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卖碟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的天桥上,这里人流量大,来往的都是上班族和学生,正是我们的目标客户。果然如我所料,天刚亮,天桥上就已经人来人往,我们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把碟片摊在地上,刚摆好,就有路人驻足询问。
我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李经理,此刻的我,只是一个卖碟片的小贩,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耐心地给顾客介绍碟片,顾客想要什么类型的,我能立马从一堆碟片里找出来,动作麻利,口齿清晰,古浪在一旁负责收钱找零,一开始还有些笨拙,手忙脚乱的,后来跟着我慢慢学,也变得熟练起来,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为了吸引顾客,我定了个买四送一的促销政策,这个法子果然管用,原本只是随便看看的顾客,一听有优惠,都忍不住多拿几张,天桥上的其他碟片小贩看着我们的生意火爆,眼里满是羡慕,却也无可奈何。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越来越高,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滑落,滴在碟片上,我随手擦了擦,继续招呼顾客,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古浪也累得满头大汗,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却依旧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停念叨着:“太火了,太火了,这生意比我以前一个人干强十倍。”
中午,天桥上的人少了些,我们才得以歇口气,两人坐在天桥的台阶上,分吃了一个面包,喝着自带的自来水,简单对付了一顿午饭。古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跟我对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贫富的差距,没有身份的悬殊,只有同为底层小人物的惺惺相惜。
一天的时间,像快进中的电影,转瞬即逝,夕阳西下时,天桥上的人渐渐散去,我们开始收拾碟片,两人都累得大汗淋漓,瘫坐在地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古浪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摊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着,嘴角咧到了耳根,傻傻地看着那叠钱发神,眼里满是光亮,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丫傻了啊?”我拿起卖剩下的几张碟片,轻轻敲打了一下他的脑袋,打趣道。
古浪回过神来,把钱揣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捂紧,一脸兴奋地说:“神,早就听说你生意头脑了得,今天算见识了。今天被你这一改啊,我的碟片销量是我原来一周的量,钱也翻了番,照这个速度,咱用不了多久就能发大财了!”
我笑了笑,点了支烟,淡然地说:“低调,别忘了,今天可是周末,出来逛街的人多,生意自然好。以后难道每天都是周末?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我知道,一时的火爆不算什么,想要长久地做下去,还得稳扎稳打。
古浪一把攀住我的肩膀,拍了拍,一脸豪爽:“以前你当经理,我觉得你老官僚,摆架子,现在才发现,你是真有本事,还没架子,够哥们!走,咱今晚撸串去,我请客,好好庆祝一下!”
我一脸正经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碟片:“古兄啊,咱公司才刚起步,底子薄,还得紧衣缩食,开源节流啊。咱还是回地下室,泡两包方便面解决温饱,省下的钱,还能多进点碟片。”
古浪脸上的兴奋瞬间淡了下去,一脸不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把攀住他的肩膀,站起身:“早点回,都累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摆摊。”
古浪点了点头,扶起自行车,我麻溜地坐在车后座,手里拿着所剩无几的碟片,看着天边的夕阳,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像一幅绚丽的画卷,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些许凉意,我忍不住吹起了口哨,不成调的曲子在晚风中飘荡,古浪蹬着自行车,嘴里也跟着哼唧起来,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沐浴着夕阳,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那一刻,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被这片刻的轻松冲淡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的碟片生意异常顺利,天桥上的顾客都知道了我们这有种类多、价格实惠的碟片,不少人都成了回头客,古浪每晚疲倦地回到地下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数钱,数着数着就傻乐,那模样,与他成熟的面貌极为不符,透着一股子天真。他常拿着一叠叠零钱,指着狭小窗外的高楼,一脸憧憬地说:“李哥,你看,那栋楼,以后就是我们古李文化传播公司的办公楼,还有那栋,以后就是我们的仓库!”对面街区的高楼,早已被他悉数规划进了公司的版图里。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温暖,也觉得心酸,我们这些底层小人物,一点点的甜,就足以冲淡所有的苦。可我也知道,树大招风,我们的生意太火爆,迟早会引来麻烦。
果然,这天一早,一抹朝阳洒在天桥上,人来人往,看样子今天的销量又会不错,天桥上已经有不少同行来摆摊了,我们的古李文化传播公司在天桥上卖出了名气,不少碟片销售商纷纷赶来,原本冷清的天桥,俨然成了一个碟片贩卖中心。
就在我们耐心地给顾客挑选碟片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喊叫声,天桥下的人群开始四散奔逃。对面摆摊的小张,突然大声对我们喊:“李哥,古浪,城管来了!快跑!”
“城管?”我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去,只见天桥下,四五个穿着黑制服的城管,正急速朝天桥走来,步伐匆匆,来势汹汹。
古浪反应极快,一把把地上的碟片抓进口袋,拉着我就跑:“快跑,别被逮住了,被逮住碟片就全没了!”
我回过神来,跟着古浪撒丫子地跑,口袋里的碟片不断掉落,发出哐当的声响,可我们根本来不及顾及,只顾着往前跑,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我们拼尽全力,终于跑到了河边的树林里,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扶着树干,半天说不出话。
我们躲在树林深处,探出头看去,只见那几个黑衣城管就在前面的小道上,一个瘦高个城管说:“我看见他们跑到这里了,进去找找。”
古浪使劲地把我往下按,示意我不要出声,不要被他们发现。我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看着城管的身影在树林里晃悠。
就在这时,另一个城管说:“别找了,树林这么大,去哪找啊,找不到就算了,这样也算交差了,我们也回去吧。”
瘦高个城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回去吧。”说着,几人转身离开了树林。
我和古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敢情这几个人,是专门来追我俩的?不然为什么放着天桥上那么多卖碟片的不管,只追我们?难道是同行嫉妒我们的销量,偷偷举报了?还是根本就是整治市容的常规举动?可若是常规举动,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抓了?
无数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我们垂头丧气地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而这只手,很可能就是杨玉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