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墩墩胖乎乎的黑衣城管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眼里却透着一股子贪婪和狠戾,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丫还用瓮中捉鳖的计策,看来 36计都烂熟于心了吧?倒是挺会耍小聪明。”
我拿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支,又扔给古浪一支,丝毫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吐了一口烟圈:“耍小聪明总比耍阴招强,光天化日之下,布下陷阱抓两个卖碟片的,你们这手段,也不怎么光彩。”
矮胖城管被我说得脸色一变,怒目而视,眼里的狠戾更甚:“盯你俩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天在城里乱窜卖碟片,扰乱市容,坑蒙拐骗,今天终于把你们抓住了,看你们还往哪跑!”
古浪吐了口烟圈,一脸不屑:“我们就是卖个碟片,混口饭吃,怎么就扰乱市容,坑蒙拐骗了?你说话可得讲证据。”
矮胖城管胖嘟嘟的脸上挤出几堆横肉,冷笑一声:“你们卖碟片?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别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带回去,到办公室再说!”矮胖城管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城管立马围上来,架着我和古浪,就往城管办公室走,我们挣扎着,却寡不敌众,只能被他们架着往前走,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被带到城管办公室,我们被要求蹲在地上,像两个犯人一样,一旁口袋里的碟片被他们倒在地上,整齐地摊摆着,矮胖城管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正襟危坐,像个审判官,几个手下都忙着脱掉黑衣,一边擦汗,一边和天气骂街,嘴里抱怨着天气太热,跑着太累。
矮胖城管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口茶,可能是太烫,又着急地往外吐,烫得他直咧嘴,那模样,滑稽又可笑。就在这时,一个黑衣手下小跑到矮胖城管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矮胖城管听完,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然后抬眼看向我,冷冷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桌子对面,一个高个白净的城管坐了下来,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认真地记录,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古浪一抬头,发现矮胖城管是在问我,忙抢着回答:“他叫李晓光,我叫古浪,我们就是普通的卖碟片的,没犯什么事,你们放了我们吧。”
矮胖城管瞪着大眼,数落着古浪:“谁问你了!我在问他!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再乱说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古浪被他骂得一愣,还想再说什么,我抬手拦住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矮胖城管,心里隐隐有一丝担忧,却依旧故作镇定:“我叫李晓光。”
矮胖城管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看着我:“知道今天我们抓你们干什么吗?”
古浪看了看地上的碟片,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吗?不就是因为我们卖碟片吗?”
矮胖城管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拍着桌子,怒吼道:“我问你了吗?!”他手指着古浪,恶狠狠地说,“再乱搭话,我抽你丫的,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我忙摆了摆手,示意古浪闭嘴,然后看着矮胖城管,淡淡地说:“我来答,我们在街上卖碟片,没有营业执照,违反了市容管理的规定,这就是你们抓我们的原因。”
矮胖城管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还有吗?就这些?”
我摸了摸脑袋,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还有吗?我们除了卖碟片,没做别的事啊,难道卖碟片还犯了什么大罪不成?”
矮胖城管鼻子里呼出冷气,一脸阴狠:“李晓光,今天抓你们,我们可是大费周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你以为就这么点事?主动坦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领导,我们真的就是卖个碟片,混碗饭吃,没做别的违法乱纪的事,你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古浪忙着辩解,脸上堆着笑,想要求饶。
一旁的一个城管手下,看不惯古浪这副模样,走了过去,抬手就给了古浪脑袋一下,打得古浪一个趔趄。
“你们怎么能打人?”我怒目质问,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就算我们卖碟片不对,他们也不能动手打人,这根本就是仗势欺人。
“就打,怎么着?你们不要避重就轻,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想离开这里。”矮胖城管点着一支烟,冷笑着看着我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有事说事,卖个碟片,不至于被你们这样对待!”我据理力争,哪怕身处劣势,也不能任人欺负。
矮胖子挥了挥手,一旁的手下从地上拿出几张碟片,递到他手里,他像做广告般,把碟片拿到自己的大脸旁,碟片上低俗暴露的封面显露无疑,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们贩黄!”矮胖城管得意地微笑,像抓住了我们的把柄,眼里满是算计。
我和古浪相视一笑,觉得无比荒谬,古浪立马辩解:“长官大人,你看看碟片里面是不是黄的,现在卖碟片的都这样,非得弄点低俗一点的封面才叫卖,吸引顾客,里面的内容都是正经的电影,没有一点黄色内容。”
矮胖城管点着头,向远处挥了挥手,一脸得意:“你们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今天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接着,一个城管手下跑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台影碟机,熟练地接上办公室窗前的电视,动作麻利,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矮胖城管把那几张碟片放进影碟机里,按下播放键,电视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不堪入目的画面,那些画面刺激着我的眼睛,也让我和古浪彻底愣住了,吓住了。
“不会啊,这碟片根本不是我们的,你再看看其他碟片,我们的碟片都是正经的。”古浪不死心,忙着辩解,一脸的焦急。
我一把坐在地上,心里彻底明白,今天我们是被人嫁祸栽赃了,这几张碟片明显要比我们的其他碟片旧很多,边缘都磨花了,根本不是我们的货,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就等我们往里面跳,我们今天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我无力争辩,因为明显对方花了大力气去布这个局,我们根本不可能逃脱,只能静观其变,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贩黄是要进监狱的!”矮胖城管按住了停止键,关掉电视,看着我们,一脸得意,“现在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别以为我们不懂法!”古浪有点激动,红着脸辩解,“我们根本就没贩黄,这几张碟片不是我们的,是你们故意放在我们这里的,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矮胖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慢慢地点头,向对面记录的高个白净手下示意,那白净手下立马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法律条文,像念诵圣旨一样,无情而刻板。
“根据 1990年 7月 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淫秽物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走私淫秽录像带 5到 10盒以上,可以认为是以牟利或者传播为目的,追究刑事责任。”
“我们哪里有啊,这几张根本就不是我们的,是你们栽赃我们的!”古浪开始抓狂,想要冲上去和他们理论,却被一旁的城管按住,动弹不得。
“证据俱在,还要抵赖?”矮胖城管翻着白眼,一脸不屑,“现在铁证如山,你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看着他,心里清楚,他们根本不是想跟我们讲法律,只是想借着贩黄的名头,敲诈我们一笔钱,我向古浪示意,让他冷静下来,不要冲动,古浪虽然一脸愤怒,却还是听了我的话,不再挣扎,只是狠狠地瞪着他们。
白净手下继续拿着厚厚的刑法,无情地宣读:“依据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以牟利或者传播为目的,走私淫秽的影片、录像带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我们的心上,古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而我,却依旧冷静,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真的把我们送进监狱,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钱而已。

