡异,让我心里莫名的发慌。
“兄弟,你真会选,这几张全是目前畅销的好莱坞大片,画面清晰,音质也好。”我压下心里的不安,脸上堆着笑,习惯性地拍着马屁,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矮个子青年斜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语气怪异:“你这里,可真不好找啊。”
这话一出,我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盯着他,冷冷地问:“你找我们?”我们换了地点,又捂得严严实实,除了熟悉的顾客,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这个青年,绝不是普通的买碟人。
矮个子青年眼睛骨碌一转,像是被看穿了心思,慌忙掩饰,摆了摆手:“什么找你们,我是你的老顾客,你不就是天桥上古李文华公司的老板吗?我特意过来找你们买碟的。”
我朝古浪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古浪立马会意,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碟片,我看着矮个子青年,冷笑一声:“敢问兄弟,我们今天这打扮,捂得严严实实,你都能认出来?我们俩的个头,在这城里一抓一大把,你未免也太眼尖了。”
矮个子青年被我问得一愣,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眼神开始闪躲,慌忙蹲下身子,假装翻看着碟片:“我想找 5张老片,你们这里有吗?”
古浪也蹲下身子,配合着演戏,装作翻找碟片的样子,嘴里敷衍着:“哪 5张啊?你说说看,我们找找。”
我慢慢站了起来,手悄悄伸向摊在地上的碟片,开始一点点往大袋子里收,心里清楚,这青年肯定有问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矮个子青年察觉到我的动作,猛地抬头,一脸慌张地问:“你这是要收摊啊?我还没挑好碟片呢。”
我瞪了古浪一眼,古浪立马心领神会,也站了起来,开始快速收碟片。矮个子青年见我们要走,急了,回头看了看远远的地下通道入口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我的动作更快了,一边收碟片,一边催促着古浪:“快,我们还有事,要马上回去!”
古浪手脚麻利,几下就把碟片收进了袋子里,我们背起袋子,转身就想跑。就在这时,矮个子青年一把抓住我的袋子,用力往后扯,嘴里大声喊着:“刘队,快啊,人要跑了!”
古浪见状,二话不说,抬脚就把矮个子青年踹倒在地,那青年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大喊着:“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我和古浪不敢耽搁,背着袋子,拔腿就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我们拼尽全力,在地下通道里狂奔,七拐八绕,终于远远地把矮个子青年和追来的人甩在了身后。
跑到一处拐角,我们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古浪朝我竖了一个大拇指,一脸佩服:“神,兄弟你也太机敏了,一眼就看出那小子有问题,要是晚一步,我们就被抓住了。”
我摆了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里的后怕还没散去:“早上就让你少装一点碟片,有远见吧,幸好带的不多,不然跑都跑不动。”
古浪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还是李哥想得周到。”
我定了定神,指了指地下通道的出口:“快点,还没到安全区,先跑出去再说。”
我们不敢停留,继续往前走,快到出口时,我忍不住低声骂道:“丫的,真得罪了小人了,这是摆明了要针对我们啊。”
古浪点了点头,一脸气愤:“肯定是天桥上的同行干的,见不得我们生意好,等我找到是谁,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清楚,这事绝不是同行那么简单,那矮个子青年的眼神和动作,都不像是普通的城管线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杨玉君,他不想让我好过,不想让我安稳地赚钱,想把我逼上绝路。
入口处,阳光弥漫,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我们一时睁不开眼睛。我们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就在快要走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突然一团黑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笼罩在我们身上。
我和古浪停下脚步,抬头观望,只见五六个黑衣城管,正堵在台阶上方,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为首的是一个矮胖的城管,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像一只抓到了猎物的狐狸。
我们彻底陷入了包围,插翅难飞。我一把把背上的袋子扔在地上,看着他们,喘着粗气:“同志,我们俩个不过是卖碟片的小摊贩,用得着出动 10来个人来抓吗?我们这是犯了什么大案要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